一个月前,孔蒂发表了一番著名的中超威胁论:中国市场是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市场,他们太有钱了,他们不断挖人,不仅是球员,很多教练也去了那里。中国市场对全世界的球队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不仅仅是对切尔西。

虽然,突如其来的“外援限购令”给火热的冬窗转会泼了盆冷水, 本来门德斯已经和权健老板相谈甚欢,传闻中法尔考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中国。不过,这仍然不能掩盖这个冬天中超震惊世界的程度。特维斯,奥斯卡,维特赛尔,米克尔一个个都来了,再加上弥漫在整个欧洲顶级联赛的无数报价传言,中超的故事已经足够精彩。
对于欧洲联赛来讲,冬窗期历来基本都只是一个小幅的人员变动窗口,不会有什么波澜。但恐怕在今后的数年时间里,每到冬天,欧洲的豪门俱乐部的主教练们都会有点儿头疼了。
不过认真分析孔蒂的言论,中超真的对全世界的球队产生了威胁吗? 而且还是巨大的威胁?我们从足球市场的角度分析下这个问题。
世界足球人才市场的供给关系
首先,我们把全世界的主要联赛,从球员的需求和供给关系上做个分类。
1 以球星输出为主的联赛
代表联赛:巴甲,阿根廷甲级联赛。
巴甲,阿根廷甲级联赛足球人口众多,产生的顶尖球星众多。90年后巴甲和阿甲的国脚级球星几乎全部在五大联赛的顶级俱乐部效力。对于商业足球环境相对落后的巴西和阿根廷而言,出售优秀球星是俱乐部保持良好财政的重要手段。而巴甲和阿甲的中上等球员,则流向五大联赛的中游俱乐部和欧洲二流联赛及其它联赛。
2 以球星输入为主的欧洲联赛
代表联赛: 五大联赛
五大联赛中,英超是经济效益最好的联赛,吸引了全世界大部分的顶尖球员,其中也包括其他4大联赛的顶尖球员。英超也是世界联赛中涵盖的国籍数最多的联赛,并且英格兰本土球员几乎是不去其他联赛踢球的,因为本土球员在英超挣得足够多。
3 输入著名球星的新兴联赛
代表联赛:土超,俄超,美国职业大联盟,中超
这些联赛的特点是本土球员的水平不算世界前列(当然,中国和其他三国差距很大),但是会引入世界级的球星。
先说土超。如果论加盟的顶级球星数量,土超真的要在中超之上。随着德罗巴,范佩西,斯内德,波多尔斯基,戈麦斯,纳尼等大牌加盟土超,土超一度成为了全欧洲非常受关注的联赛。从2014-15至2016-17赛季,土超的联赛转播权是每年4.5亿美元,比中超可高多了。
俄超因为球队背后的老板很多是能源或其他垄断企业的巨富,所以挥金如土。代表是泽尼特,在2012年分别以5000万欧元引入胡尔克, 4000万欧元引入维特塞尔。
美国职业大联盟是欧洲大牌球星养老的地方,不是世界足球的主流,就不多讨论了。
4 输出球星,但同时也输入中等偏上球员的联赛
代表联赛:葡超
C罗,纳尼,佩佩,桑切斯,德科,卡瓦略都是从里斯本竞技,波尔图,本菲卡这三大豪门走出去的。因为同为拉丁语系,葡超从巴西和其他南美国家吸引了很多中等偏上球员,葡超对这些球员来说是也通向更高水平联赛的跳板。
中超威胁了哪些联赛,又利好哪些联赛
前文讨论的是全球足球人才市场的概况。市场的核心问题是供需关系。中超的加入使市场多了一个需求方,准确的说,是多了一个争夺顶尖人才的需求方,而这个需求方的加入是如何影响人才市场的格局的呢? 我们结合前面对世界各国联赛的分类和中超最近两年的大牌外援进行一下分析。
1 对巴甲和阿甲的影响
先列一下巴甲和阿甲近些年转会中超的球星
孔卡 巴甲MVP 和巴甲助攻王
高拉特 巴甲射手榜银靴
奥古斯托 巴甲MVP
埃尔克森 尤文图斯曾报价500万欧元
格乌瓦尼奥 圣保罗州最佳新秀
吉尔 巴甲2015年度最佳阵容
塔尔德利 巴甲2014最佳阵容
罗比尼奥 虽然老了但名气是最大的
特维斯 阿甲现有的最大牌球星
R马丁内斯 22岁的阿根廷竞技队年轻新星
奥斯卡.罗梅罗 24岁的阿根廷竞技队中场核心(被申花签下,但不来中超)
从这份名单可以看出,中超从巴甲和阿甲拿走的基本都是联赛的头部球员或希望之星。虽然巴西球迷和媒体对巴甲球星到中超淘金颇有微词,但不管是巴甲还是阿甲,球员去海外发展对这两国的俱乐部都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一线队的顶尖球员长期留在巴甲或阿甲,后面的大批年轻人得不到机会,整个国家的足球人才运转体系都会出问题。所以从这个角度讲,对于以球员出口为主的南美联赛来说,中超的崛起是利好,因为多了一种欧洲之外的选择,而且也抬高了南美球员的身价 。
但是,对于引入大量南美球员的欧洲联赛,就不是好事情了,尤其是欧洲很依赖于从南美挖掘很有潜力的新星,基本上人们耳熟能详的南美球星如马拉多纳,大罗,小罗,内马尔,里克尔梅, 阿圭罗,都是很年轻的时候就加入欧洲顶尖俱乐部的。中超如今虽然还拿不下来像97年出生的热苏斯这种超新星,但是已经拿下了埃尔克森,高拉特,格乌瓦尼奥这种在巴甲比较被看好的潜力新人,而这些球员的实力完全可以去个不错的欧洲俱乐部(比如尤文对埃尔克森报过价),但是现在,这种人才被中超截流了,对欧洲的供给也就变少了。如果某一天,中超真的强大到把未来的内马尔和热苏斯直接挖来,欧洲就要哭了。
总结起来,中超的发展对南美有好处,但对欧洲联赛在南美的人才采购,产生了冲击。
2 土超和俄超
这两国的联赛是中超直接威胁到的。因为土超,俄超和中超的相似之处都是引入世界大牌球星,在这一点上三个国家的联赛有竞争的关系。
先说俄超,从目前的趋势来看,俄超正在走下坡路。俄超最有影响力的时候曾创造了埃托奥的2900万欧世界第一年薪,但2013年买入埃托奥的安郅队出现严重财政危机,埃托奥也转投到切尔西。泽尼特和喀山红宝石在2010年的转会投入都超过4000万欧,并且对内马尔等球星都有过报价。
但目前的俄超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大牌的球星了,尤其是泽尼特今年将胡尔克和维特塞尔以5580万欧和2000万欧卖给中超,而这两人是2012年泽尼特分别以5000万欧元和4000万欧元买入,账面上已经是亏本的买卖了,可见俄超背后的能源大鳄们不太愿意投入了。毕竟偏低的转播收入,低上座率,寒冷的气候制约俄超的发展。
中超引入的俄超球星:
胡尔克 俄超最佳射手和最佳球员
维特塞尔 拒绝豪门尤文图斯
勒维 俄超金靴
再说土超。这两年中超引入的土超球星除登巴巴知名度很高外,其余的虽然名头不大,但都是土超的顶尖球员:
巴塔拉 土超助攻王
伊尔马兹 土超连续两个赛季最佳射手
姆比亚 喀麦隆国家队队长
登巴巴 不用多介绍
而土超现有的几个头牌外援:斯内德,范佩西,波多尔斯基,据市场传言全部都被报价一遍了。土超这几年引入的国际大牌,基本都是巅峰期已过但仍然保持一定状态的球星。而目前中超的转会策略已经升级到和土超豪门直接竞争这一类球星,而对这一类球员而言,中超的崛起显然给了他们多了一种选择。
再从土超自身来说,因为这两年上座率的不断下滑,赞助商也不愿意在跟进,最明显的事件是2015年就是土耳其首富Murat Ulker在土超全面撤资,而此前Ulker已经连续赞助了土超9年。
总结起来,如今的趋势是俄超走向没落,土超显现出*退倒**的迹象。而中超的迅猛上升,将加速这两个联赛的下滑。
3 五大联赛
历数下这几年从五大联赛来中超的球星名单
英超:奥斯卡,保利尼奥,拉米雷斯,佩莱,米克尔
意甲:热尔维尼奥,瓜林
西甲: J马
法甲:拉维奇
这份名单中,除热鸟,瓜林,佩莱以外,其它球员基本在来中超前已经打不上主力了,中超从五大联赛拿走的球星虽然名气不差,但算不上五大联赛的中坚力量,并不能实质影响五大联赛的竞技水平。相比之下,从巴甲,阿甲,土超挖走的基本都是铁打主力。
所以从目前看,中超对五大联赛,或者准确说对五大联赛的豪门球队还谈不上多大威胁,至少没有孔蒂说的那么大。但另一方面,这些球星本来也可以去欧洲的二流球队踢核心,而当中超出现后,这种人才流向又变了,所以中超对五大联赛的中部球队也有一定影响。
4 葡超和其它联赛
对于葡超,目前确实还没有什么颇具实力的球员来中超发展(北京国安的克莱伯绝对不算)。但是中国复星集团参股门德斯的葡萄牙经纪公司Gestifute后,运作葡超球员来华发展是大概率事件。
除了葡超外,中超的发展对于欧洲的其他一些联赛也是有利的,因为这些联赛也是很多球员的跳板联赛。比如顿涅斯科矿工卖掉乌超金靴特谢拉,萨尔斯堡红牛卖掉奥地利超级联赛银靴阿兰。
金元中超,泡沫很大吗
大把的银子砸向中超,关于中超泡沫的说法不绝于耳。恒大在2015年亏了9个亿,而2016年恒大半年报披露亏了3个亿。中超16支球队,一年亏几十个亿肯定是有的。但对于一个未来可期的庞大产业而言,初期每年亏几十个亿并不是多大的数字。而且,相比钢铁水泥等行业的投资过剩和产能过剩而言,中超的投资标的也就那么10几支球队,谈不上什么供给过剩。
但既然是投资行为,总要计较回报。商业足球中,一个俱乐部的收入主要来源于三块:比赛日门票收入,转播收入和商业赞助。比赛日门票收入近些年逐年提高,但门票收入的天花板并不高。80亿转播权到来后,虽然球队收入大幅增加,但重金购买外援的球队肯定还是入不敷出。商业赞助方面,虽然也有如苏宁拿到努比亚1.5亿赞助,但其他球队大部分还是球队的控股公司或关联公司自己在投广告,比如恒大,绿地申花,国安,鲁能,等于还是俱乐部公司在支出,而不是收入。
对于一个长期投资说,头几年的亏损并不是重要的,关键是通过这几年的投入,能够真正提升中超的商业环境。而4年之后将是个关键时点,届时80亿的转播权合同将到期,新的转播权金额能够增长到一个令人震撼的数字吗?这取决于中超的国内观众和海外受众能在4年内增加多少。同时,4年后的整个国民对足球的关注程度,也决定了俱乐部能不能得到外部公司的可观商业赞助。所以从投资角度来讲,4年后再看能不能有回报,或者是否能大幅度减小亏损。
多说一句,现在国内搞足球的商业领袖,和中东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足球玩家还是不太一样的,他们大部分是改革开放后自我奋斗出来的,亲生经历了好几个经济周期而至今仍叱咤于商海,对于什么是“泡沫”比常人有更深刻的认识。
浅谈外援限制新政
从商业角度出发,五大联赛商业最成功的俱乐部都是以外援占球队主体的,一个由世界各国球星组成的俱乐部才能获得高额的全球转播收益和可观的赞助费。2016-2019英超三年的转播权已经卖到了81亿英镑,而中超5年的转播权是80亿人民币,差距一目了然。所以从长远看,中超如果要想实现商业上的巨大飞跃,现有的外援数不是太多,而是还比较少。
但现实的问题是:如果想实现高水平外援数量的扩充,前提是要中国本土球员能找到工作。而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满足这两个条件:
1 大量中国优秀球员具备去海外联赛踢球的水平,能够在海外就业. 这点本质上还是青训问题,没有一代人的努力是达不到的。
2 国内能够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中甲球队甚至中乙球队能够给大部分国内球员提供不错的薪资。对比英国和德国来看,虽然英超和的德甲的本土球员也只占少数,但是在英冠和德乙踢球也能得到一份挺可观的工资收入,因为仅靠本地的球票收入和国内转播收入俱乐部也能良性运转。中甲要想达到这一步,需要整个国内足球商业环境的成熟。目前巨资进入中超对整个中国足球产业是个刺激,因为80亿转播权的到来,中甲的整体水平和受关注程度也有很大提高。但是中超目前可以烧钱,可中甲总体上没太多钱可烧,而且也不可能一直烧,所以国内整体环境离商业上的成熟还挺远的。
以上两个条件,短时间内都是不可能达到的,国内球员还是只能靠国内联赛(主要是中超)的岗位。所以限制外援并增加U23上场机会的新政,从政策的意图上来讲是对的,虽然推出政策的时点上有一定的弊端。
总结
中超的进两年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世界足球市场的均衡,确实给某些联赛带来了一定的威胁,但也给另外一些联赛带来了利好。如果中国在各级职业联赛都能有良性的建设,并且未来10年的青训产生了实际效果,那么中超是很有希望在商业上有更大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