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涌在指挥乐队

刘涌

刘涌创建的爱乐乐团

我和同学刘海燕在刘涌追思会上
王铎回忆录《一蓑烟雨》228:
王铎 著
十四、野性星空:怀念我的朋友刘涌
看官,等我最后一次见到“睡不醒”的时候,时光荏苒,又过了几十年,这就到2021年了。那是在我的好朋友、笛子演奏家、指挥家刘涌逝世的追思会上。
说来,这也是一桩凄苦的回忆,真是不堪回首啊!
2021年4月2日,还差两天就到清明节了,我便暂时放下了手中的长篇回忆录《一蓑烟雨》的写作,写了一篇《食在清明》的散文,算是应景之作。
这篇小文不长,当时还请了青岛广电中心的播音艺术家保全先生,为小文配音朗诵过。为的是*光春**正好,新冠疫情正盛,大家憋在家里久了,都出来透口气,轻松轻松,别把头尽埋在以往清明节的悲戚与思念之中。
看官,下面就是这篇小文,都来看看吧:
食在清明
青岛有句老话,叫做“食在清明”。这就是说,一到清明时节,青岛民间的食俗就多种多样了,就有海洋特色了,就形成了清明食俗的一大地方风味了。
每年,临近清明节的时候,老人们都会重念起一首古老的民谣,叫做——
大年初一头一天,
过了初二过初三。
正月十五半个月,
春到寒食六十天。
歌谣中说到的“春”,是指立春,而“寒食”,就是清明时节了。也就是说,从立春到寒食,大差不差就是六十天的时间。不过,寒食和清明,毕竟不是同一天,而是清明节的前一天。
一说到寒食,人们自然就会想起春秋时代的介子推,想起晋文公,想起火烧绵田山的故事。所以,寒食这一天,中国人不动烟火,也是为了纪念先贤介子推,故民间有食冷餐的习俗。
在青岛,每到寒食这天,通常的早餐就是“单饼卷鸡子儿”。所谓的单饼,也*春叫**饼,是烫面做的,要在头一天晚上用鏊子烙好,鸡蛋也是天不亮就煮好的。吃的时候,还要在鸡蛋上撒上盐,或是切上小葱、韭菜黄,卷着吃。这叫做“一青二白”,是要为介子推吃出“青白”,同时也有做人要“清白”的意思。当然,还有再卷上红毛虾皮、黄瓜丝、土豆条和甜面酱的,都一样可口好吃。
最不能忘的,是那些在春雨过后刚刚发出新芽的嫩香椿,用它炒鸡蛋,再裹上地瓜面煎饼,那种来自于山野的第一缕*光春**的气息,便会油然而生。
通常,寒食喝粥也是有讲究的,都是主妇们天不亮就用开水在锅里温着的。有红小豆粥、绿豆粥、地瓜粥、小米粥和大黄米粥。手巧的和不嫌麻烦的人家,也有自制甜沫和豆浆的。大家都把寒食过得有模有样,有滋有味。
在孩子们来说,“单饼卷鸡子儿”之时,还会玩互相碰鸡蛋、比输赢的游戏。当然还有画鸡蛋的,用的是毛笔或彩水笔。我小时候就画过鸡蛋,画孩子的笑脸,画白胡子老公公,也画鸽子、小鸡和小鸭等等。每画一只,感觉都像是在画自己幼小的心愿和希望。
青岛地处黄海,自古渔家文化深厚。清明时节一到,伴随着大海的涛声和渔船归来的汽笛声,还有孩子们赶海踏浪的笑声和喧闹声,各色应时的小海鲜,便成了家家户户饭桌上的一道风景。
谁家老太太捧出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清蒸白鳞鱼,民间叫做“享鱼”,这是祭祀先祖的一道大菜,讲究有头有尾不剐鳞。因为白鳞鱼的鱼鳞是最能体现渔家的富足与浓浓情谊的,入口酥软,越嚼越香,这便是崂山脚下不可多得的一道传统美味。
辣炒蛤蜊是最普通、最驱寒的一道家常菜,它的妙处是一定要用啤酒炝锅才行。然后再配以大桶散啤,满杯满盏,冰镇透明,青岛人喝的就是一个爽字!里面蕴涵着本土人的爽快和真性情……
胶州湾的末货是一种如小米粒大小的虾仔,它的上市往往代表着开海和潮水的回暖。当小火原汁蒸熟后,用葱白儿包着吃,也会让青岛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吃出馋虫来。每逢清明,大家都会想这一口,年年如此。
不用说那些新鲜的、活蹦乱跳的琵琶虾、立虾、蛏子、海蛎子、海螺、香螺、八带蛸、面条鱼、黄箭子、海虹、扇贝、小偏口等等会排着队,汹涌而来。单就说将红头鱼、小黄花剁碎之后,浇上花椒水汆丸子,咕嘟咕嘟的在大锅里乱滚,也是清明节的一种热闹和回味。不过,这些时令小海鲜,任你煎炸烹煮,熏烤蒸炖,怎么做都会浸染着大海的风采和春天的味道……
清明虽说是要慎终追远,感念先人,可清明也是渔家孩子们的快乐节日。
他们争着抢着去吃那红红火火的冰糖葫芦。什么炒旗子、炒豆子、五香花生米、磕花、牛皮豆、枇杷梗和山楂糕等等,也都成了他们的最爱。他们总是在追赶着春天那急匆匆的脚步,与春天一起赛跑。原来,他们都是大海的儿女,是大海给了他们坚强的体魄和乘风破浪的性格……
看官,古人一说起清明,就是一大堆的名人故事,还有许多诗文。在我看来,文章千古事,尽在一杯中。都是话柄和笑料,都是餐桌上的古典滋味。
可这年的清明节是4月4日,比往年提前了一天。早晨7点刚过,我的初中同学刘海燕,就给我发来一条简短而特殊的微信,令我吃了一惊。她写道:
清明节时,告诉你,我哥已去!(她还配了一张哭脸,泪流满面)
我一时不知所措,就发了一连串的回复和疑问:
是吗?
什么时候?
不是好好的吗?
我还给他打过电话,我们还说好,等有机会,见个面。
我的微信发出去后,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刘海燕没有回答。又过了好一阵子,她回复道:
3.22走的,胰腺癌,5个月。
哎哟,3月22日。这么说她的哥哥刘涌,已经走了十几天了。想到这里,我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我沉默了,难过了,有些不忍了。不过此时,我不能不写几个字。怕刘海燕过于伤心,于是我写道:
哎,你一定又在他的身边。祝福他去了天国!
看官,我的回复是有前提的。因为刘海燕八十多岁的母亲在前一年,刚刚去世,她是一直守在母亲身边的人。所以我认为,刘涌生病的这五个月期间,刘海燕也一定会守在哥哥的身边,悉心照料。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对于刘涌,我有好多话要说。可在当时,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我难以接受,我还能说什么呢?一个六十五岁的音乐人,自己还创办了一个爱乐乐团,正在事业的上升期,眼前一片光明。可就在此时,他走了,抛下了这个迷人的、灿烂的世界。
好像又过了几天,我接到了刘海燕的电话。她说,她哥哥临终前,已经把自己使用过的所有乐器和音响,全都捐给了爱乐乐团。为此,乐团的人要给他举行一个追思会,以纪念他不断追求的一生。
刘海燕还说,因为我与刘涌是好朋友,她希望我能参加。
我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也是我所盼望的。
4月19日下午,刘海燕又给我发来微信:
本周三晚上二七剧场,青岛爱乐乐团为刘涌举办追思音乐会。
我问明了是晚上七点钟到达,就回答:
放心,我一定提前去。
仅仅过了一天,我又接到了刘海燕的一个通知,题目是“《大海的追忆》——刘涌先生追思会将于2021年4月21日在青岛铁路文化宫二七剧场举行”。我一看,里面除了几张刘涌的照片外,还有一个节目单。
看官,就是这小小的节目单,让我真切地看到了刘涌从最初的一个笛子手,最终变成了一个音乐家的人生轨迹。
下面,我就将节目单上与刘涌有关的内容,抄给大家:
一、交响曲《二零二零》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作曲:刘涌
二、笛子独奏:《胶东抒怀》 编配:刘涌
三、管弦乐 编配:刘涌
1、《千言万语》
2、《菊花台》、《九儿》
3、《你鼓舞了我》
四、男女声二重唱:《不忘初心》 编配:刘涌
五、管弦乐《共和国之恋》 编配:刘涌
原来,刘涌创办的这个交响乐团,全名叫“青岛友谊爱乐乐团”。刘涌不仅是团长,还兼着作曲、指挥、配器和编舞等等。他真成了一个音乐全才和乐团大管家,一职多能。
演出的那天,天阴得很厉害,光线灰暗,还下着蒙蒙细雨。青岛火车站那尖尖的钟表楼子,也像在期待着什么似的,在雨中矗立着。似乎,上天也在为刘涌的匆匆离去而悲伤,而祈祷……
先前,我和刘海燕已经约好了,晚上七点以前在剧场门口见面。我到的时候,不大到六点半,马路上没人,剧场的大门还锁着。
等我让看门大爷开开门,点亮剧场的灯的时候,刘海燕也来了。紧接着,跟在她后面的,还有我的另一个同学王加岐。
好几年没见的老同学一见面,就别说有多么高兴了。仔细一看,刘海燕也老了。虽说她围着黄围巾,一身的摩登打扮,但蓝蓝的绒线帽子底下,那一脸的疲惫与沧桑,那藏不住的肆意生长的白头发,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加岐还行,又瘦又高,戴了顶棒球帽,不说话不笑,还挺精神的。
正在这时,看演出的人开始多起来。人群中,我一眼就认出了肩上披着大衣的徐鸿伟老师。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开玩笑地问他:“你……怎么称呼呢?”
刘海燕赶快在旁边插话说:“这是咱们徐老师。”
徐鸿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忘了,‘睡不醒’!”
好么,这徐老师还是这么幽默而有底气,一见面就直呼自己的外号。
我笑着说:“徐老师,你可没见老……”
“你们都老了,我能不老?呵呵,你看……”他把帽子一摘,露出了满头稀疏的白发。可不是么,他已经是奔八十的人了。
看到徐老师这乐呵呵的样子,又让我一下子回到了中学时代。
我说:“七十年代初,你给青岛一中成立了足球队。那是不是全市中学生的第一个足球队?”
他说:“这还用问?咱们的球队当时就很有名,经常出去打比赛。有时,找不到中学的足球队,还去跟人家工厂的足球队打比赛……嗨,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
看官,在徐老师说的一中足球队里面,就有我们班的王和临。另外,还有一个1班的,整天抱着足球上学的孩子,名叫翟华乔。
翟华乔家住郯城路附近,球踢得特别好,特别有灵性,西镇人都叫他“小华乔”,是个足球童星。有传闻说,他在我们中学生里,踢球是“青岛第一”。还有说他是青岛一中“小贝利”的。我当时听了,暗暗在心里羡慕他。
有好几次,在一中足球场上,在单县路马路翅子上,只要下午一放学,我都是跑去陪着他一起练球。说是陪他练球,实际上是在偷着跟他学艺。
“小华乔”踢起球来,漂亮、好看、大气,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在球场上的视野很开阔,动作大、速度快,奔跑能力强,像是天生受过正规的足球训练,全然不像是踢野球的孩子。
他长得也非常标致,中等个子,身条匀称,一脸英武之气,一天到晚喜欢穿运动装。他穿的白万里鞋,总是刷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一双高腰厚棉袜子,上面还砸着几条红蓝杠杠,踢起球来,一路奔跑着,特别晃眼,也特别威风。
那个时候,自己有足球的孩子不多,谁家舍得花这个冤枉钱?“小华乔”算是例外的。有时,碰上他上学、放学,他搭在肩上的棉线网兜里,总是有一只漂亮的足球,甚是展扬、翅鳞,招惹孩子们的眼球。
有天下午,学校早早放学了,天光有些暗,他仍在单县路学校的围墙下面踢球,我便放下书包,也上去跟他踢。
他说:“你来得正好,咱们练一下脚法吧。”
于是,我俩一会儿用脚弓踢,一会儿用内脚背踢,一会儿还用外脚背踢,一会儿又用正脚背踢,一直踢到了路灯全亮了,我们才散伙回家。说真的,那次真是踢过瘾了。
看官,青岛的路灯开放,都是有标准时间的。春天和秋天,一般都在晚上七点钟开灯。夏天能开得晚一些,冬天就会开得早一些。孩子们在外面玩,只要是看到路灯一亮,这就是信号,大家就知道该回家了。“小华乔”练球很刻苦,五冬六夏,不管什么时候,总能看到他在踢足球。有时,他顶球、颠球,都是成百成百的,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他踢足球,两条腿后摆的幅度很大,击球的力量也很猛,所以足球撞击在一中的围墙上,往往都咚咚咚、叭叭叭、当当当的,很响,隔着老远,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得见。
与“小华乔”一起踢球的,除我们班的王和临外,还有老根儿、克林、小青、付毅、小喜、全利、小排骨和高嫚儿。高嫚儿是守门员,扑起球来像面条儿一样,就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既滑稽可笑,又美丽动人。这些孩子,多数都参加了“睡不醒”组建的一中足球队。
1975年,自打我进了盐化厂之后,好像听说他们一直还在坚持踢球,没有放下,一直与“睡不醒”老师保持着联系。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像海军北海舰队足球队、铁道部火车头足球队,还有天津足球队和辽宁足球队,都曾来青岛挑过“苗子”。听说,在我的这些个同学当中,就有挑上的,他们终于有了更加广阔的足球天地,他们是改革开放的幸运儿。(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