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挑起大梁

俄乌冲突进入第二阶段后，炮兵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愈加凸显。例如在2022年5月的第一次红利曼之战中，俄军西部军区、中部军区的部队，在3天内就发射了超过10万发炮弹，以猛烈的炮击粉碎了乌军抵抗。又如，在近期的巴赫穆特之战中，俄军以日均3000余发大口径榴弹的使用量，给乌军造成每天从上百人到数百人不等的伤亡，达成了战役战术目的。从两军炮弹的使用量看，俄乌双方炮火强度比约在4：1到5:1左右，与两军的伤亡情况几乎一致，彰显了炮兵在现代战争中的重要地位。

事实上，在冲突中，俄乌双方的信息化炮兵或半信息化炮兵的表现更抢眼。以俄军为例，信息化炮兵在2022年8至10月的赫尔松之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其时，在赫尔松地区的俄军兵力相对乌军并不占优，*药弹**补给也时常受到乌军“海玛斯”火箭炮的破坏，甚至因部分俄军装备的T-72B3坦克送修而临时换用T-62M坦克，在主战装备性能上相对乌军反而落于下风。然而，俄军以队属炮兵前观或侦察分队利用无人机进行战场侦察，发现以集群或单车活动的乌军装甲目标后，立即召唤炮兵发射“红土地”激光制导炮弹，对乌军点状目标展开精确打击，使得乌军的多次冲击，不是在集结地即被俄军粉碎，就是在冲击道路上损失过大被迫退回。据俄媒披露，在赫尔松之战中，乌军被俄军炮火摧毁的坦克、装甲车等技术装备高达数百辆，对装备本就不足的乌军来说，不啻于灭顶之灾。

“海马斯”火箭炮

不甘示弱的乌军，也用信息化炮兵打出了不错的效果。然而，相较于俄军将信息化炮兵的建设重点放在队属炮兵上，乌军则在北约的技术援助下，使用“海玛斯”火箭炮和“星链”通信终端将信息化炮兵的建设重点放在了预备炮兵一级。其具体作战流程是，利用北约传递的航天/航空侦察情报及前沿的技术侦察设备，确定精确打击目标，利用“星链”终端向炮组传递打击坐标，尔后由炮组短停发射、快打快撤，这套系统时效性虽不强，但受益于M30/31型精确制导火箭的精确打击能力，也得益于部分俄军战场射频管理和掩护伪装的粗疏大意，还是取得一定战果。

新质装备“赋能”传统炮兵

所谓信息化炮兵，指的是将火力系统和信息系统紧密结合的炮兵部队，也称“信火一体”即前沿态势感知系统发现目标后，能立即将目标坐标传输至炮兵指挥所，形成射击诸元、制订火力计划后下发至各炮兵分队甚至炮组，各炮组使用精确制导*药弹**射击、确保首发命中，最大限度缩短*伤杀**链形成时间，提高打击效率。

相比传统炮兵、信息化炮兵部队的技术进步首先体现在，一线态势感知系统“亮”起来。传统炮兵主要依托战场炮兵前观、最多再加上炮兵侦察雷达、无线电测向等设备，对战场前沿、浅近纵深态势进行侦察。这种传统的侦察模式，态势感知正面和纵深幅员较小，即使是使用技术侦察设备如炮兵侦察雷达、无线电测向等，也存在一定误差。从俄乌冲突情况看，传统旅级部队编内的队属炮兵，一般只能掌握前沿纵深10千米左右的战场态势，要进行火力延伸则相当困难，且易遭敌反制。

信息化炮兵的侦察系统，相比传统的依托炮兵前观“看”及炮兵雷达“测”有了根本性进步。比如，俄军在旅级大量装备“海鹰”-10无人机，该型无人机性能虽一般，活动纵深一般不超过100千米，但其利用机上的热成像设备已使炮兵侦察能力飞跃性提升。除旅级装备的‘海鹰”-10，俄乌两军还在各营连配备了大量商用无人机，这些无人机为队属炮兵承担战场态势感知和目标指示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其次，是打击兵器“强”起来。传统炮兵使用杀爆弹、纵火弹、发烟弹等*种弹**地面密集度较大，射击准备较复杂、耗时较长对战场隐显目标、单个目标打击效能不足。信息化炮兵在主战装备上与传统炮兵有了天壤之别，以俄*队军**属炮兵为例，“红土地”激光制导炮弹已有广泛运用。该型激光制导炮弹由战斗部和制导段组成，俄军往往会使用地面激光照射或炮兵校射无人机进行协同照射，打击距离较远，打击精度小于5米，可打击行驶时速在40千米以下的移动目标，火炮用激光制导炮弹前无须试射，可直接实施效力射。乌军的“海玛斯”火箭炮，因单车安装有气象、GPS/INS 等模块，因此可单车活动，可做到随停、快打、快撤，其配备的 M30/31火箭弹射程可达80千米以上，由于使用了GPS/INS 制导芯片，M30/31 射击精度小于10米，可有效打击俄军纵深目标。不仅如此，乌军还使用了诸如美制M982精确制导炮弹、德制Smart-155 精确制导末敏弹等，配属给旅属炮兵使用，但因乌军旅一级态势感知系统较差，并未发挥出信息化炮兵的全部威力。

“海燕”10无人机

最后，是炮兵通信和指挥“快”起来。传统炮兵在射击准备阶段，需要下达炮兵战斗任务，并根据任务需要拟制火力令通过炮群下达至各营指挥所，再由各营指挥所层层下达至各连乃至各炮长。通信方式包括使用超短波电台或短波电台的无线通信方式，也包括使用磁石电话、单路载波机的有线词信等方式，下达射击命令。若出现计划外射击目标，还要群指挥所及时调整火力计划和射击诸元，并重新向各营指挥所补加射击命令，这种通信方式效率较低，调炮速度较慢，已被证明难以适应现代战争较快的攻防节奏。

信息化炮兵最重要的变化，就是对通信方式的改进。在这一方面，俄军较为落后，其在炮兵火力计划拟制和射击诸元下达上新办法不多，绝大多数炮兵还在沿用“老”套路。而乌军的“海玛斯”火箭炮及北约提供的部分自行榴弹炮等，受益于北约提供的炮兵指挥系统和炮兵数据终端，在炮兵通信方式上有较大进步。比如，乌军在北约技术指导下，依托“星链”和“海玛斯”搭建了一个就便的炮兵通信网络，后方指挥所形成的打击诸元，可使用“星链”直接传输至“海玛斯”的火控计算机终端，前沿炮组在接收打击诸元后可“一键调炮”，极大缩短了射击准备时间。然而，乌军在炮兵侦察设备、精确制导*药弹**运用上的缺陷，严重削弱了其在炮兵通信上的优势，而俄军在炮兵通信设备尤其是信息化数据链终端上的劣势，则对其进一步缩短打击链条形成不小的制约。

总体看， 信息化炮兵一方面可部分取代前沿直射火力所要承担的任务，另一方面，信息化炮兵在使用远程火箭炮、精确制导火箭弹的情况下，还可遂行全纵深压制和精确打击敌战役纵深重要作战节点的任务，其打击范围甚至覆盖了原本应交由前线轰炸机和战斗轰炸机实施对地支援的空中战役地幅。

航空兵会被取代吗？

俄乌冲突中，炮兵风头正劲的同时，航空兵的地位却在受到严峻挑战。其中，乌空军因实力有限，出动强度不高，可以理解。然而，令人疑惑的是，规模庞大的俄空天军，其出动强度也不高。据俄国防部2023年2月21日发表的声明称，2月18至20日在巴赫穆特一线的“瓦格纳”集团，共接收了1660发多管火箭炮火箭弹和10171发各口径火炮*药弹**，还有980发坦克*药弹**，日均*药弹**发射量接近4000发(注：由于担心乌军“海玛斯”打击*药弹**库，“瓦格纳”集团*药弹**一般随用随领，因此接收*药弹**基本可视为消耗*药弹**)。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3天里，俄空天军为地面部队实施空中遮断和空地支援架次都只有个位数。如今，集结在巴赫穆特附近的俄方力量，总体规模已达诸兵种合成集团军一级，但其得到的空中支援架次数既无法与美军相比，也无法与当年的苏军相比。按冷战期间的苏军教范，苏军诸兵种合成集团军在战时一般会配属一个前线航空兵师，并要求该航空兵师能够在4昼夜内出动700架次以上，日均出动高达175架次。对比后不难发现，巴赫穆特附近的俄方力量获得的空中支援，远不及冷战期间苏军教范的要求。

苏34战斗轰炸机

之所以会出现这一局面，是因为航空兵过时了，没有炮兵部队好用了吗？其实不然，俄空天军的缺位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缺乏先进战机。受军费规模所限，俄空天军的装备采办费用并不多。比如，作为主要战役纵深遮断机型的苏-34前线轰炸机，俄空天军在10年内仅装备了不到 140架，最新改进的苏-25SM强击机，俄空天军在冲突前也仅装备了不到180架，装备数量不足，自然就不能放手使用。以俄军配属诸兵种合成集团军的航空兵力量计算，预计配属一个战役方向上的航空兵力量，不过一个混成航空兵师，其中包括一个前线轰炸机团30余架前线轰炸机而已。装备数量少，出动架次数自然上不来，于是前线就很难看到俄空天军航空兵部队。

此外，俄空天军在最近十年的装备建设中，存在一定的装备偏科。以前线轰炸机为例，传统的苏军前线航空兵，一般会在空军集团军内配属一个直属的侦察航空兵团，该团负责为轰炸/歼击轰炸航空兵师进行战场态势感知，指引打击目标等任务。根据苏军前线航空兵指挥体系，前线轰炸机战时并不由航空兵师指挥，而是交给空军集团军基本指挥所指挥。以2022年俄空天军的建制来看，西部军区、南部军区、中部军区的空天军，几乎都在空防集团军一级裁撤了这个侦察航空兵团建制，只有东部军区在空防第11集团军建制下，维持了一个由侦察799团缩编而来的独立察799大队，装备也相当落后，仍在使用冷战期间的苏-24MR战术侦察机。目前，俄空天军并未在空防集团军一级恢复侦察航空兵团建制，这使得俄军在航空兵兵力运用上掣肘甚多，尤其是战役纵深遮断能力下降严重，自然没有炮兵好用。

其实，从航空兵的兵力性质及运用情况看，其与炮兵部队各有优势，二者不可偏废。相比炮兵部队和一线步兵部队协同较为容易、形成*伤杀**链用时较短、打击性价比较高、战场控制时间较长的优势，航空兵部队也同样具有一定的战术优势。比如，在单次投弹效率上，空军航空兵可使用重型航空制导*弹炸**，比如1000千克、1500千克级重型航弹，对部分目标的单次打击效能远超只能使用 152/155毫米口径榴弹、227/300毫米火箭弹身管式炮兵、远程火箭炮等；在对付一些特殊目标，比如地下目标时，空军航空兵还可使用侵彻式航空*药弹**。反观炮兵，则相对缺乏使用侵彻*药弹**打击地下工事的能力，这在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炮兵在打击部分重要战役节点时的运用效能。

苏24MR侦察机

在未来陆战场上，信息化炮兵和航空兵应当成为全地幅、全纵深打击的两个“顶梁柱”必须做到两手都要硬，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出整体战斗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