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占时期的四方机车
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但有些改变却意味着消失。
2020年11月18日,随着中车智汇港地产项目的启动,位于青岛市中区的四方机车工厂老厂区被渐次拆除……塑造了青岛现代工业文明特质的坐标从此淡出人们视野。
作为胶济铁路的附属设施,四方机厂从1900年建厂起就承担着胶济铁路全部机车车辆的组装、制造和维修任务。百年来,一直是胶济铁路核心动力的承载。
四方机厂的发展与它的本体胶济铁路一样,命运多舛,“出生”之始,便几乎被排除在青岛之外。当时,德国皇家工程师盖德兹,在面临着要建造一座铁路工厂的选择时,毫不犹豫地将其放置在了青岛以西百余公里的潍县。
更多的话语权总会让决策变得更接近正确,正是山东铁路总办锡乐巴的坚持,才使四方机厂最终落户青岛四方。其实,盖德兹的选择并非错误;从某种意义讲,选择潍县更具合理性。潍县位于胶济铁路中段,机车工厂设于此,更方便青岛、济南两端机车车辆的调度。如此规划,是铁路建设中教科书式的范例。但是,务实的锡乐巴却坚定不移地*翻推**了盖德兹的成案。
锡乐巴为何坚持把铁路机厂选择在青岛?
从史料分析,锡乐巴主要基于以下考虑:第一,从工期看,胶济铁路要保证在五年特许期内通车,必须首先保证施工机械以及将来运营所需要的机车车辆能够按时完成组装。当时,铁路设备都由德国海运而来,如果把机车工厂设在潍县,两地间百余公里的陆路运输就是一个很难克服的困难。如此一来,胶济铁路如期通车几无可能。第二,从长远考虑,胶济铁路作为一条尽头铁路线,东邻大海,运营后与航海运输连接更为密切,铁路的“中间”意义便大大减弱。第三,从现实看,自铁路开工后,由德国运来的设备大都卸载在四方附近的塔埠头,周边已形成了一个临时工场,具备了在四方建厂的方便条件。
锡乐巴的方案最终得到认可。1900年10月,四方机厂动工修建,并且边建设边开工,第一年就完成了13台蒸汽机车的组装。1903年11月,一座从未有过的现代化工业基地已经完整地屹立在了黄海之滨。
按功能划分出的机器房、主车间、锻工车间和锯木车间四大区域构成了厂区的基本规模。机器房占地面积不大,但8.8米的厂房高度却构筑起厂区的制高点,两台110马力的卧式单缸蒸汽机成为厂区最强劲的“心脏”;主车间是厂区的宏阔之地,5270平方米的面积让6台机车、4台煤水车和7条修车轨道可以在此彼此协作。锻工车间容纳有一座下落重量达400公斤的蒸汽锤,每次的“爆发”点都在锻造着更适合于铁路机械运作的结构形态。来自德国萨克森机器厂、勒维公司、法兰克福机器厂的设备,在这里组合成一种最和谐顺畅的运作流程,营造出一股强大的工业气场。德占时期,四方机厂便拥有了各类设备250余台,正是这些设备保障着胶济铁路线上46台机车、118辆客车、1148辆货车的正常运转。
尽管只是胶济铁路的附属机构,但四方机厂从建厂之始就以其特殊的作用,奠定了其在胶济铁路运营中的特殊地位。无论是德占时期,还是日占时期,再到民国时期,管理者都将四方机厂作为“核心”倾力打造,四方机厂因此得到持续不断的资金投入和更新改造。从最初归属胶济铁路管理局下属的机务处,到后来成为独立部门,再到新中国成立后升格为交通部直管,一直到21世纪初变身中车四方股份;从只能装配维修车辆,到20世纪50年代生产出中国第一台蒸汽机车;从中国第一列“和谐号”动车组下线,到代表着世界铁路先进水平的复兴号呼啸而出,四方机厂的工业价值惠及中国铁路百年,乃至更为久远的未来。
20世纪80年代,四方机厂实施战略转移,搬出了逼仄的青岛老城市,在一片叫棘洪滩的热土孕育新的梦想与奇迹。而位于青岛市杭州路的四方机厂旧址便慢慢嬗变成一段落寞的记忆,直到中车智汇港项目的启动,人们才惊悟,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悄然涂抹着一段中国铁路工业文化遗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