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故意高声嚷道：约翰逊一定又抄人家创意了！约翰逊瞪大眼睛：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抄了密斯的范斯沃斯玻璃屋。
约翰逊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白嫖不能算抄……白嫖！……建筑师的事，能算抄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少即是多"，什么“设计从脚底板开始”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乐的空气。
停停停，Cut。
你真的以为我们大名鼎鼎的白嫖教父，国际墙头草——约翰逊先生会这么要脸？
面对世界的发问，菲利普·约翰逊（Philip Johnson）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他报以淡然的一笑：我就是个*女妓**，业主让我摆什么pose我就摆什么pose（姿势）。
既当*子婊**又立牌坊，建筑师的职业辉煌与“灾难”，从约翰逊开始。
白嫖教父
在艺术界所有人都因原创性而争破脑袋的时候，他直截了当地说自己就是借鉴，还给自己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传统主义者。
“我相信历史，我是个传统主义者。……我并不一味的追求原创。……我认为我们能够在前人所创造的基础上继续建筑创作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菲利普·约翰逊
于是聪明的约翰逊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白嫖。不信？我们用作品说话。
他的自宅玻璃房(Glass House)是一个玻璃盒子，四面墙都是玻璃，毫无隐私可言。在那个时代简直前卫得不行，也是约翰逊最著名的代表作。
玻璃屋，菲利普·约翰逊，1949
可是谁能想到，他本人都不避讳，坦白他自己的房子也是“抄”的密斯·凡·德罗的范斯沃斯住宅。
范斯沃斯住宅，密斯·凡·德罗，1945
想不到吧~我连你也抄 嘿嘿~
再比如……
Munson-Williams-Proctor Arts Institute，菲利普·约翰逊，1960
S.R. Crown Hall，密斯·凡·德罗，1956
Pittsburgh’s PPG Place，菲利普·约翰逊，1984
传统哥特式教堂
他甚至连肖像也是白嫖来的，现代建筑先驱柯布西耶标志性的黑框眼镜，他拿来就戴上了。
菲利普·约翰逊
勒·柯布西耶
这货到底什么来头，真当全世界都是瞎子不成？
国际墙头草
见风使舵的投机主义，菲利普用一生可以概括为——国际墙头草。
约翰逊本人此生污点无数。他是一个坚定的纳粹信徒，他支持激进民粹主义与反犹太主义，“对希特勒的钦佩超越了一切”。
青年约翰逊和纳粹
他轻易地抛弃了朋友和爱人。他放弃了自己帮助建立的现代主义社区，以使自己隐晦地进入纳粹政权。
他亲赴欧洲为他敬仰的元首效力。作为家境优渥、已经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高知分子，他是纳粹罪行的幕后助力者。
约翰逊为宣扬法西斯主义设计的舞台
可是这段历史却常常被忽视了，被湮没了。
菲利普是如何为自己彻底洗白？还成为了众人追捧的一代建筑大师？
在意识到美国与法西斯主义终究无缘的时候，他决定远离公众视线，回到学校重塑自己。他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建筑师。
约翰逊在纽约的建筑事务所，1957
尽管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纳粹恶棍，后半生却显示出了极强的求生欲。他掩埋了自己，学着与犹太人和平相处。
1960年为以色列设计了核反应堆纪念馆，上世纪末他还全力帮助过两位美国顶尖的犹太建筑师发展事业。
以色列核反应堆纪念馆，菲利普·约翰逊，1960
投机主义的狂欢
为什么世界总是能那么轻易的原谅约翰逊的错误？
“财富给他打了预防针，让他有朋友保护他。他就像一个浪子，做了一些愚蠢的事情，人们对他的所作所为很生气，但他们愿意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因为他有能力塑造自己的故事。”
——Mark Lamster
简而言之，就是：钱+自我营销。
1906年，口含金汤匙的小公子菲利普·约翰逊出生在一个富裕且有艺术底蕴的家庭——他的祖上曾为新阿姆斯特丹制定第一个城市规划，叔叔是著名艺术收藏家，堂兄弟也成了著名建筑师。
年轻的菲利普·约翰逊
雄厚的家庭背景使约翰逊免于法西斯罪行的指控。他在法西斯主义中的许多同谋和朋友不是进了监狱就是上了法庭。但，因为他不需要接受德国政府的救助金，他有足够的钱自己动手，那么他就有理由声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宪法赋予他的权利。
爱我，你怕了么~
财富，再加上约翰逊无人匹敌的自我营销手段，垄断艺术界的半壁江山不在话下。
他发明了明星建筑师的概念。强调建筑师光鲜亮丽，如同明星一般受人追捧的人设，实际上是变相的自我营销。
约翰逊90岁生日，大半个建筑圈出席
再比如，他凭借超强的文案功力，将密斯的一句平平无奇的“几乎没有”，转述成了“少即是多”，瞬间变成了酷炫又带着明显旗帜性的口号，引领了建筑乃至艺术界发展风向百年之久。
他关于“建筑师就是*女妓**”的论述，其实就是把对于资本与甲方爸爸的跪舔合理化，打造出“没有人设，人设就永不会崩”的人设。
时代杂志封面
正如保罗·戈德伯格(PaulGoldberger)在约翰逊2005年的讣告中所写的那样：
“他是教父、牛虻、学者、赞助人、评论家、策展人和啦啦队长的结合体。”
历史的杠杆
做菲利普·约翰逊的黑粉，真的不会让人失望。
但他的错误，大多都湮没在了那个最想要被美国遗忘的年代。这位富二代赶上了房地产的热潮，进行了一系列建筑杂糅实践——他的客户包括如今的美国总统大人川普。
菲利普·约翰逊（左一）和特朗普（中）
总结一下，这就是一个有钱会玩的花花公子在建筑圈的洗白实录。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仅洗掉了自己纳粹的罪孽，还把自己洗成了明星建筑师，又一不小心，洗出了整个现代建筑圈。
著名现代建筑大师们欢聚约翰逊的玻璃屋
他的成功不仅仅是建筑、艺术领域，更是美国上世纪中叶经济、政治发展的必然。
但其实他并非无事烦忧——他是一个同性恋者。这在他的家庭与时代背景中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因此他青年时期患有严重的抑郁与双向情感障碍症。不知是否因为精神上的异常，他的一生都显得如此脆弱，却又病态地执着。
约翰逊和他的伴侣，David·Whitney
他在人生绝路濒临崩溃的时候，找到了一条能让自己活下去的路，将建筑作为了他*药嗑**式的救赎。
建筑也对他的才华予以回应。
约翰逊极其成功地将现代主义建筑从欧洲传播到了美国，并亲手提携了包括雷姆·库哈斯(Rem Koohaas)，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弗兰克·盖里(Frank Gehry)等一众建筑领域的巨人。
也许他只是一个历史的杠杆，他需要建筑，建筑界也需要他，两相利用罢了。
历史永远不是非黑即白。我们大可否认他的成就，或遗忘他的罪恶。但，我们深知那对世界并不公平。
菲利普·约翰逊讽刺肖像画
或许对于菲利普·约翰逊而言，他早便看透了一切，他正以不同于传统建筑师的严肃面容，透过柯布西耶的同款镜片，用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凝视着你。
“我死以后，哪管洪水滔天。”
-END-
Lamster, M. (2018). The man in the Glass House: Philip Johnson, Architect of the Modern Century. Little, Br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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