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新书《女神一号》继续荷尔蒙气息，冯唐向记者诠释女神标准
□本报记者 唐诗云
这几年间，作家冯唐似乎变成大明星，他涉足的电影受到文艺青年的热捧，粉丝越来越多，甚至有很多人觉得他是专业写黄书的。他除了有着医学博士、世界知名商学院MBA、全球顶尖咨询公司麦肯锡合伙人的身份，还在大型国企当过CEO，医、商、政的经历，都影响着他的写作。
在由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万物生长》刚上映不久，他便马不停蹄地出版了自己的又一部新书《女神一号》。由九州出版社出版的《女神一号》，是冯唐的第六部长篇小说。许多书评人和读者对此书的评价是，他借此试图以独特的视角，探究人对外面的世界及自己内心世界无休止的质疑，解决人性中的困扰、困境与纠葛。他希望通过这部纯文学作品，深挖人性，诊断问题，解决精神层面的问题。书里穿插了一点形而上的描述，涉及地球之外的时空，因而从广义上而言，这也是冯唐的第一部科幻小说。
6月1日，长江商报记者专访了这位曾登上“中国作家富豪榜”的作家。他刚刚去了趟美国，他的飞机一落地中国，就告诉记者：他最近要搬工作室。他的声音显得年轻也有磁性，和他的满脸胡子粗犷形象成为鲜明的对比。记者随后就新书出版和下一步写作计划等相关话题采访了他。
直男癌是有些变态的大男子主义，我顶多算直男炎
长江商报：《女神一号》理科城市女白露露和文艺城市女万美玉，你更喜欢自己塑造的哪个女神？第一章里王大力对女神的总结有四个，现实生活中你心中的女神是什么样？直白地拿“女神”做标题，你想表达怎样的想法和思考？
冯唐：我对我塑造的人物都喜欢，因为她们或这样或那样戏剧性地演绎这个角色。我写一个文艺女，可能把100个文艺女的事儿都安在这一个角色上，其他也类推。现实中，“内心强大到混蛋”的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现在就开始写“人性三部曲”，其中第一部是《*女素**经》，国内出版叫《女神一号》。为什么叫“女神一号”呢？因为“*女素**经”不让叫。关于标题，是一个审核的问题，我之前起的是《不叫》，然后没批，后来叫《叫》，出版社说不行。最后就索性叫《女神一号》了。因为结尾男主公发明了一个终极的*爱性**机器，叫“女神一号”。
长江商报：你在书中第二章《@》写的就是一个“女神制造机”，按照男人要求制造女人。现在挺流行一个词叫“直男癌”，被网友拿来调侃大男子主义，你怎么理解这个词？这种灵与肉分离出来的女神是小说要表达的女神吗？
冯唐：直男癌，我个人觉得还不是大男子主义，是有些变态的大男子主义。好多人说我是直男癌，我上次在《锵锵三人行》就和窦文涛、梁文道聊过，我顶多算直男炎。我描绘的是未来女神，我想多年以后，可能大家也不需要伴侣一定要灵肉合一。
长江商报：通常提到你的名字，有的人知道你是作家、商人，还学过医；但有的人对你的印象就是“小黄书”。可是这本《女神一号》中，“小黄书”的特点似乎少了很多，是有意要改变创作方向，还是后来出版有删改？
冯唐：你说的特点是指什么？是，根据出版要求，的确有大量删减。
长江商报：这本书写得很流畅，我一口气读完的。但是前面几章铺垫准备了很长，第三章里写肿胀的书籍这一段，列了长长的一组书名清单，你在写这一节的时候，可有担心读者会因此看不下去？
冯唐：没有。我不从读者的心态去写小说。
长江商报：书里有很多湖北元素，比如你在第一章里写“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湖北”，第四章里写到王大力唯一的女朋友把他送进湖北某地的精神病院，第九章写深圳也提到了“离家乡最近的武汉也排除、深圳比湖北暖和很多”，第七章写王大力武汉大学毕业等。多次出现湖北、武汉有什么用意？是对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情怀吗？
冯唐：小说的写作过程是一个再创作的过程，我写小说都会非常在意原型，这个原型可能是某个朋友，或者某个朋友的部分特征。武汉是一个超级大的巨无霸城市，我觉得这样一个城市会蕴育很多东西出来。
长江商报：《喜欢》这篇里写田小明拉万美玉去机场，“路将将容一辆车”。这里的“将将”是武汉话“刚好”的意思，也是这本书里唯一一处用方言表述的地方。这个武汉方言是无意还是有意而为？
冯唐：北方很多地方都这么说，其实语言是一种很有趣的东西，普通话的说法有时候就不太动人。可能一些土语、俚语更生动，更爆裂。我喜欢鲜活的东西。
男，原名张海鹏，1971年生于北京，金牛座。诗人、作家、医生、商人、古器物爱好者。曾就读于协和医科大学妇科肿瘤专业，获临床医学博士，美国Emory University Goizueta Business School 工商管理硕士。曾就职于麦肯锡公司和华润集团，现居香港。
已出版长篇小说《万物生长》、《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北京北京》、《欢喜》、《不二》，散文集《猪和蝴蝶》、《活着活着就老了》、《如何成为一个怪物》、《三十六大》，诗集《冯唐诗百首》。
把自己的身心、见识，当成一潭池水
长江商报：这部科幻小说，仿佛在写我们身边每一个奋斗的屌丝。虽然是理科男的故事，但是有好多文艺的情节，比如女神、红酒，还有第六章写到了宜家书架。这本书兼顾其它的同时还要把故事说得精彩，在写作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和周围朋友的经历一起带入？
冯唐：没什么啊，都是能看到能摸到的事情，宜家的书架，你总有一个朋友会有；红酒，你总会在各种场合各种原因来上一杯；我写的故事都有一些原型人物，再进行加工。田小明的原型是一毛不拔。
长江商报：书里有两处取名特别有意思。第一个地方是王大力的四个老婆打麻将，每个人头上顶一个汉字，一个“恭”，一个“喜”，一个“发”，一个“财”合起来恭喜发财。第二个是写他想要三个孩子，孩子叫田心，田肝，田宝贝，简单喊叫心肝宝贝。你给自己小说人物取名的灵感怎么来？
冯唐：我没觉得难。我这些人物名字都是随手起的。
长江商报：书中的田小明，一个自杀未遂的疯子，一个装神弄鬼的假活佛、一个婚姻失败的猥琐男。这个人物从开始的敞亮写到了最后，他喝酒，吃安定片，我甚至觉得他有抑郁症了。你在书里说自己写这部作品的创作时候“每天睡两次，常做梦。”是受到抑郁症的困扰。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是因为工作压力本身？
冯唐：是状态吧，人在而立和不惑之年，是要面临全方位的困扰。每个人都如此。我会在每次拿出来写的时候把前面写的看一遍，然后再接着写。
长江商报：书里写到妈妈要你不要再写黄书，但你恰恰相反，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你怎么看待妈妈的这种“有所谓”？生活中，你真正最在意的是什么？未来打算是？
冯唐：我妈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老师”，她影响了我。我在人生中最在意的是大自在，万物皆苦，所以趁活着，多些自在。
我还会写作，而且会花多一点时间写作。在写作这边，我改变了两个想法，一个是后半程的写作态度。早期呢，我当时提出“文字打败时间”，想给自己一个很高的标准，争取写出来的每一本都是畅销书。就是你经常会见到，不是一年的畅销书，而是十年的、一百年的畅销书，这是我的一个“梦想”。其实这个梦想指导很多东西，包括不迎合和不降低标准。哪怕读者一个都没有，也不降低标准。但是，我忽然觉得下半场如果再这么做，有可能使劲儿过大。我就换了一个态度，更自然地把自己的身心、见识当成一潭池水，将来任何好事儿、坏事儿、不好不坏的事儿，就相当于一个石头扔到水里，溅起涟漪，听到扑通，我就记录下来，看看文字会怎么变化。
二方面呢，我原来一直认为写作有两个作用：度己和度人。前半程呢，我度己的作用多一点，我老提肿胀，老提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给自己送礼物等等。我下半场可能更多地考虑，听上去可能更装逼，但实际上我想多往度人的方面想一想。这个原因很简单，大家都有很多苦。很有可能在写作方面，先天的条件、后天的训练和机缘巧合，没有我这么幸运。有想表达的，但自己又不那么方便、畅快地去表达。而我偏偏又能表达，我想我应该多写写。
写作一个很大的作用，你写出来的东西被相关的人读到，至少能够缓解。比如《洛丽塔》，这明显是违反道德、甚至违反法律的现象，恋童癖。但是有类似不同程度心理积患的人看过这本书，至少能明白他不是宇宙间唯一一个怪咖。能让他少一点自责，不会天天觉得自己猪狗不如，知道世界文学上有一个masterpiece，也是在讲他这样的人。所以我想用这两个指导方向继续写作，也是因为我相信文学的力量。
文学可以继续坚守，哪怕只有两三个人
长江商报：前段时间，你的小说改编的电影《万物生长》上映，你过去有着医学博士、麦肯锡咨询公司全球董事合伙人、某大型国企CEO等等的头衔，但一直以来你都在跨界，热衷于跨界的原因是什么？是想证明什么吗？未来会考虑自己编剧做导演么（或者是否会考虑出自传体的电影）？
冯唐：我精力旺盛。导演还没想过，可能吧。但是编剧肯定会去做。最近参与电影创作，其实《万物生长》，我只卖了电影改编权。他们拍摄的过程，宣发的过程我还都在美国。
简单地说，我发现在现在，特别是在中国，文学跟电影可能还是两个东西。电影差不多已经没有文艺片的空间了，哪怕你做到极致。因为这个院线制度，它只能是一个商品，你只能比商品做得漂亮不漂亮，它不是艺术，商品属性愈来愈重。电影只能分两类，一类是挣钱的，一类是赔钱的。
而文学可以继续坚守，哪怕只有两三个人，不去迎合。电影没办法，平均观众年龄：20到22岁，观影重镇是三四线城市。但是文学就可以选择我不去迎合这群人。我觉得如果万事儿都去迎合，那人的世界只能越来越糟，而不是越来越好。我已经有这么一群读者，俊男读者，美女读者，哪怕在一个莫名奇妙的靠近Harlem的地方，在周末过来看，我觉得我已经得到很多了。我有能力、有资格去坚持这件事，这是大概我要做的。
长江商报：作家冯唐和高管张海鹏，这两个人，你更喜欢哪个自己？在你涉足影视、综艺等领域后，又吸引了新领域的粉丝，如今你为什么再度回到文学领域？你在后记里说自己欠老天十本小说，而《女神一号》是你的第六部长篇小说。你的下一部小说是什么？可以透露一下剩下的四部作品吗？
冯唐：最喜欢诗人冯唐。我从没离开文学，这本书是《*女素**经》大陆版，是在影视、综艺这些事情之前就写的。大概每两年大家能看到我的新书，我觉得至少在50岁之前，我肚子里应该还是有些东西。并且我觉得我还会用我的方式在幕后做一些跟医疗相关的投资。我不知道各位对医疗有多少了解，在座的有从协和来的，其实跟我毕业的时候骨子里没有多少区别，还是制度下扭曲的存在。再这么下去，再坚持五年十年，可能各位不回国的首要原因是医疗，还不是教育。我觉得我念了八年医，又做了那么多相关管理工作，又受到了这么多经验教训，我在这边也会多做一点。
我的下一本小说是关于男男之情的，会写一个活佛与帝王的故事，暂定名字《圆觉经》。
长江商报：之前看到一个有关你的采访，说你不同时期的兴趣爱好总在变，那段时间是特别喜欢手串。近期你有什么新的爱好。看到你的微信，基本都在行走，行走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冯唐：我最近在跑步，人都要跑残了。行走对我来说：行万里路，读喜欢的书。
冯唐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