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六壕子的今昔
作者:吴克华

乌拉山车站北侧的小湖被人称为“王六壕子”,它的湖面不宽,却蜿蜒曲折、断断续续的足有几公里之遥。东从二师师部向西,经一八0电厂、采石场、兵团化肥厂,一路相伴左右。
“王六壕子”的称谓因何而来,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它是如何形成的,当时更是不知它的来龙去脉。我们1971年来到一八0电厂时,它已经在此静静地流淌多年了。后来,具我们的分析、判断,王六壕子大概是修建“包兰线”时,沿着铁路线北侧挖掘土方,填充路基而形成的大坑。下雨时,北侧乌拉山上的洪水,顺着防洪沟排入王六壕子,成为它源源不断的水源。
1973年,一八0电厂尚未发电,外出培训的人员陆续回厂,正当他们闲来无事之际,王六壕子成为他们排遣寂寞的去处。
一、渔夫们的欢乐

老徐发现了钓鱼的好去处
春夏之交时的王六壕子,水面微波荡漾,和风摇曳着那高原上难得一见的翠绿色的芦苇,如同一幅水墨丹青映入眼帘,令人赏心悦目。几只叫不上名的水鸟在湖中嬉戏,它们时而潜入水中觅食,时而昂首挺胸,抖动着满是水珠的羽毛,时而又张开那充满力量的翅膀在水面上飞翔。此时的王六壕子确有几分江南水乡的味道。
乌拉山脚下,不乏江南水乡人士,他们触景生情,不免勾起儿时在鱼米之乡的情趣。他们从小便练就了一身捕鱼捉蟹的渔人绝技,此时,看到水面上水鸟展翅,便知水下鱼虾满塘。从小生长在“长水塘”“平湖塘”的徐顺鸿、崔建光看到此景,他们早已禁不住湖中鱼虾的诱惑,利用探家之际买来了各种渔具,“粘网”、“鱼竿”、甚至还有“架网”……,准备在乌拉山下大展身手捕鱼捉蟹,重温儿时的欢乐。

老徐在乌拉山车站前王六壕子小桥上垂钓
乌拉山初夏的清晨天色微亮,徐舜鸿携带着他新购的渔具出发了。微风中车站前的王六壕子边略有些寒意,只见他换上从水泵班借来的齐胸水裤,手持竹竿慢慢地向湖中探索着走去。湖水并不很深,而且较为平坦,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在齐腰深的水中,隔着水裤他感觉到湖水冰冷刺骨,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初次打鱼的冲动,让他无所畏惧。凭着儿时捕鱼的经验,他选择了与风向垂直的角度下了粘网,插杆、挂网,半个小时后他已经回到岸上。收拾好行囊,打道回府,他等待着今天晚上的第一次收获。
“粘网”是用极细的尼龙丝编织成的渔网,在水中不易被鱼发现,把它安放在鱼儿出没的地方,只要鱼儿误撞上粘网,尼龙丝就会死死地卡在鱼鳞上,鱼儿便难以逃脱了。
一天的等待是那么煎熬。估计,那天的老徐早已是神不守舍、心猿意马了。
下班时间尚未到来,老徐便悄悄溜出了车间。期盼已久的收获让他健步如飞,一口气跑回宿舍,抄起脸盆、背着水裤直奔车站前的王六壕子而去。
王六壕子的水面平静如初,没有看到他所期盼的那样“网前浪花翻飞”。他穿上水裤慢慢下到湖中,向粘网方向移动,由于过于急切,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水中,急忙站稳,水裤中已经一派狼藉。他拔起牢牢插在泥中的竹竿,顿时“啪!啪!啪!”翻滚中的鱼儿拼命地拍打着水面,网前乱作一团。老徐急不可耐地把渔网拖上岸边,网上足足挂上了八条半斤重的鲫鱼,老徐不由得喜上眉梢,白皙多肉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这是他在乌拉山捕鱼,收获的第一桶金。
回到宿舍,兴奋的心情难以平静。为了嘚瑟他的丰收成果,他邀请大家共同分享他收获的喜悦。
刮磷、开膛、破肚,他充分展示了在炊事班练就的烹饪功底,一会儿的功夫,宿舍内飘出了阵阵鱼香。红烧鲫鱼,色、香、味俱佳,大家一饱口福赞不绝口。老徐今天出尽了风头,但最主要的是他给了大家一个启示。从此,一八0电厂的渔夫比比皆是,他也名副其实地成为了在乌拉山下王六壕子打鱼的鼻祖
仇保国是浙东南瓯江畔长大的战友,因从小生长在水乡,耳闻目染之下,对捕鱼捉蟹也是情有独钟。那天,他与老徐相约来到一八0足球场北侧的壕沟旁。这里有两块不大的池塘,两塘之间有一狭窄的瓶颈可以通过,只见略大的池塘中,众多的鱼儿穿梭于水面之下。两人突发奇想,把粘网固定在两塘之间的瓶颈之处。然后,一个人手持竹竿,在较大的池塘中奋力拍打水面,受到惊吓的鱼儿便向小的池塘夺路而逃,慌乱之中撞到了拦路的粘网之上,小鱼可以穿网而过,四两以上的鱼则尽收网中。这次的收获足有六七斤之多,成堆鲫鱼装得桶满钵流。这是他们在王六壕子捕鱼历史中,战果最为辉煌的一次,如今说起来,心情依旧激动不已。锅炉连的弟兄们,今天又可美美地大快朵颐,享受一顿鲫鱼大餐了。
输煤连的崔建光,与我同住输煤大院的一套房子之中,相距仅一墙之隔。那时,经常听他津津乐道地讲述小时候出海捞海蜇、捉鱼虾的故事,大概,他小时候是住在平湖海边吧。如今,王六壕子的一弯池水又*引勾**出他对童年时捕鱼的回忆。他也买了粘网等渔具,开始了乌拉山脚下的渔夫生涯。
内蒙古的九月份,早晚的气温已经很冷了。那天晚饭后,只见崔建光身着短裤,拿着渔网向车站前的王六壕子走去。半个小时后,湿淋淋的小崔跑了回来,看来他是没有水裤。好在,输煤大院距离车站前的池塘只有百步之遥。傍晚下网,早上起网。付出辛苦,定会有回报,当天中午他家的窗台前便晒起了鱼干。

乌拉山脚下的渔夫队伍,越来越壮大了。他们的足迹也遍布周边的二黄河、乌梁素海,他们以渔交友,与火电公司、华建公司以及电厂的渔夫们,成为了至交。渔夫高手不断涌现,据说吕文正也是渔夫中的佼佼者。在众多渔夫当中还不乏女生的身影,据我所知金菊清就是其中之一。包头二电厂回一八0参加大修的王巧云,闲暇时间也跻身于渔夫之列,大显身手,并且收获颇丰。后山水源站的渔夫徐仙泉,因炸鱼失误而失去了手臂,落下终身残疾,未能与众多战友一同调回台州电厂,成为一八0渔夫中的憾事。
二、滑冰
初冬的乌拉山下,寒风刺骨万物萧疏,但一八0电厂旁的王六壕子上却是另一番景色。
王六壕子湖边的芦苇已经变得枯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并发出“嗖”、“嗖”“搜”凄凉的哀鸣。湖面已经结冰,干净、平整、泛着亮光的冰面,惹得那些冰上运动爱好者,早已按奈不住一展冰上风采的冲动。
那时,我还不会滑冰。看到于文君穿着从网格厂韦银良处借来的冰鞋,在冰面上像不倒翁一般不停地摔着跟头,我在一旁忍俊不禁。但当我第一次穿上冰鞋之后才知道,要想稳稳地站在冰面上,那是一件多么难做到的事情,更别提在冰上滑行了。
韦银良的冰鞋是一双跑刀,冰鞋的号码略小,我坐在岸边,很勉强地穿到了脚上,脚丫子感觉受到不小的憋屈。我手扶冰面,小心翼翼站了起来,还没等我站稳,只感觉脚下一滑,仰面朝天狠狠地摔了一跤。站在旁边的于文君幸灾乐祸地说道:“你丫刚才笑我,现在也尝尝挨摔的滋味吧!”语气是那么解气。我躺在冰面上仔细琢磨着滑冰的要领,“两腿分开与肩同宽,双脚成倒八字,身体前倾。前行时把握重心的转移,冰刀向后外侧用力……”我再次爬起来,按照要领仔细领会、品味着。有悟性的人,学东西就是快,慢慢地我已经可以稳稳的站在了冰面之上,还能短距离滑上几步。今天初次上冰,摔了近二十个跤,虽说全身被摔的伤痕累累,两个脚脖子也酸软无力,但我很快掌握了冰上摔跤的技巧,只要摔跤时顺势而为,不要做过多的挣扎,就不会被摔坏,善于总结才会不断的进步。兴奋之余,更加坚定了我一定要学会滑冰的信念。
几天后,我有机会去包头办事,在青山区的一家信托商店内,看到柜台里摆着一双44码球刀冰鞋,售货员看我对冰鞋感兴趣,说道:“这是一双挪威球刀,质量很好的。”我让他拿来试了试,虽说有些旧了,但穿着很合脚,冰刀很锋利,价格仅要18元,我感觉还可以接受,便毫不犹豫的买了下来。
有了自己的冰鞋,滑冰的机会更多了,那一阵,冰场几乎成为我业余时间唯一的去处。半个月下来,我的滑冰水平大有长进,速滑、拐弯、刹车、避让等各种冰上技巧运用自如,此时,我在冰面上已经是游刃有余了。
王六壕子冰场上的滑冰爱好者越来越多了。开始时,只有兵团战士驰骋冰场,后来,冰场上也不乏电厂职工参与的身影。
化学车间的职工李宏英老家在吉林,上学时酷爱滑冰,听说曾被选入学校的冰球队。那天,李宏英下班路过冰场,看到我们正在冰场上滑冰,忍不住驻足观看。“李师傅!下来滑一会儿吧!”我在冰场上高声呼喊着。此时的李师傅早已禁不住冰场的诱惑,跃跃欲试地说道:“好吧!我就穿你的球刀吧。”我急忙上岸,把冰鞋脱给了他。李师傅不愧冰场高手,健硕的身材在冰场上是那么灵活自如,马上让人联想到欧洲冰球队,在冰场上激烈碰撞的场面。几圈滑下来,李师傅气喘吁吁地说道:“好多年不滑了,感觉有点生疏了。”我急忙说道:“李师傅滑的太棒了,比我们强多了,希望以后多来滑冰,并多多为我们指点、指点。”
那天是周末,早饭后我背着冰鞋来到冰场。远远望去,冰场上已经有人在滑冰了。只见那人身材修长,穿一双花样冰鞋,一副学者打扮。他在冰上翩翩起舞,动作潇洒自如。只见他快速滑了几步,一个单脚高抬,做了一个飞燕驼转的动作,如同一只飞翔的海燕在风浪中搏击。一会儿又是一个飞奔中旋转一周跳跃,那一连串优美的舞姿令我目瞪口呆。在这偏僻的乌拉山脚下,竟有如此超凡的滑冰高人。经打听才知道,他是一八0电厂子弟小学的老师。
于文君学滑冰可谓是下了一番功夫的。那天下午我刚刚下班,他就从我这里借走了冰鞋。当我赶到冰场时,只见我的冰鞋扔在岸边,却不见了于文君的踪影。问滑冰的人后才知道,他的腿摔坏了,已经去了卫生队。我赶到卫生队时,大夫王冷岩已经为他诊断为“小腿腓骨骨折”,需住二师医院打石膏了。当他从二师医院回来时,腿上已经打上厚厚的石膏。看到他笨拙的样子,输煤检修班的吴杰,为他做了一副钢管拐杖,大家戏称他为“铁拐于”。从此,与八仙中的“铁拐李”为伍三个月之久。
王六壕子冰场的滑冰期,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内蒙古的风大,大风中夹杂着微小的沙粒与电厂烟囱的粉尘,纷纷落在冰面上,王六壕子冰场是个野冰场,没人管理,更没人为了冰面的光洁度而用水泼冰面,冰面慢慢变得粗糙与干涩,在极度寒冷的情况下,冰面会冻出裂缝,拱起大包。至此,王六壕子冰场的滑冰期结束了。
2019年的八月份,我们在重返农业团的途中,来到乌拉山脚下的一八0电厂。当我们寻找当年给予我们欢乐的王六壕子时,却再难寻觅那水乡泽国的踪迹。池塘已被垃圾所填埋,低矮的临建房屋在垃圾场上拔地而起,遮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们来到乌拉山车站前的小桥旁,小桥依然,只是破旧不堪,桥下隐约还可以见到稀疏的芦苇,在那里顽强地吐露着一丝绿色,它告诉人们:当年这里曾经风光无限,这里曾经充满了兵团战士的欢乐。眼前的一幕,不免让我们这些回乡的兵团之人感伤万千……
2021.8.7

作者简历:
1969年8月加入内蒙兵团,历经一师二团十连,工副业连,一师施工连,一 八0电厂,1976年回城,河北省电子信息研究院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