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早有设想,要在黄河以南建个钢铁工业基地。舞阳铁矿的发现与勘探,为这一战略构想,为钢城诞生奠定了基础。
1970年7月底,河南省地质局地质九队革命委员会派人到钻探工地通知我,河南省军区司令员张树芝等省里领导已到舞阳县,明天要来现场勘察,要我带上有关地质资料准备汇报。当时我很兴奋,舞钢大干快上的一天终于来到了!
接到通知的次日上午,队革委主任和我乘车到舞阳县报到。安排我们的车次编为第2辆,紧随张司令员的第1辆车之后,任务是随时随地介绍地质情况。除第1辆是轿车外,其他十几辆全是中小吉普车。车队沿乡间土公路向矿区进发。
国务院之所以把这个钢铁工业基地定在舞阳,是因为这里一有资源,二有好的地势。
1955年,自群众报矿发现铁山庙矿以后,1956年、1958年、1966年曾3次进驻地质队,历时25年,先后发现铁山、经山寺、八台等大型铁矿床,已知产地30多处。整个矿区探明铁矿储量6.6亿吨,远景总量约10亿吨,已是全国十大铁矿区之一。1970年1月20日,北京钢铁设计院院长王金栋任组长的国务院选厂组,到鲁山和舞阳矿区勘察后称:"国家早已着手要建个供国防用的特厚钢板厂,开始建在大西北,叫三九二厂,当时是大后方嘛!如今情况变化,那里竟是背靠尖刀子了(当时中苏关系恶化),现在要内迁。舞阳这里有资源,南部群山环抱,利于战备,是理想的建厂之地。"
第一站是朱兰水库西侧的铁古坑矿。日光如火。人们登上山顶,无不汗流浃背。我首先介绍铁古坑铁矿层位置和地质情况。接着是鞍山矿山设计院的同志汇报。当指出铁山庙车站位置时,有同志插话:"选矿厂放在斜坡上有困难,面积也紧张,车站应向北移或……"司令员断然回答:"选矿厂不能下山,不能占用好耕地,要利用自然地势。"当指出铁路线向南延伸,穿过铁古坑矿东部时,有同志问:"压矿不压矿?"我回答压矿,并补充说铁古坑至铁山庙间都有矿相连,只是中间的矿层变薄变深了。司令员说:"这么大的矿,不压一点也不行啊!"
从铁古坑下来,车队驶向铁山庙矿,停在水库东侧老公路上。铁山庙矿体自成山头,我以为登上该山头既方便又看得真切,同时也不算低。张司令员仍健步往前走,经过铁山庙矿北侧山坡径直奔向以东的制高点——将军墓(现在的铁矿高位水池位置)。站在将军墓山顶看铁山庙矿,小小山丘连同水库一览无余。当汇报到铁山庙矿西段被朱兰水库压矿时,司令员说:"群众修个水库不容易,不能全保也要保住一部分。"
下午到八台矿,车队在便路上短停。我向司令员汇报了当年在八台钻探的情景。八台铁矿是60年代第一个春天发现的,它是本区在平原找矿和找富矿方面的重大突破。为此,前苏联专家阿拉金斯基专程从北京来现场考察与指导工作。他是来这里的第一位外国专家。他说该铁矿很富,可能具有自熔性,还伴生有多种有用元素,这在苏联也很宝贵,也很少见,应迅速扩大找扩。当年在北部平原有近20台钻探机轰鸣,在夜幕降临的原野上,一排排高耸的钻塔灯火通明,夜景更加壮观。他聚精会神地听着,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遥望赵案庄、虎狼洼、王道行、杨庄寨及下曹等主要矿床所占村落及方位。有同志问:"铁路不是通过虎狼洼村西吗,压矿不压矿?"我说压矿,不过矿体到此已深达700米,而且变薄了。再往西又接小韩庄矿,也压矿。司令员说:"开采到那么深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到时候会另有办法的。"
为了照顾司令员的身体,跑一天野外就安排一段会议汇报。县招待所大会议室里一层一层地坐满了人,门口内外也坐上了人。主持人指定地质队首先汇报,我较详细地介绍了舞钢铁矿地质特征、矿床分布、已控制储量、远景储量和矿石质量特征,还介绍了丰富的矿产资源,除铁矿石资源外,还有熔剂灰岩、白云石、硅石、石墨等冶金辅助原料矿产,以及磷、蛇纹石、大理石、钒、钛、金和核能源矿产等50多种。司令员特别高兴,大声说:"好,真是一块宝地。"
接着是矿山设计院汇报,先汇报"二铁"(铁古坑、铁山庙)露天矿设计。又汇报八台、"赵王"(赵案庄、王道行)地下矿。司令员告诫,对八台地下矿范围内的村庄,要采取保护措施,不要动不动就让搬迁。说到这里,我旁边一位同志悄声对我讲:司令员到鲁山县,一位驻地军工领导邀请前往视察,司令员说:"你们生产个炮弹还没有引芯,有啥了不起!赶走了那么多群众,你们不把群众接回来我就不去。"
整个汇报过程,司令员对占用耕地一事非常严肃认真,一再强调市政建设不能下山。当城市设计院汇报将市政设在垭口时,有同志插话"那里风太"。司令员毫不客气地反驳:"哪里没风?裤裆里没风。"还特别指出,朱兰店村以北的耕地不能占。为减少占用土地,争论最激烈的是省电业局汇报寺坡变电站一事。第一人汇报说要占地4公顷,司令员听后不满意,让省电业局其他来人再拿个方案。
这次会议中间,还展望了这一钢铁联合企业的发展前景。记得在设计单位的同志谈两个"4、5、6"(40万吨材,50万吨钢,60万吨铁)分两期建设的总体规化设计时,列述钢铁联合企业的一般发展趋势和其他一些钢铁联合企业发展历史的对照比较后,司令员兴奋地说:"不久这里将形成一座新的城市,将来要比漯河大,比许昌大,很快会赶上平顶山……"
为了迎来舞钢上马这一令工业建设尖兵喜悦的时刻,地质勘探工作早在20世纪50年代即已开始,历经中南四七九队,河南舞阳地质队,豫O六队,地质九队,冶金(有色)四队等地质队伍,在前10年中就曾三进两出。直到1966年第3次进驻舞阳矿区,重新开展找矿勘探。1976年初,冶金部、地质部、中科院、部分大专院校和各有关科研、生产单位,又联合组织开展找富铁大会战……,一步紧于一步。找矿勘探高潮时期,地质队伍达千余人,在大规模钻探的同时,有航空、地质及测井的综合地球物理探矿方法的配合,以提高地质勘探速度、勘探效果和地质研究程度。冶金部、矿山设计院及省直有关对口单位,不断派人来现场了解情况,并相继传达上级精神:"地质部长李四光说,毛主席早有指示,希望在中原找到铁矿。主席给我谈中原,实际指豫西地区";"舞阳铁矿勘探,是省地质局重点的重点,1969年要上马……";"舞阳铁矿由中央考虑,如果中央不上,省里很快就上,上是肯定的";"中央认为除安阳外,舞阳一定要上,豫西也要上,黄河以南应有钢铁厂"。直到1969年9月11日,冶金部和省革委生产指挥组联合来矿区系统查阅资料后,明确宣称:"地质九队同志作了很多工作,成绩很大,已经基本上打下了一个钢铁企业的基础。黄河以南以舞阳为最好,上得快慢,看勘探速度了……这次来,是个先锋,接下是设计、选厂一步一步来。希望舞阳铁矿在现有基础上规模更大些,以舞阳至平顶山为中心再扩大。"至此,传递了1970年正式上马前的最后一道信息。
会议之后继续现场勘察。向南跨过垭口,沿崎岖的山间老公路又向西行,当行至寺坡一带时,第1辆车突然停下,司令员立即钻出车外向后看,我们也钻出车外,随着司令员的目光看去,车队象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尘土飞扬,那阵势好不壮观!待后面大部分车辆靠拢上来,司令员一手卡着腰,一手指着车队,生气地大声说:"跟这么多人干啥!说话算数的跟着,不算数的就不要来……"张司令员对汇报过程中有些单位相互"踢皮球"(张司令员用语)和议而不决的事在着急。接着又说:"过去工作上不去,你们推给*少奇刘**。现在不行,你们谁搞不上去我就找谁……"说了上车又走。以后就沿途走走停停,按设计的生产厂区序列,停一次定一个厂,这就是后来称谓的七0七、七0六、七0五……等工地,逐一视察了解情况,现场讨论解决问题,直到最后定盘。张司令员那坚决、果断、雷厉风行的作风,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用餐都是在舞阳县招待所。晚饭后张司令员喜欢坐在大院里乘凉聊天,同坐的还有李士林副司令员和其他陪同的领导。我们一些年轻人总是围上前去问长问短。看到张司令员的手、臂和颈等身体的裸露部位,布满伤痕,似乎没有一处完好皮肤,禁不住肃然起敬。
此后就是宣布平(平顶山)舞(舞阳)工程会战指挥部成立,张司令员任会战指挥部指挥长,10万民兵和全国各路专业队伍不久就要相继云集这块荒山僻壤建钢城。在这古代冶铁铸剑的重地,建设一座现代化的钢铁企业,已是指日可待。大家群情激昂,无比高兴,决心跟随将军进行一场新的战斗。
30年过去了,张树芝司令员首次现场勘察舞阳铁矿的动人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作者:张源有,系河南省有色金属地质矿产局地质四队前技术负责人、高级工程师,主持完成的《八台铁矿综合利用研究成果》获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科技成果奖,荣获建国60周年河南省地质工作突出贡献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