蝈蝈因生理与心理原因三次高考失利,被迫回到田间,与茧儿包办成婚生子。在喝酒打牌逐渐堕落中遇到高中同学毛艳,两人开办奶牛场,走向农民企业家的致富之路。暴雨中,球状闪电击中了牛棚、蝈蝈和女儿蛐蛐。人和牛相继醒来,蛐蛐带领孩子们踮起脚尖走路,学着鸟羽老人说话,别打我,我要飞。

球状闪电在草甸子上炸开,炸开那片水草丰美的洼子,炸开梦一般的湖,炸开旧的桎梏与枷锁,炸开新生与未来。闪电的母亲是雨,兄弟是风和雷,在作者笔下,这些自然的风景呈现梦幻的色彩。

他坐在一所平顶建筑宽敞的前廊里,面前对着深绿色模压塑料瓦檐下飞泻而下的雨水。头顶上的瓦片被急雨抽打得一片欢腾。他的视线从檐水的缝隙里懒洋洋地射出去。急雨在天地间编织着一张银灰色的巨网,风吹雨丝,如同网在水上漂。
雨变得时疏时密,地上升腾起雾气,雨丝射进雾幛,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正南方不时有血红色的闪电撕开铅灰色的云层,闪电像一棵棵落尽叶子的树,有时也像吐着信子乱窜的蛇,有时还像一串串珍珠项链。
闪电继续撕扯着云片,冲击着空气,制造着壮美的景色。辽阔的草甸子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绿色的草皮在闪电下急剧地变幻色调。有时,悬在低空的雾气被风吹出洞罅,如同嶙峋的怪石。从雾的眼里,他似乎看到了草甸子中央那片长年积水的洼地,那里鱼虾繁多,还有螃蟹青蛙癞蛤蟆,蜻蜓幼虫青草蛇。芦苇、蒲草从四面八方把洼地围起来。
但思想是自由的,它生着无法折断的翅膀。于是他扇动翅膀飞到雨云中,强有力的空气涡流上下颠簸着他,冰冷的雨丝和黄豆大小的冰雹抽打着他的翅膀。雨水落在他翠绿色的羽毛上,如同落在濡不湿的荷叶上。他鸟瞰着梦湖,湖上开放着花朵般的白雾。他逐渐降低高度,感到雾气像水一样托住了他。他耳边清晰地传来雨点敲破湖面的声音、雨点撩逗芦苇的声音和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嗅到了湖水的微腥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走廊外边有十几株茁壮的向日葵,向日葵肥硕的叶子背面,有一只翠绿的昆虫,抖动着触须,谛听着走廊里的叫声。廊檐的滴水越来越细小,瓦上的雨声也越来越单薄。草甸子里响起一阵阵青草拔节的声音。急雨的间隙里,天色愈加晦暗,灰白色的云团从南边缓慢地涌过来,青草尖儿,树叶片儿,仿佛预感到灾难,战战栗栗地抖着,也许它们没有抖,而是人的感觉在抖。“喀喇喇”——忽然在头顶上亮了灼目的闪电响了短促的闪电越来越密集。女孩看到眼前火光闪闪,一条条贼亮的火绳子在白杨树上穿来穿去,喜鹊巢里着了火,几只小喜鹊像落叶一样飘下来。
这时,又一团火光把黑色的白杨树照亮,油亮的白杨树叶像枫叶一样鲜红。火光陡然拉成一条垂直的金线,从树梢贴着树干一直到地,五个乒乓球大小的黄色火球沿着金线上下飞动,犹如五个互相追逐着的小动物。几秒钟后,小火球猛然聚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黄中透着绿的大火球,从树上滚下来。火球约有儿童足球那么大,非常轻巧灵活,像实心的又像空心的,一边滚动,一边还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蝈蝈用拿笔的手拿起来了镰刀,去芦苇荡割芦苇。芦苇荡是祖辈劳动的土地,可是,这片土地不适合他,蝈蝈感受到了严重的失败感,但他又不得不流着血去耕耘。

正午的太阳穿过苍黄的芦苇,把一道道柔和的光线射到他的脸上,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苇田里毳毛不动,安静犹如月球。一簇簇枯黄中透出凄惨的嫩绿的苇叶遮住部分阳光,使他能够睁大眼睛往上望。苇叶像枪刀剑戟般交叉在一起,宝蓝色的天空被它们分割成碎片。已经连续几个月不下雨,苇田里很干燥。
现在,地球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在这片密匝匝的成熟的芦苇里,躺着一个不走运的失败者。他想,完了,考不进大学,一切希望都落了空……
血红的夕阳照耀苇田,处处都像野火燃烧。刺球沿着低矮的草丛和潮湿的沟坎,紧紧地追着茧儿和蝈蝈的影子。村头上暮色四合,炊烟如华盖般笼罩着,几只晚归的乌鸦扇动着紫色的翅膀在树冠上盘旋着。
小院是爹和娘的家,爹娘是一家之主,什么都是爹娘说了算,爹娘为蝈蝈婚姻作主,娘窥视着蝈蝈的婚姻。爹娘重男轻女,痛恨分家,痛恨不孝,痛恨离婚,痛恨狐狸精。他们是传统旧思想的执行者,也是受害者。小院是温馨的,又是压抑的。

这时,一钩眉月挂在西边的树梢上,月儿又细又长,发着可怜巴巴的绿色光芒。院子里染着一层苜蓿花样的紫色。一只鸡在卷着舌尖说梦话。小花猪在咯吱咯吱啃石槽。草甸子里温暖的馨风像鸭绒般飘过来,刺球感到全身无一处不舒坦。
它来到这个院里已经两个多月,天气日渐寒冷,地上的草梗上凝结着一层白色的霜花。天上悬着半个月亮,一道凄凉月色清幽幽地照着土地和房屋。
村子里的鸡又一次叫出一个新浪潮,外面喧嚣着生的声音。从院子里刮进来一阵腥风,耗干油的灯迫不及待地跳动几下,熄灭啦。房子里灰暗了一分钟,潮湿的、浅黄色的阳光就从门缝里挤进来。屋子里充满热嘟嘟的腥气,好像刚用开水烫过死鸡死鸭。大家都困乏地立起来,被疲倦折磨得失去精神的眼里显出惶惑不安的神情。
牛眼看世界,看到的是蝈蝈与毛艳的新生活。他们发展畜牲业,养奶牛,敢想敢做敢于创新。牛是蝈蝈的梦想和希望,是实现自我价值的载体。

它的眼前重新出现那块古老的大陆,大陆上有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草原上绿草茵茵鲜花怒放,袋鼠怀揣婴儿在草地上跳舞。
火车笛声又贴着白露闪闪的草尖儿,抖抖颤颤地爬过来,草尖上的水珠纷纷落地,野苜蓿在雨中开出紫色的小花,油蚂蚱从草棵里蹦到花额奶牛耳朵上,一个黑色的鸟影映在牛眼里,它用力地叫了一声。
夏夜的风吹动遍地月光,沸沸扬扬掺亮了空气。疙疙瘩瘩的小径上一头挨一头排成一队牛,毛艳走在牛后,我跟着毛艳,寒冷的月光逼我抱住了肩头,牛和我们连成串,像一条瘦长的船,在宽阔的河里漂流。流呀流,仿佛流进梦里头,恍然间她成了织女我成了牛郎。
草甸子里的昆虫感情饱满地叫着,虫声汇成一条潺潺的河流,漫过草甸子,又折回草甸子。
叙述者不停变换视角,蝈蝈,刺猬,奶牛,蛐蛐,茧儿。不同的视角里,看到了不同的世界。场景不停切换,如慢镜头般展现了光怪陆离的生活。以茧儿的视角来写蝈蝈与她的婚姻。一个是爱情的奴隶,爱得卑微,爱得悲哀。一个是被包办婚姻伤害又伤害着女人的男人,想要改变女人又无力改变,渴望爱情又不懂责任,一个最终决定离婚的男人。

泪眼透过那块巴掌大的窗玻璃,她看到在房檐和晾衣绳之间的巨大蛛网上,粘住了一只嘴巴根子还泛着嫩黄的乳燕。小燕子死命挣扎着,恐惧看着蹲在房檐下的那个乒乓球大小的蜘蛛。蜘蛛感觉到蛛网的强烈震动,沿着对角线爬到网中央。面对这个比自己大几倍的猎获物,蜘蛛毫不畏惧,它张开屁股上的开关,拖着黏黏的银丝,绕着小燕子爬来爬去,很快就把小燕子缠得像一只蜷曲的蚕蛹。小燕子快要窒息了,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啁啾。两只老燕子像麻雀一样噪叫着,扑棱棱地围着蛛网飞。蜘蛛慢吞吞地干着自己的事,睬都不睬它们。
那天,草地上开遍金黄色苦菜花,棕色的蜥蜴在茅草缝里迅速爬动着,野兔在袅袅上升的氧气中奔跑,还有鹧鸪鸟迎着东方蓝色的太阳飞翔。一公一母是一对夫妻鹧鸪,忽高忽低,忽上忽下,背上和胸上的白色斑点像星星一样眨动着,就在它们要消融在草甸子深处的蓝天里时,一支枪口上冒出一股白烟,一只鹧鸪如一粒弹丸落了地,不知另一只鹧鸪怎么样,不知死的是公活着的是母,还是活着的公死的是母。枪声传过来了。
丈夫穿一套大红运动服,猫眼穿一套白色运动服。春天的草地上,我的丈夫和一个大姑娘每人提一支熊猫牌羽毛球拍,欢蹦乱跳地打羽毛球。蓝晶晶的天。绿幽幽的地。红艳艳的他。白闪闪的她。心酸酸的我。
那是个大晴天的晌午头,草甸子里热浪滚滚,白杨树上蝉鸣如雨。
球状闪电炸开之后,草甸子里升起四道奇异的彩虹。新的世界出现,新的人生开始。

在两个妇人唱歌般的哭声中,太阳从重云背后滑到西边天际。这时,突然刮来一阵强有力的西北风,云层破裂,太阳钻出来,光芒四射地挂在西半天上。阳光把乌云边缘镶上金边,也把草甸子染成金黄,草叶上的水珠儿闪烁着紫色或是红色的光晕。
东边的天际上,一眨眼工夫竟跳出了一条跨越万里恢宏壮美的彩虹,光艳照眼,犹如天桥。颜色是内紫外红,紫与红中夹着浓艳欲滴的翠绿。几乎与此同时,在这道彩虹的上方不远处,又生成一道颜色较黯淡的副虹。副虹的色序是内红外紫,好像一个人和他的倒影。奶牛急促地喘息着,眼里闪着惊惶不安的光。过了约有两分钟,在第一道虹的内侧,突然又跃出一条虹,这条虹比较狭窄;紧接着又出现第四道虹,它的宽度只有第一道虹的三分之一。三虹和四虹颜色更加黯淡,紫色和绿色几乎难以辨别,只有深红的色彩还比较醒目。
四道彩虹飞挂天际,草甸子里顿时五彩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