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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乡团因冰犯难 鳌江城为兵所困

圆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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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夹着雪沫凌乱呼啸,海浪卷着冰凌推涌上岸。极目望去雪海茫茫,婉如一幅北国风光画卷,如此诗情画意历来最受文人墨客所喜。踏雪咏梅,吟诗作画,围炉煮雪,好不浪漫,却不知贫苦人家无裘御寒,都猫在炕上苦苦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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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义君先到县衙住下,吩咐官吏后日升堂议事。谁不晓得新官上任三把火,一退出寓所就忙着整理文书,以备君上查问。县丞林英勋是个伶俐人,他寻思着:为何是后日而不是明日?那君上明日是否另有打算?清晨刚一起身,家丁就来告知:君上已骑马出城去了。县令心想:难道是考察业绩不成?于是教家丁在后面跟着,看他都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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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满目都是低矮茅屋,顶上白雪沉沉,檐下冰凌坠坠,屋面歪歪扭扭,瞧着已有五六十年。屋外栅栏,东缺一段,西开一口,被积雪没去大半。承华业放马慢行,一路观察思索。板门咿呀一声,老叟扶着门框蹒跚迈出,忽然定定瞧着门外:是哪来的大官人?乡民陆陆续续起身洗漱煮食,用过早膳后便各自忙活:铲雪,劈柴,收拾牛棚,行人见高头大马过来纷纷避到一旁。承华业听闻岛上有许多东北老乡,就随意拜访了几家,询问生计日常……

第三日,信义君在县衙升堂议事,问道:“岛上有多少人口,多少兵丁,一年多少税收?”

县令郑旭回道:“岛上在籍六万一千户,约三十一万人,其中一万六千户是天朝逃难来的新人。县城常住六千三百户,官吏十八名,皂吏一百三十八名。良田两百三十万亩,每年税收二十万石,上缴十二万石,海产约六万斤,全部留本县支用。”

守将崔尚五道:“本县有散兵两千,一半种田一半巡逻。”

信义君问道:“用的什么兵器。”

“两万具弓弩,三万柄刀剑”,崔尚五神气十足道。

县丞林英勋晓得君上有疑惑,自主解释道:“近年常有倭寇抢掠,官兵无力对付,全赖百姓自救。”

信义君颔了颔首:“冬天做什么营生?”

县令回道:“入冬以后妇人在家里织布纳鞋,男人射箭劈柴。沿岸百姓等冰面厚了,才能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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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义君道:“这么说,冬季四五个月都闲在家里?”

县令道:“大致如此。”

信义君道:“一年十二个月,农忙四个月,那余下八个月可有什么副业?”

县令先是一愕而后挺了挺腰,县丞会意,回道:“其实也没闲着,磨面、打谷、摘豆、喂牛、喂驴。”

……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无论南方北方,农人一年忙忙碌碌,到头也省不下几两碎银。李珣西多年前早有变革之心,只苦于无权无职,如今得好友襄助,正好划出一块地方推行新政。承华业陈述旧政利弊,拟定仿照鳌江城改革维新:租田亩,开农场,建粮仓,办工厂,铸银元,修水利,兴新学……听得众人云里雾里千头万绪,不知如何起头。最最棘手是缺钱使用,其中最大缺项是牛钱,全县六万一千户共八万头牛驴,平均四五十贯一头,合计三十余万贯。承华业换了个办法:先合养,再分期付款。即各户在自家牛角上做好标记交予农场喂养,等农场攒到了银子再一一付清。

北方入了冬,土地凝冻板结,凿不开撬不动,粮仓、厂房、牛棚一应筹划都只能等明年开春。承华业教人盘了一所临街院子,准备用作钱行分行,某日难得天晴,闲来无事就同君慧上街游玩。是日天高云远,雪地亮白耀眼,风一停,到处都漫着烟火味,教南方人好不习惯。北方天寒地冻,火炕没日没夜地烧,一冬烧掉七八丈柴火,光烧炕就花了五六千钱。岛上没多少树木,辛辛苦苦省的几担麦子都换了柴火。街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影,都抓着脚趾埋头走路,一不留神又‘哎呀’一个。‘嘻嘻嘻,哈哈哈’,寻声望去,见几个妇人在巷口说笑,一个个都撑着大棉袄。

“肚里塞了什么”,承华业不禁说了一句。

“应该是手炉吧”,章佳君慧道。

是烘笼”,一东北伙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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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笼不是手炉么”?章佳君慧道。

“手炉那是大户人家用的,烘笼是个竹笼子,里头盛一小盆碳”,伙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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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衣服上不都是烟味了么”?章佳君慧道。

伙计呵呵道:“那当然了。”

承华业道:“那还是铜壶好用。”

常福舟甩着大膀一跨一跃赶到前头:“东家,海面结冰了。大船长说‘这两日要抓紧出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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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狂风大作,浪头推着冰凌往岸上奔涌。一日,两日,三日……承华业关在屋里胡思乱想,直到第六日,开门一看:大雪已没过窗台,全城老少都在铲雪,斗车络绎不绝地往外送。某人周身雪沫,头面裹得像个特务似的,嘴下一片冰霜,迈着大步往院里爬腾,走到跟前才认得是常福舟,他说:海港冰封三尺,请东家快作决断。承华业喝了两口姜汤,跟他一道爬腾出门。寒风夹着雪花无孔不入,刮得脸面生疼,没走几步脚趾就已冻得没了知觉,脖颈不知不觉往领口哆嗦。城外白雪茫茫,数百艘船都冰棍似的冻在雪中,前日白色浪漫眨眼成了天愁地惨。

大舱里烟熏火燎,水手抱着火盆挤成圈儿。承华业敲开门,大船长毛衣大氅,眼袋吊得老长,似乎不大快活。

“冰封十里,今年要在这过年了”,大船长道。

“十里?铁甲船能冲得开么”?承华业道。

“不知道,驶船几十年,我也是头一次遇上,要回去就得早点凿冰。”

“其他人怎么说?”

“天寒地冻都不想动。”

承华业道:“那就等明年吧。”

几位掌柜一身寒气缩进舱来,谢恩羽道:“好大雪啊。”

岳昊明道:“我老家都没见过这么大雪。”

承华业双目微眯,说道:“一年比一年冷了。”

大船长幡然坐起:“好像是一年比一年冷了!估计老家要下雪了,今年。”

承华业问道:“是哪年开始变冷的?”

大船长眨眼想了小会:“哎呀,三十?三十一?记不清了,反正就是西北边乱那年开始的。”

“难道真是小冰河期”?承华业沉声道。

“小冰河期”?!谢恩羽忽地觉然道。

“哪里的小冰河”?章佳虎不解道。

谢恩羽黯然道:“小冰河期就是连续多年变冷,天灾*祸人**接连不断。天不降雨,地不长草,稼穑绝收。每逢小冰河降临,北方赤地千里,天下大乱,人口锐减。”

岳昊明道:“天冷、旱灾、饥荒、打仗,一丝不差啊。”

章佳君慧道:“那会怎么样?”

承华业道:“今年可能会冻死很多牛羊,粮食要涨价了。”

……

远处,一艘小船晃晃荡荡徘徊了许久,水手收起望远镜,一声招呼,唤出滚滚黑烟,朝南方急驶而去。

明日,承华业到堂上旁听赈灾事宜。据几位巡检和一班皂吏回报:大雪压垮民房二十二间、草棚六十三间,压死百姓十六人,冻死牲畜二百五十头……堂上一片愁惨,县令依照惯例,发些银钱救济遇难人家。承华业并未干涉,随后出城巡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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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腊月十五,众人在舱里实在憋得慌,都钻出来溜冰玩耍。海湾里几百上千号人一同溜冰嬉戏,这边身轻如燕,那边行云流水;这边翩若惊鸿,那边婉若游龙;这边游刃有余,那边挥洒如意;这边风驰电掣,那边疾如流星。王婉、许茂颜都是北方姑娘,滑雪溜冰跟游鱼戏水一般容易,瞧着人家风度翩翩,脚底痒得急不可耐。许茂颜笑嘻嘻走到跟前,一脸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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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大娘子不等她开口,微微一笑道。

许茂颜猛地一揖,拉着王婉去买冰鞋。冰鞋有铁、木两种,《燕京岁时记》有记:‘冰鞋以铁为之,中有单条缚于鞋上,身起则行,可能暂止,技之巧者,如蜻蜓点水,紫燕穿波,殊可观也’。冰嬉花样众多,如溜冰、冰床、冰球、冰舞。满清更是将‘冰嬉’定为‘国俗’,乾隆在《冰嬉赋》序中说:‘国俗有冰嬉者,护膝以芾,牢鞋以韦。或底合双齿齧凌而不踣焉。或薦铁如刀,使践冰而步逾疾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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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子跟周彬道:“你们想去就去嘛。”

周彬笑嘻嘻道:“不会。”

胡舟权也畏畏缩缩道:“穿鞋都站不稳,哪敢穿冰鞋了。”

“去,都去”,东家决然道:“技多不压身,反正现在没什么事。”

胡舟权不大确信道:“真去啊?那东家去不去?”

他师父不温不火道:“我看着,你们去吧。我们就不去了,免得大家都来看笑话。”

胡舟权跟小摊贩买了几双冰鞋,而后领着一班手下轮流玩耍。周彬绑了鞋,哆哆嗦嗦站起,右脚刚抬起半寸,左脚不由自主地猛前一窜,随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四脚朝天。这冰鞋一上脚像抹了油似的,任你马步扎得再好也使不上力气。他左右思忖了许久,犹犹豫豫竟不知迈哪只脚。胡舟权人高马大,一杆马槊三五十人近不得身,但一上了冰面没走几步就摔了两跤,长得越高摔得越痛,连八岁孩童都比不过。几个东北手下在他边上滋溜滋溜掠过,快如闪电,或倾身摆舞,或金鸡独立,或御剑飞行,或腾空旋转,一个个挥洒如意放纵卖弄,像是故意逗他。王、许不忍看他俩可怜兮兮,风也似的溜过来,道:

“脚别迈那么大!”

胡舟权只尬尬地笑,抬脚轻轻一蹬,‘啪啪啪’,双脚打滑了几下才稳下来。

“溜冰不是走路,不用抬那么高。”

“脚尖放直,歪了就偏了。”

“别急着换脚,站稳了再换,站稳了再换啊。”

……

他一个庞然巨汉任凭两个小姑娘使唤教训,尊颜碎了一地,幸好有周彬、程潜、小肥他们陪衬,总不至于太难堪。摔了几跤后,总算悟到丁点窍门。但场上一班北方伙计呼啸盘旋,你追我逐,一闪而过,唬得他迈不开脚。冰场延绵几里地,哪儿不能玩耍,何必杵在这给人戏耍。几个闽南老乡寻了个偏僻所在,相互蹒跚练习。小肥学最快,换脚,溜弯,避让,越滑越快。周彬也学得有模有样,但拐弯和停止还不大流利。众人都耍得天旋地转,哪得心思东张西望。边上一人忽地窜来,小肥直想避开,心一慌就忘了怎么换脚。周彬是一条道走到黑,别指望他让你三分。一个直叫‘哎呀哎呀’,一个大呼‘撞了撞了’,俩人越来越近,最终撞了个八脚朝天。周彬狼狈爬起,本想嘬一下,一看戴着手套只能作罢。

胡舟权慢慢滑着,自娱自乐,他是护卫队长,改不了走几步看几眼,忽见二里外一行五六人正悄无声息朝这边飞驰而来,定神一看:像是背着包裹。他面色一峻,不由自主冲了过去,‘啪’一声,连人带鞋重重摔了一跤。情急之下已顾不得许多,趴在冰上,指着那伙人大呼:‘敌袭!敌袭!快拦下!快拦下!’届时众人纷纷停下,四处摸索兵器,不想兵器都在船上,而那伙人不声不响眨眼又滑了好远。胡舟权猛捶冰面,大吼:‘快拦下,快拦下’!而后忙手忙脚解开鞋带。十万火急之下灰影一闪而过,‘啊’一声,奋不顾身,直直撞飞一人。时机转瞬即逝,众人顾不得许多,都学他一般纷纷飞扑过去。扑倒后,一人摁头,一人抱脚,一人压身,不管三七二十一,照头照脸一顿群殴。

贼人被揍得哇哇大叫:

“别打,别打!”

“自己人,自己人啊!”

“哎呀,别打了!”

众人心想:你刚才吓得老子半死,现在才晓得怕痛!捶着乱拳骂道:

“你能啊,你能啊!”

“怕死你还做刺客!”

“来啊!来啊!”

两个倩影飘然而至,脚下‘嗤’的一划,顿时一止。王婉劝道:“别打死了,还要问话呢。”

许茂颜也道:“快别打了!”

“王姑娘,快来救我呀”,那贼人贴着冰面哀求道。

王婉歪着脑袋,瞧了瞧,哑然道:“是你!”

“你认识”?一伙计问道。

“是易沛文船长啊”!王婉跌声道。

众人赶忙扶起,连忙抱歉道:

“跑这么快干什么?”

“你出个声嘛。”

“你也不打个旗。”

易沛文愤愤怼道:“军情紧急,又是在外面,你怕别人不知道啊!”

众人打人在先,哪好再跟人顶嘴。说‘东家在那,快快送去’,支支吾吾将他打发了。等回过神时,才记得他说:军情紧急。易沛文捂着痛处,一瘸一拐迅速滑到东家面前,解下包裹,呈上信筒。大娘子验过封印,抖出信封,交给君上。

她看易沛文被揍得鼻青眼肿,脸上还沾着冰碴。心里过意不去,好言劝道:“你这趟辛苦了,这么远的路。”

易沛文道:“我先去了汉城,汉江也结冰了,滑冰滑了一日才到,听说你们在新岛,我又连夜赶出来,晚上冰面看不清,摔了几跤。海上很多浮冰,船又开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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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子蹙着脸面连连颔首,假装他劳苦功高:“那你休息两日,等过了年再回去。”

“嗨,怕不成啊”,易沛文环顾左右,小声道:“家里在打仗!”

“打仗”?!大娘子惊道。

承华业默然递过信:“把掌柜都叫来。”

……

听周彬读完信,众人沉默了良久,不知从何说起。原来侯匪在全国各地派有探子,上月探知船队被冰封新岛,当即发动十万大军猛攻鳌江城。信上还说:侯匪已造出数十艘火力战船,航速与我部火船不相上下。

谢恩羽最先道:“官兵有来助战么?”

易沛文道:“匪兵登陆我就出海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章佳虎自言自语道:“我家不可能不管,还有止安。”

岳昊明道:“十万大军来势汹汹,就算官兵参战也是杯水车薪。”

章佳君慧道:“侯匪忍了三年,这次突然发难……”

大船长吊着老脸道:“还是想办法怎么把船开回去吧,现在冰封二十里,越等冰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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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华业道:“首先要隔绝探子,然后再凿冰,我要去一趟汉城。”

……

广南王侯徽尹以麻茂亭为主将,发动十万匪兵*攻围**鳌江城。蒋白枫驻连城,全安盛守新城。新城地方狭小,算上老弱妇孺也不过五六万人。全安盛按部就班,男人端枪,女人放炮,一万老弱守后山,绝不浪费半点人力。新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城中上千门长短火炮,黑洞洞对着活人,麻茂亭纵有十万大军,也占不到便宜。头日兵分三路一举攻到城下,墙根突然探出一排小炮,一轮齐发就放倒了数十人,接着山上无数火炮齐声打来,一时间炮火连天,前军抵挡不住,没等鸣金就已败退回去。

麻茂亭望着漫山火炮,不由慨叹:一座弹丸小城竟藏着数千火炮,从军二十余载,累计平生也没见过这许多,我主虽有五十万大军,却无多少火炮可使,而护乡团男女老幼端着大炮当枪使,不要钱似的,委实教人无奈。若我主得之,何愁中原不定,汉室不兴。

火炮不止金贵,而且做工繁复。如明天启六年,后金六万大军*攻围**宁远城。宁远城周长六里八步,高三丈二尺。袁崇焕仅以一万守军十一门火炮,配以火铳、药罐、雷石,*伤杀**后金军一万七千人。试想以彼时明朝国力,一座前线重镇也只分得十一门火炮,可知火炮何其金贵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