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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夺冠》剧照
聚焦中国女排的电影《夺冠》在万众瞩目中上映。这部陈可辛用了整整3年筹备的电影在首日拿下超过5千万的票房,猫眼给出的预测显示最终票房会在7亿上下,这个成绩对于汇聚了巩俐和黄渤的商业片而言只是中规中矩。电影的豆瓣开分只有7.4,并且有持续走低的趋势。
这个结果一开始并不在预料之内。

《夺冠》剧照,巩俐饰演的郎平。
往前追溯,《夺冠》从一开始就面临着大大小小的风波,首当其冲的就是网传陈忠和本人的抗议和电影的被迫改名。比对预告片就能发现,电影中删减了部分由彭昱畅饰演的青年陈忠和的镜头,最明显的就是大口啃鸡腿的搞笑画面,也几乎没有正面出现过这个角色的正名。电影更加由原本的《中国女排》直接变更片名为《夺冠》。
再后来,便是疫情席卷,电影被迫撤出原定的春节档,宣传周期全部打散。无怪乎陈可辛导演直接在社交媒体上写道:“女排夺冠的路上一向是难,难,难……我们剧组拍摄也一样,三年的难,难,难……”

《夺冠》剧照及片段。
一。
缘起
1978年,曼谷亚运会。18岁的郎平第一次亮相国际大赛,其时,赛场边坐着一个少年,睁大眼看完了全程。那时候的他绝想不到,在近40年后,自己将作为导演,拍摄女排和郎平的故事。根在中国香港的他能理解女排精神吗?可能是很多人最初带着的疑问。
事实上,在电影局最初找到陈可辛的时候,他正在准备拍摄《李娜》。接到委任后,陈可辛曾经提出,要不要干脆把电影拆成上下两部,一部来拍1980年代的老女排,另一部以里约奥运会前后的故事为主。毕竟要把女排长达40年的过去压缩到一部2小时的电影里,实在太过艰难。但协调的结果,依旧是需要一部完整的电影。
在巨大的压力下,陈可辛进行了长达3年的筹备。摆在面前最大的难题之一,首先包括演员的选择。

《夺冠》中,白浪饰演的青年郎平。
在陈可辛眼中,巩俐饰演成年郎平是众望所归,但青年郎平的人选让他犹豫不决。一次机缘巧合,陈可辛发现了白浪,郎平的亲生女儿,从小生活在美国,虽然练过几年排球,但表演经验却是零,就连白浪本人一开始也打了退堂鼓。陈可辛亲自和白浪通了电话,并且安排了表演老师为她进行了短期培训。最终——面前的白浪还是发挥了血缘优势,外形相似不说,连哭戏都驾驭得很成功,郎平再现。后来白浪回忆,小时候妈妈一直不在身边,直到很久以后她才了解郎平的过去有多么耀眼。在电影拍摄过程中,有一场戏本来安排她在球场上哭泣,但她想着母亲的样子,直接和剧组说,郎平是不会在这时候流泪的。
好像在这个时刻,她才更加接近自己的母亲。镜头一开,宛如一场跨越时空的母女对话。

《夺冠》剧照。
二。
“铺天盖地的压力”
陈可辛屡次直言,拍摄女排题材“压力很大”,就连巩俐一开始都拒绝过出演郎平。无怪其他,因为女排在中国观众心目中的地位太重大。它不仅仅是一项体育竞技,更加在关键节点成为了国家崛起和民族精神的象征。
也正是一再被突出的“女排精神”让电影陷入了口碑两极化的尴尬境遇。
整部电影以北京奥运会为节点,前后几乎可以归为有所割裂的两种风格。

上图:郎平扣球姿势被制成邮票;下图:《夺冠》剧照。
1980年代初期,整个中国焕然一新,但也一穷二白,急切地需要体育赛事在国际上的胜利来证明中国的重新崛起。如影片中展示的那样,当其他国家开始借助电脑来辅助训练,中国女排姑娘只能靠比常人多出百千倍的训练和努力来弥补差距。原本光滑的墙面被砸出一个个球痕,大年初一依旧不停歇的训练,教练那句“中国女排只能流血,不流泪”萦绕在耳,突破体能极限的煎熬只能用意志咬牙坚持。
陈可辛把这一段前史作为铺垫放在电影的第一部分。

《夺冠》片段。
第二场赛事,是2008年奥运会。
场上,中国队和美国队正在厮杀,而镜头阴影处一扫,穿着美国国家队教练服装的人,却是昔日为中国赢回荣誉的郎平。她望向另一边的老友和自己曾为之奋战过的一切,转头冷静地教导美国队如何击败中国队。她说,这是她的职业素养。她说,自己其实并不希望美国赢。黄渤饰演的教练有一句台词说,“你看,哪怕是输了,他们骂的都是你。”
陈可辛尤以拍摄女性角色和细腻情感见长。他拍《金枝玉叶》,袁咏仪成为了当时最年轻的金像影后;到了《甜蜜蜜》,张曼玉在他镜头下就是至情至性的李翘;《夺冠》同样,陈可辛敏锐地抓住了郎平在职业立场和国家情感间的挣扎瞬间,电影从这一刻起转入下半场。
如果说老女排精神主拍的是热血燃情的国家大义和坚强意志,那么到了新一代女排,陈可辛讲述的是体育精神和热爱排球的原点。
“你们爱排球吗?”
眼前的姑娘们疑惑地看着郎平,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她们。但郎平却身体力行在证明,排球和与之对应的所有热血拼搏,是自我价值的认证,是尽力而为的畅快。她给女孩留了休息和恋爱的时间,她允许有其他追求的队员提前退役,就像她对朱婷说的,“你不必成为我”——隔着拦网,郎平看向对面高高瘦瘦的女孩,满眼都是过去的自己。
从集体胜负到个人本色,陈可辛镜头下的《夺冠》最终完成了转化。也是因为两套价值观的展现,才让电影前后分裂成了两种精气神。从陈可辛的采访中也可以窥见端倪,他说的是:《夺冠》总体是一部正能量电影,但也有他想要的个人诉求。
更偏爱哪一种,并无对错,完全取决于不同个体。

《夺冠》剧照。
三。
体育精神与
成败的原点
体育题材不好拍。拿排球来说,早年日本电视剧《排球女将》和主角小鹿纯子爆火亚洲,是个特殊的案例。纯煽情路线不难,一次次哨声,一场场赛事,以秒计算的胜负直接调动起观众所有紧张和得失感。但纵观那些成功的作品,无一例外都在纯粹的热血励志之上做了价值上升。
早年好莱坞热衷拍摄励志题材,如《追梦赤子心》《光荣之路》《胜利之光》等等,在主角由弱到强、意志由摇摆到坚定的背后,通常都涉及了宏观议题的思考。瘦削的人可以进入橄榄球赛场得胜、由白人主导的篮球赛事第一次以黑人选手为主力…… 无论哪一种类型的运动或是主角,最终要表达的都是体育精神的价值观。
到了近年,体育题材进一步拓展了母题。《摔跤吧!爸爸》既是女孩作为摔跤手的励志运动生涯,也是她突破性别和身份困境的自我选择和改变;《极速车王》以赛车为主题,通过一位伟大的车手引出两个厂牌之间的竞争;《我,花样女王》将视角对准荣誉和丑闻双争议的花滑传奇选手,挖掘她赛事中断背后的性格障碍养成;《百万美元宝贝》深挖情感关系和内心隐秘,赛事之外更加侧重人物的表达,杰出的拍摄也让电影横扫奥斯卡和各类奖项。

《夺冠》剧照。
回到《夺冠》也是如此。
陈可辛多次强调了“使命感”和“信念感”——他必须要为电影找到一个精神寄托。
如无意外,陈可辛的下一部电影是《李娜》。同样的体育竞技题材,同样的传记类拍摄方式,在筹备的时候陈可辛无数次和李娜对话,试图找出她“愤怒的原点”——为什么能在赛场上如此拼命?为什么一定要拿下冠军?陈可辛试图解析这些疑问,在李娜身上找到至关重要的源动力和突破点。
这个“愤怒的原点”,便会成为电影成败的关键所在。

撰文 艾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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