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赵琳 摄影 叶子
上周,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的中国男篮令人如坠冰窖,但这并不妨碍一场同样与篮球有关的事依旧如火如荼。
这就是炒鞋江湖。

美国最大的球鞋电商平台StockX发布的数据显示,在2018年球鞋二级市场销量中,耐克旗下的AJ品牌

相比发售价的二级市场价格,AJ、Nike、Adidas三大品牌分别溢价59%、58%、25%。

其中,2018年销量前三的3款鞋AJ 1、Adidas Yeezy、AJ THREE分别溢价99%、

为了方便炒鞋,竟然还出现了球鞋价格走势图。AJ指数、Nike指数和Adidas指数。
不久前,22岁小伙倒球鞋月入10万元上了热搜。即使在保定这座城市,你对这样的传说并不以为然。但你或许见过,新鞋上市时,品牌门店外排起的长龙。
在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看来,一双小小的球鞋炒卖到几十倍的价格或许是极度疯狂的。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球鞋文化爱好者,又有多少是抱着“炒鞋”目的的投机者呢?
炒鞋究竟是怎么回事?它背后有着怎样的商业逻辑?那些资深玩家告诉记者,“炒鞋”,这场从文化到暴利的资本游戏,确实到了需要理性面对的时刻。
从小众到狂欢
刚刚过去的9月7日,AJ1 HIGH OG“Obsidian”在北国先天下限量发售,引发排队狂潮。此前的4月26日,位于万博广场的阿迪达斯门店外排满了年轻人,抽签购买Yeezy Boost 350 V2 “Hyperspace”。这样的场景,在保定已经不止一次上演。
虽然起早贪黑排队很辛苦,但对于爱好者来说,这不算什么。更多时候,新品上市排队码也需要在网上申请,否则连排队都没有资格。在对球鞋的渴望中,那些看上去极为霸道的“不试穿”“不退换”“不许穿其他品牌排队”等条款,在早已磨平的年少桀骜的心头泛不起任何波澜。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炒鞋”可能是一个很中国化的词汇,而在国外称之为“潮鞋”更为恰当。
球鞋文化在全球由来已久,真正将其推至高潮的是AIR JORDAN系列篮球鞋,也就是现在被炒得最火的“AJ”。每个玩家都能讲出这段历史:1985年,耐克为迈克尔·乔丹推出了第一款以其命名的篮球鞋,这款黑红配色的AJ1现在看来极为简单,但它的意义却是所有AJ里最深刻的。
“球鞋文化其实是街头文化的一种,玩嘻哈、跳街舞的人都喜欢穿。”一位资深玩家说,“早期在中国不知道什么叫AJ,一说穿鞋就是飞人,因为乔丹跟神一样,飞天一扣是他的成名标志。”
球鞋文化的圈子一直相对较小,而“炒鞋”大约在2012年从广东兴起,85后和90后是第一批“尝鲜”的人。大约2014年左右,“炒鞋”在保定年轻人中间开始逐渐流行。随着《中国有嘻哈》《这就是街舞》等节目的热播,球鞋文化得到了蓬勃发展,“炒鞋”在全国范围内形成热潮。
小众圈子的疯狂,终于成为一项全民的狂欢。
疯狂飙升的鞋价
10000元买一双球鞋贵吗?贵!但在炒鞋市场或许只是入门级。对于球鞋来说,发售价格只是参考,市场上的成交价格最终由限量、联名、明星带货等价值决定的。
“一双鞋的发售价格其实并不高,以AJ为例,一般都在1499元,哪怕是限量版也就在2199元左右,但是炒卖的价格会在10倍以上,甚至有的可以达到20倍!”事实上,这位资深玩家所言仍旧有些保守。2017年9月,AJ和OFF-WHITE合作设计了一款OFF-WHITE x AJ1,售价1499元,没多久就被炒到12000元。9月5日,记者在二级市场“毒”APP上看到,已经发售两年的这款鞋,38.5码标价为79999元,价格上涨了53倍之多。
这样的例子玩家们“信手拈来”,比较近的是伦纳德AJ1。“今年NBA总冠军多伦多猛龙队,当家球星伦纳德之前与耐克签约,耐克在2016年4月出过一款致敬伦纳德的AJ1电镀银配色,发售价1299元,当猛龙得了总冠军以后,这款鞋身价瞬间暴涨。”同样是在“毒”上,40.5码已经卖到69999元,价格相对较低的45.5码也在15469元。
发售于2014年2月的 Air Yeezy 2(Red October),是Adidas和知名说唱歌手兼制作人坎耶·维斯特合作推出的Air Yeezy系列第二代,这款球鞋市场上万众瞩目的明星发售价仅为1999元,目前价格已经涨至令人咂舌的六位数。
庞大的多方市场
线上登记摇号,实体店排队抽签,加价海外代购……限量销售的“饥饿营销”是品牌方最惯用的手法,相对于国外市场来说,在中国市场投放量也比较小,至于到保定这种中小城市就更是稀少。
据了解,北上广等一线城市都有专业炒鞋机构,招募年轻人,通过特殊渠道,进行线上或线下抽签抢购。一般情况下,已经提前有买家预定,一旦拿到鞋立刻会有人接货。“囤积居奇”“待价而沽”也是必然的。
除了品牌方、中间商以外,火爆的“炒鞋”与年轻消费者的热捧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近几年,90后和00后成为新的消费主体。他们更愿意在潮牌潮品上投资,也就成为炒鞋市场最活跃的因子。联名、首发、限量、明星同款……都成为争相购买的理由。
这些年轻人主要集中在高中生和大学生群体中。“他们当中有玩家,也有买手,通过国外的渠道购买,能够拿到比较低的价格,买回来过两个月再出手,至少能赚三至四倍。”知情人士透露,即使不懂鞋的人,也可以加入到炒鞋的行列。


根据艾瑞咨询的数据显示,“毒”的使用者中,24岁及以下的目标用户占总人数的35.63%,用户群体最为
在二级市场上最有代表性的是“毒”和“nice”,作为买卖的中间桥梁。以“毒”为例,除了对卖家有严格审核外,在买家选购货品后,要求卖家将鞋发货到“毒”,进行初验与专业鉴别后再发至买家。鞋到达买家手中后,会带有防伪扣和鉴定证书,鞋盒内还配有试鞋纸。试穿不合脚的话,可以继续挂在“毒”上出售。
被套路的和变了味的
在利益的驱使下,炒鞋圈子鱼龙混杂,假货难免充斥其间。“有时虚荣心作祟,价格低,买家明知道是仿制的,也会选择购买。但真假难辨是最难躲过的。”为此交过“学费”的玩家也大有人在。
有人向记者讲了这样的事情,比如在网上买了一双AJ,进行同城交易,卖家会发图片或者拿鞋过来。“他手里那双鞋是真的,在你看过之后会告诉你,鞋底脏了,这双鞋不能卖,等过两天从别的地方调货来,两双一模一样,但交货的那双就是仿的。”
还有一种更深的套路,更加防不胜防。一双鞋是拼装而成的,只拥有真的鞋底或者真的鞋面,有的鉴鞋师专门看鞋底或者专门看鞋面,不会去看整双鞋,这时就能过检。“不过,这种卖仿品的行为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被踢出圈子,永远无法靠炒鞋赚钱。”
既然市场如此火爆,那么“炒鞋”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吗?并不是。资深玩家为记者举了个例子:“曾经有专门炒鞋的人,在某款新品上市时囤了10万元的货,想趁机大赚一笔。没想到只有最初的几天价格上涨,随后就开始以每天200元的跌幅回落,最终赔了。”不过他也解释到,一般玩家只会买一双,也就不存在赔赚的问题了。“说到底,还是投机心理在作祟。”
是时候理性消费了
越来越火的“炒鞋”市场,对消费者来说绝非一件好事。在这个时尚潮流急剧迭代的年代里,爆款的生命力究竟有多持久,谁也说不清。除却文化与情怀的因素,“炒鞋”已经沦为投机者获取超额利润的资本游戏,“受到伤害的还是那些真正的球鞋玩家,要么望鞋兴叹,要么甘当接盘。这些被高价购买的鞋子,也早已失去了穿着的原本用途,而成为摆在橱窗里收藏的展品,一生无缘踏上坚实的场地。”
日益盛行的“炒鞋”之风,也令行业内部感到了“不安”。今年7月24日,“毒”首倡“鞋穿不炒”,在平台醒目位置发表倡议书,喊出“球鞋是用来穿的,不是用来炒的”。8月,又相继上线平台交易新规则,抑制炒鞋,针对恶意炒货卖家,推进扣除保证金等治理措施,维护买卖双方合法权益。
从法律层面来看,“炒鞋”这一现象级事件,似乎也存在着灰色的地带。今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的《电商法》,明确了电子商务经营者的范畴,依托微信、电商平台等渠道进行“炒鞋”的群体,都应该被纳入监管范围。也有网友建议,应由监管部门出台相应的规章制度约束市场,如鞋类产品只可按原售价出售。
然而,市场终究是人的市场。或许正如“毒”在倡议书中所写:“呼吁广大用户、潮人和Sneaker理性消费,尊重球鞋文化,远离炒卖行为,共创良性的潮流消费市场环境。”果真如此,球鞋文化才能回归正常轨道。
保定鞋鬼张达
373双藏品和崛起的国潮

“从小到大,我可以什么都不喜欢,就是喜欢鞋。看到好看的新鞋就想买,不管穿不穿,买了以后就摆在收藏柜里。”
今年31岁的张达,2000年开始爱上篮球,他的第一双真正意义的球鞋是阿迪达斯麦迪。这款姑姑从美国带回来的球鞋,价格是人民币2199元,在以李宁、安踏为主的时代,为这个篮球少年收获了不少羡慕。“穿了差不多四年,真的是缝缝补补,直到实在穿不下了。”现在,这双麦迪仍收藏在张达的鞋柜里。
那时候,小伙伴们知道阿迪达斯、耐克,但很少将它们与球鞋文化联系起来。“我们经常买篮球杂志,追崇NBA明星,效仿他们穿鞋。”张达回忆道,大约2003年,东风路大棚里有一个胖胖的老板,从广东进一些新潮的球鞋,保定的篮球迷几乎都在这里买鞋,他也成了这家店的常客。“每天早晨家长给5块钱,舍不得买早饭,都攒起来买鞋。胖老板家的球鞋200多一双,每个月至少也要买一双。”
参军的几年,张达只是偶尔买一双球鞋,为了在部队里打球穿。2009年*员复**回家后,他真正开始“入圈”。“当时的球鞋市场还比较平稳,正在逐渐火爆的路上。我给自己制定了目标,一个月买三双鞋。”张达说,那时就不再买仿品,而是开始托朋友在国外购买。
“入圈”的第一双鞋是AJ1原年扣碎,因1985年乔丹在一场表演赛上扣碎篮板而得名,配色灵感来自乔丹当时所穿的黑白橙配色的球衣。“我认为这款鞋在乔丹的生涯里很有纪念意义,发售价2199元,我3100元入手。因为当时还没有炒鞋的概念,现在大约在18000元左右。”这双鞋张达只穿上感受了一次,便舍不得再穿。“现在经常有朋友求转让,但我不出,因为这是我真正喜欢的,如果变成了买卖,就失去了意义。”
经过十年时间,张达收藏过的球鞋已经有400余双,除了送给朋友的,还有373双。有的被收藏起来,有的用来穿,但他从来不炒卖。其中一款NIKE AIR MAX 1/97 灯芯绒,2018年10月以2600元入手。“一度被炒到2万多,但有行无市,杜兰特、詹姆斯、周杰伦都穿过,还是明星效应。”而他最喜欢穿的还是Adidas Yeezy,因为“舒适”,350 V2的所有配色都已经收入囊中。
当初入圈,完全是出于对球鞋的热爱。无论炒鞋江湖如何风起云涌,张达都不会改变初衷。2017年4月,他考取了“毒”鉴鞋师资格,三个月鉴定了大约50余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开始思索中国自己的运动品牌。“很多年轻人觉得国外的品牌是最好的,其实我倒不这么认为,中国也可以将产品做得很好。”
在热衷潮流的同时,张达开发了自己原创的summer潮牌,尽管后来将品牌转让给了香港玩家,但他更加坚定了对国潮原创的支持。“我越来越感觉到国潮品质的过硬,比如匹克、李宁,科技、设计、舒适度一点也不比国外的差,保定的专卖店都可以买到。”不久前,张达购买了一款匹克太极,而他平时的穿着大多以李宁和一些原创潮牌为主。
“炒鞋有风险,入圈需谨慎。不必盲目追随潮流。跟风抢购这种不理性的行为,只会令投机者受益。”张达说,“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年轻人要对国潮有信心,更多地支持本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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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带火的周边产业
无论价格炒至多高,球鞋始终是消耗品。爱鞋人士表示,即使保存得再好,一双限量版球鞋经过五六年的时间,胶水、皮革都会老化。如果暴露放置,有的鞋底半年就会出现氧化发黄。穿着的话,更不可避免出现褶皱,一旦用水刷便会彻底失去收藏价值。因此,为了保养球鞋,衍生出许多周边产品。
以鞋盒为例,在淘宝上搜索“AJ 亚克力鞋盒”,价格从几十元至上百元不等,有的打出了防尘、防潮、防氧化的功能,甚至带有LED声控发光功能,更专业的要300元以上。除此之外,还有擦鞋湿巾、球鞋塑封膜、防水喷雾、防皱鞋盾、清洗剂等相关工具。专业清洗球鞋在北上广价格大约在60元以上,保定也要在30元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