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逸麟的连环画青春之歌 (连环画杨逸麟上尉的女儿)

作者:铁成

北京西城区前罗圈胡同7号。著名的连环画家杨逸麟原来就住在这里。我应该尊称他为杨老师。因为当年为了学习连环画、插图,毓老师特意介绍了杨逸麟。

杨先生那时才四十几岁,初次见面,感觉特别年轻、有活力,一张笑脸让你顿时没有了距离感。等看了杨先生的作品,才知道大师就在眼前,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个世界既有沉沦的痛苦,也有苏醒的欢欣。”诗人舒婷曾这样描述大海。倘若用于形容杨逸麟,应该再恰当不过了。

杨逸麟先生是建国以来最早从事连环画创作的画家之一,对中国黑白连环画的发展起到了奠基作用。我很认同一个同行的说法:假如连环画坛上设立诺贝尔连环画奖项,一定非杨逸麟不可。

杨先生五十年代到就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中央美术学院。他的天分极高,学生时代的绘画才能就与众不同,还没有进入美院就发表了连环画《高射炮兵抓俘虏的故事》。在校期间更是如鱼得水,接连创作出《梁山伯与祝英台》《青春之歌》两本连环画。他根据苏联小说创作的《一颗铜纽扣》,我在上小学时就看到了,只是不知作者原来就住在附近。杨逸麟是个多产并勇于探索创新的画家。1951年至1959年就画出连环画册19本,短篇连环画20多套,以及大量的插图和漫画。正值他不断求索,努力攀登创作高峰时,却遭到了厄运。当时美术界别有用心的某些当权者,编造莫须有的罪行,对他的作品及人格进行*谤诽**,说《青春之歌》是麻醉青年的大毒草,杨逸麟就是为资产阶级歌功颂德的坏份子,生生把一个具有才华的画家打入冷宫。杨逸麟因此被中央美术学院开除。画家由此离开了酷爱的美术事业,被当作反面典型锒铛入狱。“*革文**”期间又被下放工厂街道做油漆工、锅炉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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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之歌》

杨逸麟生性倔强,虽然身陷囹圄,但为艺术求索的心是从未泯灭。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白天经历过繁重的体力劳动之后,夜深人静时,他偷偷点亮自己制作的小油灯,用画笔描绘自己钟情的艺术世界。那是一个无人喝彩、却依然辉煌的世界。长期的油漆工作使他对油漆画有了独特的想法。后来荣获第二届全国连环画绘画创作二等奖的《在海上》,就是他油漆画的成功尝试。许多年后,在中央美术学院陈列馆展出的《油漆工的手套》和《一双旧皮鞋》,以黑白素描的铅笔画法,让观者细腻地感到油漆工的生活艰辛:破损的手套张着嘴,诉说着作者的内心世界。深入细微的质感,让人感到了生活的压力。旧皮鞋画的太逼真了,一个正放,一个躺着,歪七扭八的,松散的鞋带儿,懒懒的散搭在鞋帮上。那已经变形的旧皮鞋,硬的可能穿进去都会脚疼。作者分明是在向人们诉说着一天的辛苦。这样的作品留给人的不止是岁月的痕迹,而是对美好幸福生活的心底呼唤。

让人惊叹且不解的,是杨逸麟先生画画得这么好,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有非常严重的色盲。颜色的认知、调和,对于一个色盲的人来说,种种的不便,可想而知。杨逸麟先生应该是个强人甚至超人,他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硬是画成了大师。

“人民需要我,我更应奉献于人民”,杨逸麟先生发自内心的表示。他坚定地相信会有云开日出的那一天。*革文**过后,杨逸麟焕发了艺术青春。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通过画家薛劲东几经寻找,终于在北京一家工厂的锅炉房找到了杨逸麟,他获得了艺术重生。从此以后,他的艺术创作犹如沉寂多年的火山一样喷发而出。*革文**后创作的第一部连环画《巴黎圣母院》的出版,标志着画家迎来了连环画创作的春天。1980年是杨逸麟的创作年,他一年就画出了八九本连环画。《巴黎圣母院》《在海上》《九三年》《伪君子》《卡尔曼》《卡门》《上尉的女儿》《一颗铜纽扣》《克雷默夫妇》。《在海上》获全国连环画评奖二等奖,《伪君子》荣获第三届三等奖,《卡门》封面获优秀设计奖,《共和国元帅彭德怀的故事》获得第四届套书二等奖。1982年杨逸麟又回到了中央美术学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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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铜钮扣》《卡尔曼》《九三年》《上尉的女儿》

没有曲折的生活磨难,就没有如此丰富的思想魅力。杨逸麟的家中摆设,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已经十分奢华了。改革开放初期,国门刚刚打开,西方文化悄悄进入北京市场。一次,意大利进口家具在展览馆展销。闭关锁国这么多年,突然看到了这么多舶来品,款式、颜色、工艺、做工,这一切对于古老传统的北京人来说,既惊奇又羡慕。但是这些家具的价格,当时来讲,真让普通北京人家望而却步。然而在杨先生的家中,我却看到了这样一套组合柜。造型新颖,做工精细,清澈明亮的钢琴漆,衬托出家具品质,让人赏心悦目。显示了杨老师眼光和品味独特,也说明他他超前的艺术思维,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

有两件事看出了杨逸麟先生的人品。改革开放初期,旅游业开始兴起。我受有关单位委托,找杨先生帮忙设计旅游产品。护国寺医院对面有个北京丝绸厂,当时进口了一种涂料,直接可以在棉布画画,既溶于水,干后还不易褪色。有关部门想在秦皇岛北戴河等地搞有特色的旅游产品,想到了夏天穿的背心。现在想起来,我有点不知深浅。杨先生那么大的画家,哪管这等小事儿?杨先生并没有有一丝的架子,依然非常痛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几天过后他通知我去取小样。出乎我的预料,他直接用颜色画在了白色的背心上。让我惊叹的是画了七八种不同的图案。有的是用国画方法画的双钩填色,有的是装饰性极强的颜色对比,都是和海、贝壳、海鸥、阳光、沙滩有关的内容,真是别出心裁。那时市场上的商品款式太少,图案也很单调,杨先生的设计一经问世,备受消费者青睐,畅销北戴河,秦皇岛。

老舍先生平反后,舒乙先生主编了《老舍之死》这本书。要如何贴切地表现老舍之死,封面设计就成了难题。这期间,他们找了几个画家设计,都没能达到舒乙的要求。年轻的画家不了解时代背景,有的画家又对*革文**心有余悸不敢接。中国社科院的王志远先生找到我,问我有没有这方面的画家。我说了杨先生的情况,他们觉得此人最合适,就不知道人家能否答应。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里找到了杨先生。没想到,他很快就答应了。没过几天,杨先生通知我说画好了。拿到画稿后,看到这是一张是16开的素描纸,画面呈深棕色底色,以木刻的手法画了老舍先生半张脸,粗旷的笔触展现了老舍沉静庄重的表情,脸部占了画面的二分之一,加上深棕色的底色,显得肃穆。书的环衬是一张水波微澜、一圈一圈向外扩展的场景。杨先生说到这环衬的创意:老舍先生是投湖死的,湖面上肯定会激起波澜,而且,这波澜会越来越大。我想,这波澜如同人的生命,永不停息。有了这个想法,一天黄昏,我拿着相机到了后海,在河边上试着投了一块石头,真的有了水的波纹。我端着相机咔咔的拍了不少张,冲洗出来一看,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杨先生的设计得到了老舍夫人胡絜青和舒乙先生的认可和赞赏。《老舍之死》的书一经问世,就受到了读者的欢迎,并对封面的设计大加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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