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国学:中国强词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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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流水,这个成语,典出战国哲学名著《列子·汤问》。字面上看,好像是写风光美景的,其实不然,它是用来形容人的。何许人也?——知音!“千金易得,知音难求”的“知音”,“千金易散,知音难留”的“知音”。所以,“高山流水”是一个“知音”的故事。它不是一部“爱情电影”,而是一幕“疑似基情”悲喜剧。两位“男猪脚”分别是春秋时期的大叔伯牙和小鲜肉钟子期。
伯牙,是晋国的上大夫,也是风靡天下、名震江湖的音乐大师、国际巨星,人称“琴仙”,弹得一手好琴----弹琴在古时候叫抚琴、弄琴、操琴,一说到操琴,我就想到周星驰电影里的琴操姑娘---而钟子期同学呢,只是汉阳山间的一介小小樵夫而已,也就是砍柴的农民,从“身份证”上看,他应该没啥子文化,土包子一个,他最大的本领不过是唱着“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据后人传说,当年,伯牙37岁,子期27岁,年龄差在古代算是蛮大的了,然而,他们之间没有“代沟”。
伯牙先生回楚国老家探亲玩,途经汉阳,忽然“琴”兴大发,对着浩浩荡荡的汉江边操琴边感叹:“知音何在啊?什么时候可以不再对牛弹琴啊”?就在此刻,钟子期来了。他放下柴,蹲下来,认认真真地倾听着,如痴如醉,听到精彩处,歌以和之,斧以舞之。伯牙心里想着高山,子期就赞美道:“峨峨兮若泰山”,伯牙心里念着流水,子期就感慨道:“洋洋兮若江河”。伯牙大为惊讶,于是引子期为“知音”。从此,他们就过上了“你弹琴,我说'爱'”的幸福生活,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伯牙还要上班,子期还要砍柴,最可悲的是,没多久,钟子期就死了,怎么死的,不晓得,总之是,时也命也,正所谓“高山流水长,知音上天堂;相知恨太晚,生死两茫茫”。
伯牙闻得子期死讯,做出了一个震惊世界的举动:来到钟子期的墓前,烧完香,洒过泪,就把他那把价值连城的古琴----文武七弦琴----给砸了,“摔琴谢知音”,而且,此后,“终身不鼓琴”。
一代天王巨星就这样黯然神伤地退出乐坛,连告别演唱会也不开一个。很多人不理解,一个樵夫的死,值得你这么痛不欲生吗?于是,有“砖家”得出一个惊悚的“高论”:伯牙和钟子期一定是同性恋!因为只有“基情”才会让伯牙伤心断肠。纯属扯淡。伯牙子期,只是一个知音的故事;高山流水只是用来形容知音,并比喻“知音难觅”这种千古憾事。
补充几点常识:
伯牙,又被称为俞伯牙,这是明朝以后的事情,“俞”这个姓的加入,纯粹是个误会,大明朝情教教主冯梦龙先生到钟子期老家汉阳去搞调研,听到当地流传的一句话:“子期遇伯牙,千古传知音”,误把“遇伯牙”听成了“俞伯牙”,在当时汉阳方言中这两字一个音。于是他写了一篇小说《俞伯牙摔琴谢知音》,收录在了《三言二拍》的《警世通言》中。因为冯梦龙名气大,所以大家都跟着他叫“俞伯牙”。
高山流水,同时还是一首古琴曲,是中国十大古曲之一。乐谱最早见于明朝的《神奇秘谱》,全曲分《高山》、《流水》,表达的是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情感和精神,和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完全是两码事,更不会是当年伯牙弹奏的那一曲。后世人硬要把它们*绑捆**在一起,那是典型的牵强附会。
“知音”和“知己”,这兄弟俩在现代汉语的具体使用中,已经被人们当成一码事了。但是严格说来,它们还是有区别的,“知音”主要是指对一个人某种艺术才华的赏识和共鸣,而“知己”则偏重于对一个人内心的理解和认同。如果我没有才华、没有什么特别的创作,那我的人生就不需要知音,找个知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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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周星驰的电影《美人鱼》,有人从中看到了金钱的“万恶”,有人从中了解了成功者的寂寞,也有人从中发现了星爷成长的轨迹,而我则窥见了“知己”对于人生的重要性。
电影中的主人公“混混大亨”刘轩为什么会对“其貌不扬”、走路很难看、唱歌巨难听的人鱼珊珊“一见钟情”呢?就是因为,一夜之间,珊珊成了他生命中独一无二的知己。芸芸众生,只有珊珊能听懂他的“无敌”之歌,那是一种不可说的孤独;美女如云,只有珊珊能看懂他骨子里的“贫贱”,那是一种不可说的情怀。生意场上,尔虞我诈,心里话儿向谁说?然而,面对珊珊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他就可以尽情地倾诉。所以,刘轩爱上了珊珊,他爱上的不仅是大家看到的美人鱼的天真无邪、超凡绝尘,他爱上的更是大家看不见的知己之间的肝胆相照、以“心”相许。刘轩说的那句话,“没有人懂我,除了你”,正是这段无厘头爱情故事的灵魂所在。
为了百年难得一遇的知己,睡在钱堆里的刘轩放下了富豪的欲望和野心,亲手拆毁了自己的商业帝国,而且还献出了亿万身家。这种“好罐子破摔”的行为,看似伟大得很夸张、“二”得很可以,其实也合情合理,因为,在刘轩看来,得一知己,足矣。虽然远离了荣华富贵,却不必再被孤独包围,他再也不用唱“无敌是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空虚”了。他对珊珊说,“你不是人,你是天使,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狗屎运”,这句台词很俗,但很经典,话糙理不糙。事实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渴望知己,然而急功近利的现实社会浮躁冷漠 ,且不要说知己,想找个人倾吐心声都很艰难。所以,知己就成为了人生中的至宝,是地狱里的天使,是黑夜里的月亮。一言以蔽之,知己就是力量,知己的力量无穷大。
知己,在中国历史上,最早是指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人,用冯梦龙同学的话说,就是“恩德相结者谓知己”。在古典名著《战国策》里,刺客的祖师爷豫让同志说过一句红尽千年的“网络”名言:“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为广大而孤单的网民他所喜爱,他这里提到的“知己”就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上司老东家智伯。智伯器重他、提携他、以国士之礼对待他,所以他就视智伯为知己,用国士的精神和行动报答被政敌杀死的智伯,他更名改姓、毁容吞炭、抛妻弃子三次*杀暗**仇人赵襄子,奈何运气太差,毎次还没拔剑就被发现,最后只好向赵襄子求来一件锦袍,摆足pose连砍三剑,象征性地报*仇报**,接着含恨自刎,以死谢“知己”。
豫让与专诸、聂政、荆轲并称为“四大刺客”,司马迁也为他们树碑立传,他们的人生信条都是“士为知己者死”,一旦遇到“知己”,他们就义无反顾地去死。我们也许觉得这种人生很不幸,他们却以此为荣。是谁给了他们巨大的勇气和强大的精神力量?当然是“知己”!所以我说,知己就是力量,知己的力量无穷大。
在春秋战国时代,理解自己的人----知心人----并不被称为“知己”,而叫作“知我者”。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谓的“知己”在当时被称为“知我者”。有诗为证,《诗经-国风-黍离》里有一名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还有一个著名的成语典故也可以作为佐证:管鲍之交,管仲和鲍叔牙哥俩好的故事。管仲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没出息的小混混,富二代暴牙苏---鲍叔牙---和他一起做买卖。赚了钱,“分赃不均”,管仲多拿了好多,别人看不过眼,和鲍叔牙说:“他投钱投得少,分钱却分得多,你太吃亏了!”鲍叔牙却说:“管仲家里穷,要奉养孤寡老母,他这样搞,完全可以理解。”后来,鲍叔牙又和管仲一起跟一群流氓干仗,不料管仲一看敌强我弱,撒腿就跑出二里地,留下老鲍一个人挡拳头,于是,鲍叔牙被打成了“暴牙叔”。这件事,又有人看不下去了:“管仲胆小鬼,没义气”,鲍叔牙却说:“小管才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要留着性命照顾老母亲,他是个大孝子啊!所以,他逃跑,完全可以理解。”再后来,鲍叔牙向齐桓公推荐沦为阶下囚的管仲做相国,大家一致认为他的脑袋被驴踢了,自己放着相国不做,偏偏要让给“没良心”的管仲,鲍叔牙却说:“管仲有治国之才,我知道他”。果不其然,齐国在管仲的治理下蒸蒸日上,终成列国老大---春秋五霸之首。其实,管仲还是很有良心的,对鲍哥哥的理解和知遇,他用了一句足以感动中国的话来表示感谢:“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鲍叔牙“知”管仲,不仅成就了一代名相,还成就了强大的齐国,也成就了他自己千秋万世“管子知己”的美名。这就叫大智若愚、吃亏是福!“他人笑我太傻冒,我笑他人看不穿”。----反过来讲,管子正是因为遇到了鲍子这个“知我者”,才有了叱咤风云、笑傲“江湖”的机会,所以我说,知己就是力量,知己的力量无穷大!
随着时代的发展、语言的演变,“知我者”的意义融入“知己”。“知己”这个词也就有了“理解自己的人”这层意思,既是恩德相结,也是心心相映。
知己的力量无穷大,既可以帮助我们排解孤独,让我们的精神有所寄托、灵魂找到归宿,然而,情人或易得,知己却难求。正因为知己难求,胸中的苦闷无人倾诉,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才会有穷途之哭----赶着牛车傻乎乎地游荡,荡到路的尽头放声大哭;正因为知己难求,心头的郁结无以开解,明朝大才子徐渭才会忧郁发狂,以近乎变态的方式自杀九次----把铁钉打入耳窍、用铁锥狂刺肾囊,后来还疯而杀妻;正因为知己难求,存在的虚无感难以解脱,八零年代的年轻诗人海子才会卧轨山海关,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梦想撞得粉碎。
当然,以上这几位文化名人都走了极端,无论如何,知己再难求,也要好好生活。也许,他们对“知己”的设定太高了,降低要求,“知己”或许就在身边。真正懂你的人未必会对你说“我懂你”,但他(她)会静静地倾听你,就像真正爱你的人未必会对你说“我爱你”,但他(她)会默默地呵护你。正如辛弃疾在《青玉案-元宵》中写的那样,“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所以,我想说,知己的力量无穷大,我们要学会在生活中发现“知己”。
生活不是《美人鱼》,“知己”不会从天而降,也不会从水里冒出来,“知己”只能靠我们自己用心去寻觅。
自古以来,知己分为两种:同性知己和异性知己。前者可以是好兄弟、好闺蜜,比如,“以诗相许”的诗仙李白和诗圣杜甫,也可以是好同志、好“基友”,如“断袖之癖”的汉哀帝和董贤;后者,可以是夫妻、情侣,也可以是纯粹的“精神恋人”----所谓“红颜知己”和“蓝颜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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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难遇,知己难觅,若没有,莫强求,若拥有,要惜留。正如大诗人徐志摩所言,“不得,我命”,“得之,我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