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次分析:大同-集宁战役我军为何战败

贺龙和毛*东泽**
1946年夏,大同-集宁战役打响,此役的核心是啃下硬骨头大同,为把晋察冀、晋绥和晋冀鲁豫三大解放区连成一片奠定基础,因为大同一得,华北局面会为之一新!
当时,大同普遍被认为已经成为孤城一座,防备松驰,军令不行,无论是晋绥军区司令员贺龙,还是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荣臻聂**,都没有想到大同竟是一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不仅最后大同没有得手,连北线重地集宁也丢了。
大同-集宁战败,影响非常深远,不仅承德和张家口这两大战略要地沦于敌手,更使国军可以放手对西线以延安为核心的陕甘宁解放区和东线的山东解放区大打出手,使全国局势陷入最危险的境地,连革命圣地延安都一度被迫放弃。
更重要的是,这次敌我兵力对比是1:4,如此优势兵力打成这个样子,所以说大同-集宁战役是我军历史上一次惨痛的失利。

大同集宁战役
缘起
1946年盛夏,*先念李**率部中原突围,解放战争正式打响。几乎同时,大同成为*荣臻聂**和贺龙的攻取对象。
当时华北的局面和全国一样异常艰难,国民*党**大兵压境,晋察冀解放区首府张家口处于敌军的东西夹击之中。大同位于张家口的西南,大同一旦拿下,整个华北局面会全部改观,晋察冀解放区的压力会陡然降低。
而且,大同之东是*荣臻聂**的晋察冀解放区,以西是贺龙的晋绥解放区,向南又能遥望*伯承刘**和*小平邓**的晋冀鲁豫解放区。完全可以这样说,大同一旦拿下,三大解放区连成一片只是个时间问题。
于是,大同成为攻取目标。

*荣臻聂**和*云陈**
晋察冀和晋绥
贺龙和*荣臻聂**是两位老资格的革命家,虽然他们有着迥然不同的斗争轨迹,但追求真理的共同目标让他们最终选择了同一条道路。两人早期曾经一起领导过南昌起义,那时贺龙是起义军总指挥,*荣臻聂**虽然没有进入起义领导人的五人官方排名,但实际上起了重大作用。
红军时期,贺龙是红2军团军团长和红二方面军总指挥,*荣臻聂**则是红1军团政委,都是红军的骨干将领,但论起军职,贺龙比*荣臻聂**要略高一些。
抗日战争爆发后,贺龙是八路军120师师长,*荣臻聂**是115师副师长,也干过政委。地位大体相当,不过,抗日战争中*荣臻聂**的表现比贺龙亮眼一些,他的高光时刻就是创立了著名的晋察冀抗日根据地,解放战争中,晋察冀变身华北军区,成为我军“第五大*战野**军”。
相对而言,贺龙的晋绥解放区则要小很多。晋察冀有55万平方公里,人口2600万,大小城市96座,首府设在历史名城张家口;晋绥解放区有16万平方公里,人口390万,大小城市19座,首府设在一个名声不大的地方,叫兴县。

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旧址
我军瞄准大同
解放战争初期,中央军委和毛*东泽**给贺龙和*荣臻聂**的战略指示是:夺取平绥路、同蒲路和平汉路三条铁路干线,拿下大同、太原、石家庄和保定四座大城市——简称夺占“三路四城”。
不得不说,这是个难度极大的任务。1946年夏,解放战争刚刚揭幕,国民*党**军全线占优,这种情况下想夺取敌军重兵布防的铁路大动脉和重点城市,是件难而又难的任务。
其实,不管是*荣臻聂**还是贺龙,都不想和战斗力很强的傅作义直接动手,他们在抗日战争中一直保持着一种很温和的关系。相对而言,他们更愿意去打阎锡山,阎老西儿的战斗力比起傅作义还是要差不少的。
在*荣臻聂**和贺龙联合进行了对阎锡山的晋北战役之后,他们把目标瞄准了大同。

罗瑞卿
*荣臻聂**和贺龙对大同战役是这样设想的:第一步拿下大同,第二步集中兵力攻击平汉(从今天的北京到武汉),第三步攻击正太路,拿下石家庄。
*荣臻聂**估计,拿下大同需要20天时间。
参战部队分别来自晋察冀军区和晋绥军区,双方共同组成大同前线指挥部,以晋级*战野**军副司令员张宗逊为司令员,以晋察冀军区副政委罗瑞卿为政委,以晋察冀军区三纵司令员杨成武为副司令员。
整个战败期间,两大解放区共投入兵力达9个旅30个团,高达12万人。

张文舟、张宗逊、彭德怀和徐立清
硬骨头大同
7月31日,大同战役外围战打响。
大同是阎锡山的禁脔,自然不许别人染指。大同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整个山西的“眼珠子”: 巩固华北,屏障绥宁,呼应热察,支撑太原。 阎锡山在经营自己地盘上花了大力气,多年的苦心经营,他已经完全把大同打造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巨大堡垒,内部盘根错节,工事林立,城厚池深,碉堡遍地。此时的大同,易守难攻,进攻难度极大。
而且,早在晋北战役期间,守卫大同的阎锡山得力干将43军副军长楚溪春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派兵抢修工事,储备大量粮秣及军需物资,像只松鼠一样疯狂备战备荒,只等聂贺进攻的寒冬到来。
楚溪春是出了名的晋系悍将,《亮剑》中楚云飞的原型。他率三个师的凶悍兵力约1.9万人镇守大同,严阵以待。
为了表达“同仇敌忾”的决心,也为了给楚溪春打气,蒋介石和桂系大佬李宗仁专门在7月间飞到大同视察阵地,好让全城守军都知道,委员长是和大家在一起的。

1945年-1946年大同、集宁和张家口的情况
尽管楚溪春已经竭尽所能做了他所有该做的,但在张宗逊的严令下,我军进展神速,大同外围被迅速扫清,怀仁至大同的铁路线被切断,国民*党**全军被迫龟缩在大同城中。除了大同机场外还能空运援兵外,大同成为一座孤城。
8月14日,我军进抵大同城关,进行坑道作业,准备进攻大同城垣。按照这个进度,楚溪春作了估计,大同必破,国军必败,他本人必死!
他拼命给蒋介石和老长官阎锡山发电报求援。

贺龙
北方战神傅作义
危急时刻,蒋介石做了一个关键的决定。
他把大同从第二战区划归第十二战区。
这一点体现了蒋介石的老谋深算。
他不可能眼看着大同被敌军占领,因为大同一失,整个华北局面就会变得十分被动,他必须派援军。派谁呢?
放眼整个华北,没人能比傅作义更能打。
傅作义是阎锡山一手培养起来的老部下,十分强悍,早在北洋军阀时期以区区8000人困守涿州,与强大的5万奉军大战3个月,居然还能全身而退。毛*东泽**对他十分赏识,早在红军时期就曾写信给他: 涿州之战,久耳英名……
傅作义在抗日战争期间,不仅战力强悍,把日寇打得溃不成军,而且和八路军保持着很温和的关系。他本人也作风简朴,一点不像国民*党***官高**,因此素有“七路半”的称呼,在国民*党**体系内部让人又嫉又恨。
所以,大同危急,唯一能救大同的人就是傅作义。问题是,傅作义愿意不愿意救大同?

傅作义和毛*东泽**
围绕着大同的博弈
答案是,傅作义不会愿意,因为大同不是他的地盘,而是阎锡山的。
虽然傅作义是阎锡山带出来的,是阎锡山的老部下,但傅作义的能打程度可比阎锡山强多了,在解放战争的后期,傅作义的作用明显已经超过阎锡山,他的对手很少在他跟前讨得便宜。整个华北几乎全成了傅作义的,名副其实的华北王。
所以,尽管阎锡山是傅作义的老长官,尽管大同是阎锡山的命根子,但毕竟不是傅作义的。所以,傅作义不愿意去救。阎锡山是第二战区司令长官,而傅作义是第十二战区司令长官,已经完全没关系了。
不过蒋介石有办法,他知道傅作义不想救大同是因为大同不是傅的地盘,那把大同变成傅作义的地盘不就行了吗?于是蒋介石下令,把大同划归第十二战区。

罗瑞卿和开国元勋们
大同划归第十二战区,成了傅作义的,那么傅作义还有什么理由不救?再说,从情分上讲,即使是看在老长官阎锡山的面子上,大同也必须去救。
蒋介石这一招非常灵,傅作义马上一改慢吞吞的速度,快马加鞭直奔集宁,而且还是倾尽全力,居然派了5个师3万多人星夜往袭。
大同对傅作义来说十分重要,一直以来他的地盘是非常贫瘠的绥察等省,一旦有了大同这样一个能源重镇,等于向南有了一个支点,以傅作义的能力,用它来撬动华北全局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对阎锡山来说,把大同交给傅作义也不算丢,总比丢给*军共**好吧?傅作义毕竟是他的门生,大同等于从左手交到右手;至于蒋介石,反正大同在傅作义手里和在阎锡山手里没有任何区别,只要别在毛*东泽**手里就行。

罗瑞卿和毛*东泽**
蒋介石和阎锡山等了半天,只听到大同的楚春溪接二连三求救,却丝毫听不到傅作义派兵去救大同的消息。查了半天,原来傅作义的援救大军已经急行军直奔集宁去了。
阎锡山破口大骂,说傅作义忘恩负义,我这大同都要丢了,你派兵去集宁干什么!
还是蒋介石更了解傅作义,他看出来傅作义不救大同而是直奔集宁的用兵目的是围魏救赵。恰在此时,傅作义的解释电报也来了,果然打集宁不打大同是傅作义有意的,正是为了分散*荣臻聂**的兵力,攻下集宁的同时顺便解大同之围!

罗荣桓、贺龙和*荣臻聂**
集宁战役:大圈套小圈
其实,早在进行大同战役计划的时候,*荣臻聂**、贺龙、罗瑞卿和张宗逊等就研究了傅作义援救大同的可能性,并做了一定准备。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傅作义的援救力度如此之大,完全不是当初认为的那样仅仅是给阎锡山做做样子——现在大同已经是傅作义的了,能不尽力么!
大同战役就从围城,变成了围城打援。这本来就是我军最擅长的战术之一。
张宗逊等研究军情之后迅速决定,先留部分兵力继续*攻围**大同,其余部队北上,在集宁和傅作义决一死战,解决傅作义之后,再回头收拾楚春溪拿下大同城。

*荣臻聂**、贺龙和*小平邓**
傅作义不愧战神称号,救援大军分三路直奔集宁,立即在集宁附近的卓资山向独1旅发起猛攻,原来贺龙和*荣臻聂**认为独1旅至少可以守卫卓资山三天,结果不到8小时,卓资山就被傅作义强力拿下。
随后,傅作义亲率3个师的援军主力出人意料地出现在集宁西北,完全没有走张宗逊和罗瑞卿认为的路线。此时集宁的防守力量薄弱,因为谁都没有想到傅作义会来围魏救赵这一手。尽管如此,他们面对强势敌军仍然极其顽强,虽然节节败退,仍然不肯放弃一寸土地。
正在最危急关头,张宗逊和罗瑞卿率领的援军到了,他们立即对傅作义围城*队军**做了反包围。经过两昼夜的激战,傅作义部有5000多人被歼,几乎无法支持,他也没有想到*军共**的意志力竟是如此顽强!就在傅作义苦苦支撑的时候,他的援军也到了,对我军实施了反包围!
这样,整个集宁城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白菜,最里面是我方的集宁守军,外侧是傅作义率领的三个师国民*党***队军**,再外侧是张宗逊和罗瑞卿带来的我方援军,最外侧则是傅作义的援军。双方就这样层层套套,在集宁城下一场混战!

罗荣桓、贺龙和*荣臻聂**
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谁能多坚持一分钟,谁就可能是最后的胜利者。
生死存亡之际,张宗逊和罗瑞卿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战场秩序如此混乱,傅作义围城的三个师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反正跑不了,不如先放放它,自己休整一下,再掉头对付最外侧敌人的援军,这样就会胜券在握。
于是,在这个混乱的超级大战场中,奇怪的一幕出现了,12日这一天成了停战日,谁也不攻击谁,直到晚上,大战才重新爆发。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休整的一天给双方带来了命运的转折:经过一天的休整,傅作义的*队军**迅速恢复战斗力,向我军发动了极其凶猛的攻击;而我军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被打乱了攻击节奏,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
强弱很快分了出来,傅作义部本来就是长期和日军正面硬扛的王牌部队,而我军更多是在敌后打游击,战斗力是完全不同的;傅作义的战争指挥艺术,恐怕也要强于张宗逊和罗瑞卿;更主要的,傅作义部队全是先进装备,而我军的*药弹***器武**多是从日军手中缴获来的……

粟裕、*震王**、*向前徐**和罗瑞卿
战斗向着不利于我军的方向迅速倾斜,正在这时,一个更不利的消息传来,傅作义部精锐中的精锐101师也赶来增援,加入了集宁城下的混战!
本来我军就已经在勉力支撑,本来敌军的王牌师刚刚加入战团,更雪上加霜的消息是,张宗逊和罗瑞卿决定用我军的疲惫之师,转而把敌101师作为主攻目标!
这就相当于让一个踢了90分钟比赛的足球运动员,去和一个刚刚上场的人比拼体力。这样,不仅敌军在101师的带动下成为外侧包围圈中战力最活跃的部队,而且,原来傅作义带来攻城又被反包围的那三个师也焕发了活力。
没多久,傅作义部的一个步兵师和一个骑兵师也赶来救援集宁,为了拿下集宁国民*党**甚至出动了空军!

陈毅、贺龙、*小平邓**和黄克诚
13日凌晨,傅作义部6个师向集宁发动了全线攻势,一时间猛烈的炮火几乎将集宁城外夷为平地,在优势敌军的强攻面前,我军不敌,集宁丢失是早晚的事,为避免更多的兵力损失,我军只能忍痛撤出战场。集宁遂于当日沦毁于傅作义之手。
集宁一丢,大同已经没有进攻的必要了。进攻大同的兵力被张宗逊和罗瑞卿带走大部,在集宁大战中已经伤亡惨重,无力再攻大同,而*攻围**大同的只剩杨成武少部兵力,不可能单独攻下大同。
16日,我军撤出大同之围,大同-集宁战役结束。
此次大战,敌军被消灭了1.2万人之多,但大同没有拿下,反而还丢了集宁,既定的战略目标没有达到,而且给全国战场带了很大不利影响:晋察冀首府张家口不久失守,晋察冀解放区一度压力极大,更无法支援西边的陕甘宁和东边的山东,致使蒋介石可以从容发动对延安和山东的重点进攻,毛*东泽**等中央领导也一度面临极度危险,不得不撤离延安,最近的时候,毛*东泽**和追击的敌人只隔了一道山梁!

杨成武像
再回首
事后,大同-集宁战役的指挥者*荣臻聂**元帅和罗瑞卿大将都认为这是一场失败的战役,*荣臻聂**说:“ 从实践的结果来看,发起大同战役,有考虑不当之处。因为大同敌人的兵力虽不雄厚,而城防设施是颇为坚固的。当时,我军既没有重*器武**配备,又缺乏攻坚战经验,哪里有把握攻下大同。 ”
罗瑞卿也认为:“ 大同战役,实际上是一次败仗……主要的是影响了晋察冀地区在大半年时间内,在对敌作战中都处于被动地位。 ”
而另一方的指挥官傅作义则出尽了风头,他甚至在攻占张家口之后还给毛*东泽**写信 说“接受教训,放下*器武**,参加政府”……

杨成武
回首这次战役,已经过去了多年,但至今我们读到战役细节,仍有很多值得咀嚼的地方。事后总结经验,大约有如下几条,也期待行家指正:
1、“三路四城”的战略任务,在当时的条件下,本身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时解放战争刚刚爆发不到一个月,敌我力量对比对我军十分不利,完全不具备夺取大城市的实力。
2、把大同当成战役的“胜负手”,是不恰当的。我们误判了大同守军特别是楚春溪的守城决心和守城能力,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发动了一场错误的城市攻坚战。
3、既低估了傅作义援救大同的决心,也低估了傅作义援救大同的能力,更低估了傅作义援救大同的手段。事实证明,傅作义的用兵能力,远非普通将领能比。
4、我军战场指挥官在关键时刻犯了一些低级错误,致使战争的胜利天平逐渐倒向傅作义一方。
5、从通讯、后勤、行军迅速、*器武**装备包括信息和侦察能力等各方面,我军是全方面落后的,这也是大同-集宁败绩的一个重要原因。
傅作义后来回忆此事,也不无感慨地说:“ 如果他那天晚上(12日)去攻新31师,我们的情况就相当危险了。 ”

贺龙和*荣臻聂**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