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口述宁夏

我应该算是一个老银川了,自58年夏天随父母搬迁至此到如今,已整整60年了,我们的家,曾经安置在银川市最东北角上的工业学校。在这里,度过了我的童年时光,也留下了许多不尽的回忆。
东校场
走出工业学校的南门,是一个十分开阔平整的场地——东校场(后为银河仪表厂及周边所占的地方),这个名称想来是从古沿用至今的了。
当时的东校场,硕大无比,大概有好几个足球场的面积。
它的东面紧邻着东城墙(今天的清河街),校场的南面,就是今天的第七小学;校场的西面,则是今天银川棉织品厂和我的母校第六小学的后门,北面,紧邻粮食局汽车队。
每天放学之后,东校场就是所有“嘎子”们打尖的地方,这在当时是一项最引人入胜、最受大家欢迎、竞争性极强的游戏,一直延续到今天发展成为一项正式的民族体育运动——木球,可在那时,却不知为什么经常遭到学校领导的无端封杀。
另外的一项运动就是“斗鸡”,参加游戏的人都要用手将一条腿盘在另一条腿上,用剩下的一条腿蹦蹦跳跳地满场子撞人,撞倒的人越多而自己不倒为胜者。
春天时节,东校场就成了银川市风筝爱好者聚集的地方,此时,这里的天空中就飞满了大大小小的风筝,那时的风筝种类远没有今天的多姿多彩,全部为手工制作,先取竹门帘上面的篾条扎成骨架,再往上面糊上一层粗纸即可。
风筝的品种也十分单一,考究一点的有八卦、提蓝,一般的就是豆腐块,最省事也是最简单没出息的就是“黑米豆豆”。
每年的秋收之后,东校场都要召开大型的物资交流大会,此时此刻,各式各样的帐篷把整个东校场挤的满满腾腾,热闹非凡。
交流会上买卖十分兴隆,棉麻布匹、生产资料、糖茶烟酒、文教用品等一应俱全,文化娱乐等项目也十分丰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变魔术的、耍杂技的、支起炉灶卖饭的、搭起台子唱戏的。
还有表演人头鸡的:一只鸡被用细绳栓在桌子上,却长着一张粉嫩鲜活的小姑娘脸,与真人一般大小,两只眼睛扑棱眨巴地看着观众,上去摸摸,还有体温呢!而鸡身子也是活的,时而还抬起爪子挠痒痒!
直到今天我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据说是使用了什么“光学幻术”,只可惜现在却看不到这样的科普表演了。
交流大会上东西也是物美价廉,我曾花三毛钱买了一支兽医用的注射器,金属外套里面是具有巨大容积的玻璃管,十分精巧(给人打针的反而没有这么漂亮),我们经常用它来打水仗玩,一直保存了二十多年在一次搬家时才扔掉。

老城墙
如今的银川人,早已见不到城墙了,可当时环绕城市四周的银川城墙,威武雄壮十分了得,足有一丈多高,城墙的上面十分宽阔,跑一辆汽车不成问题。
墙头上长满了一种带刺的野生植物,上面结着许多体积很小的小野果,紫黑的颜色就象今天我们吃的玫瑰香葡萄,味道也是酸甜可口,吃过以后嘴唇都是黑的。
好象城外的坟茔堆上也长着许多这样的植物,不知道是否就是今天用来做饮料的沙棘?
早先银川的东西南北有四座城门,南门的南面还有双城门,东门的北边还有一座小东门,整个城廓方方正正,规规矩矩,遗憾的是这些城墙在文化大革命前后被陆续拆掉了,四座城门也只留下了南门。甚为可惜!银川城墙如果能象西安那样保存下来该多好啊!
那时经常有解放军到工业学校院内的北城墙来打靶,直把个墙面打的百孔千疮。
那时部队的枪械不象现在这么统一,各式各样的枪只能用各式各样的*弹子**,十分繁杂,有三八大盖枪的,有七六二骑枪的,有五四手枪的,还有小口径步枪的……
最厉害的当然是马克幸重机枪了,那个连发打起来“通通通通”地听着真过瘾。
打完之后,好戏开场:大家一窝蜂的冲上前去,抢着挖出打进城墙里面的*弹子**头。
这些*弹子**头的最大用处,就是用来做洋火枪:将弹头里面的锡熔化掉一半剩下一个薄壳,找一个木头线轱辘,把*弹子**头安置在轱辘中间的眼中固定结实,再在线轱辘的两边绑两根筷子,用橡皮筋将一根铁钉固定在筷子中间,铁钉的尖头插在*弹子**头里面。
怎么个玩法?把两三根火柴头上的药剥离下来,装进*弹子**头里,再把铁钉照原样固定好,钉帽冲着地上的坚硬处使劲一磕,就会发出象打枪一样的巨大声响来,如果药装得多些,则声音会使人震耳欲聋,大脑里老半天都会是嗡声一片,缓不过劲来,时常有女同学被惊吓得花容失色,“昏了过去”。

红花渠
出小东门走不多远,就是红花渠。
经过六十年的沧桑巨变仍然还存在,所以说这是保留至今仍然健在的回忆。
每到夏天我们经常在这里耍水。
当时大家游泳的标准姿势就是狗刨,这种姿势虽登不得大雅之堂,却也威风凛凛,极具动感,扑通!扑通!溅起老高的水花,人们老远就开始纷纷避让。
这一带有几个“涝闷坑”,听说年年都有淹死人,于是学校的领导谈虎色变,每每严令禁止,可还是禁不住我们对大自然的向往,时常偷偷相约跑去。
耍水的孩子相当多,密密麻麻满渠拜都是,脱下的衣服没处存放,便充分利用旁边的树杈树丫担在上面。树丫占满之后别无他处,只好在渠拜沙滩上刨个坑掩埋起来便兴冲冲地跳进水中,上岸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埋在哪了,所以丢衣服的事情时有发生。
终于有一次,这样的不幸降临到了我的头上,万般无奈只好将小伙伴的背心套在腿上,双手捂住*处私**,其他的孩子铁桶般地围在我的前后左右为我鸣锣开道,回到家中不可避免地挨了狠狠一顿打。
大家尽兴地游完后,一般还要到旁边庄子地里去偷“甜水杆杆”(大概是初夏时节的嫩高粱杆,好甜,和甘蔗一样)。
这当然要冒极大的风险:被老乡抓住后的结果通常十分悲惨:浑身上下被扒个精光打了出来,想想看怎么回家如何交代吧!
北大湖
“北大湖”这个名字是我给起的,因为实在不知道它的确切称谓,也没看到有关它的史料记载,属于名不见经转类的小水塘。但在那个时候,却是我们朝思暮想的极乐世界。
北大湖大约在今天出北门后沿北京路北边绵延好几里的地方(现在的兴庆区政府就坐落在当年的湖里),湖中长满了芦苇。
夏天里,星期天或者是暑假中,湖里便积聚了许多小孩,干什么?逮“老虎招招”!
那时的蜻蜓,比现在的个头大的多,颜色也好看多了,有绿色的,有蓝色的,有黄色的,数量相当多,“漫天飞舞”,煞是好看。
按说它们招谁惹谁了?偏偏我们就象猫一样对它们想入非非,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地要抓到它。
笨孩子只好真的象猫一样张牙舞爪徒劳往返(我就是其中之一),而有些心灵手巧的,则往往能如愿以偿满载而归。
抓老虎招招的方法,似笨实巧,令人拍案叫绝:先要下到湖水里面,此时大都要把裤子脱下顶在头上,精着沟子,蹑手蹑脚,象皇军那样“悄悄地打枪地不要”,看准一只落在芦苇梢头的老虎招招便从后面包抄过去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通常只要抓住第一只,而且是个母的,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把这只母老虎招招腰上栓一根长线,绑在一根小树枝上,举在头顶上来回绕圈,嘴里同时吹着口哨,专门*引勾**那些“行为极不检点”的公老虎招招,待公的趴在母的身上“如胶似漆,云雨一番”时,便手到擒来。
然后接着如法炮制,就能逮得到更多的。
运气好时,手指缝里面夹满了战利品,能有十好几只!倘若没有母的,那也不打紧,抓一只(或者找别人借一只)公的来,在它的屁股上抹一点黄胶泥,也能起到“男拌女装”以假乱真的效果,好色的公老虎招招趋之若骛,纷纷上钩。
到了冬天,北大湖就成了我们溜冰的地方。当时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不高,整个银川市也没有几人能有正规冰鞋,更别提什么跑刀球刀花样刀,大部分人只能靠因陋就简自力更生了。
我们的冰鞋就全部是土造的:两只和双脚相同长度的长方形的木板,上面钉上两根木条,在木条下面再各穿上一根八号铅丝,漂亮实用的冰鞋就做好了,前进的动力,是一根两米长的木棍头上绑一根尖铁丝,从两腿间的裤裆中向后使劲扎去,站在上面的人就会象飞一样向前蹿出,“一日千里”,十分惬意!
啊!北大湖,儿时的湖……

弹珠子
这是一项博弈性可玩性极强的娱乐游戏,相信五十年代的男人没有不参与的。
这项运动的“器械”非常简单:就是今天满大街随处可见的玻璃跳棋,但在当年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啊!
谁要是有一个“新嘎罗的红眼狼”,身价立马倍增,甚至会得到他人“爱屋及乌”的青睐。
它是这样玩的:用弯曲的拇指和食指将珠子牢牢地嵌紧,瞄准地上的目标(当然是别人的珠子),拇指突然发力将珠*弹子**了出去,能够打中目标,对方的珠子便是你的了,这正是该项运动引得“万人空巷”的魅力精华所在。
它有各式各样玩法:杠板,弹江,溜虎洞,狗撵狼……等等。
当时银川市弹珠子的最高场所要算纪念堂(现在新百的东面)了,能够到这里参战的人,决不是一般的等闲之辈,个个身怀百步穿杨的绝技,拿今天的话说“都是国家队的水平”。
记得其中有一个叫闻老三的,三米之外可以百发百中,他每天都要背一个鼓鼓囊囊的黄挎包,赢来的珠子在里边哗啦哗啦响,着实让人羡慕(听说他冬天戴的棉帽子就是靠卖珠子的钱买的)。
弹珠子的现场旁边往往都有很多人驻足围观,众目睽睽之下经常发生丢珠子(尤其新珠子)的事件。到哪里去了?某个无耻的人的鞋里!
他们专门穿一双底子有洞的鞋,珠子滚到身旁时假装走路就不劳而获了,丢珠子的人只好自认倒霉。

看火车
1958年,包兰铁路正式完工,银川也开进了隆隆的火车,那排山倒海气势磅礴的火车一直是我最中意最向往的新鲜玩意,一有条件首先想的便是去看一次火车。
可恨的是,“苏联老大哥”当初设计时统统都把火车站建到了离城二十里的地方,看一次火车真真实实的不容易。
首先是交通,当时的银川市只有三条公交路线:一路:南门到火车站,二路:南门到飞机场,三路:北门到造林站。
想看火车首先要在一路公共汽车上斗智斗勇:老城到火车站的票价是两毛钱,倘若兜里只有五分钱还要想去看火车,这就要看你逃票的本事了,当然,更重要的还要靠运气。
若车上是一位不太负责任的售票员,而且乘客很多最好是水泄不通,那就算是成功了一大半,通常总是能成功的。
到了火车站,也只是小小的第一步,站里面看到的火车都是“死”的,没意思。
我们通常要向北走上五里十里地快要到芦花台车站,那里才是最佳位置:过来过去的火车都是最高速度的奔驰,那可真是风驰电掣雷霆万钧的感受呀!
尤其是当它从遥远的天边滚滚而来越跑越近时,空气紧张的能让你心动过速喘不上气来。
我喜欢在离火车最近的路基旁那条巡道工走的小路上去迎接最激动人心时刻的到来:列车驶过时山呼海啸般的气浪吹得人几乎站不住脚,不留神会被车轮卷进去,过瘾的很!
但这样的机会很少,碰上有些长相丑陋素质低下的“大车”,按说我们看看火车碍着谁了?眼看就到跟前了,一声长笛一股蒸汽呲得你跟头骨碌地滚下路基。
唉!包兰铁路可能是全中国最不繁忙的线路了,通常要等好久甚至一两个小时才能过来一趟火车,眼看日头偏西不得不回了,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童心稚趣,闲来回忆一番,过过电影,呵呵傻笑一回,也能起到时光倒流返老还童的功效来。
值得回忆的童年啊,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