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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廖芳

敬爱的爸爸妈妈：

你们好！

我知道这是一封我永远寄不出、你们永远也收不到的信。但我实在忍不住拿起了手中的笔，向你们倾诉我对你们的思念之痛。此时，字未写，泪先流，喉咙、胸口隐隐作痛。

今天，我读到作家梁晓声的一段话，又一次触动了我的泪点。他说：

“失去亲人最痛苦的不是那一刻，而是日后想起他的点滴。如果最亲的人去世了，最初你不会那么痛，因为你缓不过来。反而最难过的是在以后的时光里，在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想起他时。看见他曾爱吃的美食，曾用过的物品，和他一起到过的地方，鼻子一酸，泪流满面。想起他如果在该有多好，也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得。”

去年过年前夕，我经历了此生最黑暗的日子，仅仅相隔五天，我最挚爱的双亲相继去世。爸爸妈妈，你们带着对儿孙们满满的不舍，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留给我们的是怎样一种痛彻心扉的悲痛呀？

爸爸，您风风雨雨76年，可谓是忙碌的一生，操劳的一生，不幸的一生。您少年丧父，兄弟姐妹5个，您身为长子，从小挑起了家庭的重担，青年时为了减轻家庭的负担就去部队参军，同时让您有了到城市工作的机会；38岁的时候，因为一场感冒，突然间您双耳失聪，从此生活在无声的世界。这对一个原本是正常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呀！您克服常人无法想象的困难，在无声世界生活了整整38年。

因为懂得您的苦，所以我从小就特别乖巧懂事，深得您的喜爱。您把我带到身边，又当爹又当妈，在城里读书的我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后来顺利考上中专，尽早地走上教师工作岗位。我跳出农门的那一刻，让您看到了生活的曙光。

妈妈，前年暑假，给您庆祝70大寿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天，您穿着我为您买的喜庆的红衣服，您的外孙女代表家人在寿宴上讲话，您在生日蛋糕前许下美好的愿望，亲戚朋友一一举杯给您敬酒。那一天您笑得格外灿烂，那天我们开心着您的开心，幸福着您的幸福。您从小没读过什么书，识字不多，也不会看任何文字的东西。我无法想象您怎么*听跟**不见的爸爸一起沟通交流，毫无怨言地生活了一辈子，这需要多么大的包容呀！

十多年前，您因为摔一跤，骨折了，造成髋关节置换，导致您后来腿脚不便。有一年的夏天，您不小心在卫生间摔了一跤，怎么也爬不起来，手机不在您身边，爸爸在客厅看电视，您怎么喊他都没听见，直到一个多小时过去，爸爸来卫生间才发现您摔倒了。当您告诉我这件事时，我有多自责，赶紧买了防滑垫铺在卫生间里，以防下次发生意外。我想当时您一定也会埋怨，要是爸爸能听见该多好呀！您把委屈和无奈往肚子里咽下去。

当然，由于性格原因，您和爸爸也有矛盾不和的时候，您如果委屈受大了，就会向我“投诉”。每次我基本上都是帮您，感觉您更是弱者。当然也会肯定爸爸的优点，委婉地说出您也要注意的地方。

妈妈，其实您也知道，爸爸对您还是挺好的，他家庭责任心很强。后来为了照顾您，出门不会超过一天。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事，药品分好送到您嘴里，洗脚水端在您面前，把照顾好您当做一件大事。而他，既是肺癌患者，又是听力障碍者，你们俩彼此依赖对方，生活得太不容易了。只不过爸爸因为诸多原因，脾气有点暴躁，性格有点固执，我每次就拿笔写给爸爸看，说也奇怪，爸爸确实很听我的，像这样的用笔和爸爸交流的时刻，实在太多太多。爸爸看完后我又念给您听，您听了总是笑着说：“就是这个意思，还是要多读书呀。”说完就像孩子一样地笑了，您和爸爸的不愉快也随之烟消云散。

爸爸妈妈，你们共同生活五十余载，恩恩爱爱一辈子，小吵小闹一辈子，如今，你们谁也放不下对方，携手到另一个世界团聚去了。你们，来世还会做夫妻吧？

爸爸，昨晚，我又梦到了您。我挎着篮子，里面放了您爱吃的食品，我经过小时候经常走的那条马路，上了点坡，七拐八拐来到以前我和您住的单身职工宿舍附近，我远远看到了您。您告诉我，弟弟在房子里呢，您要去裁缝那里把裤子改一下，马上回来。说完就不见了。突然，我梦醒了。此后就是辗转反侧，陷入到思念的漩涡，不能自拔。回忆之门吱吱地打开了，往事一桩桩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浮现在脑海里：

我忘不了小时候每个星期和爸爸一起坐火车再走夜路回老家，妈妈老远打着手电筒接我们回家的情形；我忘不了青春期的我，你们为了让我补脑，蒸好一只母鸡，里面放着当归红枣等补品要我独自一人吃下去的画面；我忘不了有一年弟弟不小心把脚烫伤，从田里做工回来的你们打着赤脚抱着弟弟就往镇医院跑的情景……

爸爸妈妈呀，你们一辈子为儿女操碎了心，自己没有过上好日子。好不容易经济条件好了，你们却备受病痛折磨，没有高质量的晚年生活。从今以后我就只能在梦里和你们见面。有时，晚上一个人坐着发呆的时候，思念像一只只虫子，贪婪的吞噬着我的灵魂。

爸爸妈妈，今年春节，我感觉空落落的，因为没有你们在我身边。有个叫娘家的地方我再也回不去了。以往每年的大年初一，我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你们。妈妈每次都是把手机放在身边，生怕错过我的电话。我们每次都是互相说些美好的祝福之类的话。那份美好仿佛就在昨天。然而从今年开始，我再也见不到你们的身影了，再也打不进你们的电话了，再也听不到电话那边的声音了，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下来。从此，想念你们的时候，只有通过照片和回忆来化解思念之苦。

孝敬父母真的没有来日方长。好在在父母有生之年，作为女儿的我，也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给予你们我的关爱，我的孝顺。爸爸逢人就说：“这辈子知足了，女儿、女婿，儿子、媳妇都很孝顺。”每当我给父母花了钱的时候，妈妈就会重复她经常讲的那句“天光散去月光来。孩子，你花在父母身上的钱，以后会赚回来的”。实事求是地说，身为女儿的我，虽然不是做得最好的，但这么多年来，为了娘家，为了你们，我也尽心尽力，不计得失，不求回报。想到这些，我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丝慰籍。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我做外婆了，你们疼爱的外孙女也升级为母亲，小宝宝很可爱很可爱。就在孙宝宝满月那天，我突然想到，要是你们也在该多好呀。爸爸，您生前经常要妈妈多吃饭，说吃了饭就能活着，就能看到璇璇生小孩喊太外婆。您还说老天爷要您走您都不会走的，因为您要看到您最疼爱的孙儿结婚。然而，天不遂人愿，最无奈最可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去年12月23日，在疫情最肆虐的时期，您因为咳嗽一声都疼痛难忍，不得不住进了医院。您去医院后，妈妈突然一*不起病**，瘫痪在床。可能您的生病住院，让她精神彻底崩溃了吧。

爸爸，那天您出院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到妈妈病床前看望她，见您回来，妈妈赶紧伸出手来，你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不放。我站在身边，赶紧拿起手机给你们拍下了此生最后一张同框的照片。你们有太多的话要对对方说，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这居然是你们最后一次握手，最后一次见面，因为就在那个晚上，我敬爱的父亲——您就在睡梦中离开了人世。次日早上，弟弟打电话过来，说您平静地走了，我当时脑袋一蒙，头脑一片空白。怎么会呢？难道爸爸就真的这样走了吗？我和老公赶回家里，我除了自顾自地流泪，就是痛得麻木了。我害怕隔壁房间里的妈妈听到我的哭声，她更难受。

我的父亲呀，您来不及和妻子、和儿女道别，就这样匆匆地走了。我可怜的母亲，盼望着您出院回家，结果等来的却是您先走一步。爸爸，就在您去世的当天上午，我们把您送回老家办后事，一*不起病**的妈妈也只能一起带回。

我命运多舛的母亲啊，回老家后，您一天不比一天，越来越吃不了东西，越来越不能说话了，只会伸出手来想握住儿女的手，我们一边办着爸爸的后事，一边心疼着病床上的您，这样痛苦的事偏偏碰到了一起，这样的情形让我分身无术，照顾不周，巨大的悲痛笼罩着我。就在爸爸去世后的第五天，您再也握不住儿女们的手了，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就这样走过您71年的风雨岁月。每当想起您无助的眼神，慈祥的面容，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写到这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不想擦去，让泪水来冲淡我对你们的思念吧！

2020年，父母金婚纪念日留影 作者供图

爸爸，您一定记得，就在去年重阳节，群里姐妹有人吆喝，带上父母去一个新开的店子过节，我立马响应。因为这几年疫情，大家都被保护起来，我们自然也很少带父母外出。我们约好下午四点半左右去，带父母走走，照相。那天，妈妈因为出门越来越不便，经常要上厕所，她哪儿都不想去了。爸爸，您很高兴，欣然前往。我们共三个家庭，围在一个大桌，举起饮料杯，我们几个晚辈共祝老人家健康长寿。那天，您吃得很愉快，也玩得很开心，和我们一起拍了几张照片。回家后，我还请朋友做了个精致的短视频，留下宝贵的回忆。可曾想到，这就是我与父亲最后一次合影。想到这里，不禁潸然泪下。就在那天晚上，我心血来潮，花了四个多小时，专门为你们做了一个美篇。当我把做好的美篇拿给你们看时，我发现你们的内心很满足，很愉悦。

爸爸，您还记得我和老公带您去买手机的情景吗？有一天您说您想拥有一个手机，我当时觉得不必要，因为您耳朵不听见，拿手机又有什么用呢？当您说拿手机是为了看新闻解闷的时候，我顿时理解了您。再说，我想万一哪天妈妈先您而去，您有个手机，我教您发信息也是一件好事。不过，教您用手机实在太难了，您怎么也学不会似的，今天会了一点明天又忘记了。好几次我看您总学不会，就显得不耐烦了。爸爸，对不起呀，女儿深表抱歉，不该那样说您的。后来突然有一天，您慢慢地也会打几个字发简短的微信了，我兴奋不已，还发了很多文章给您看。爸爸您知道吗？您去世后留下的任何东西，我除了这个手机外，什么都没要，因为这里面有我们父女删不去的对话，藏着您对我的爱和我对您的愧疚呀！

转眼又到了清明时节，冷风细雨裹挟着凉意侵入人间。今夜，细雨霏霏，缠绵的雨丝裹着我缠绵的思念，我*坐静**电脑桌前，满含泪水写下此封信，怀念你们，我可亲可敬的双亲大人。愿你们在天堂没有疾病，一切安好！

爱你们的女儿敬上

2023年3月28日晚

作者：廖芳，娄底九小语文教师。不改初衷，本本分分守着自己的三尺薄地，日出而作，日落未息，勤勉耕作，不问收获，但求良心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