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二排左三(浅色衣者)为作者
十年寒窗苦也甜
作者 | 张良忠
建国初期,农村文化教育非常落后,长年的战争消耗了国力民力,教育自然受到摧残和破坏。解放伊始,*党**和政府十分重视国民文化教育。在平复战争创伤,恢复国民经济的同时,大兴文化教育事业,各类学校兴起,农村小学遍地开花。1951年冬,我即将满六周岁,长辈们早已酝酿并准备让我进校学习,母亲也早已给我准备了入校的干净衣服。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前半期,学校招生是在阴历年后,过了阴历年,新学年算是开始了。
一、漫漫九年小学路
1952年春节过后,村办小学开学了(建国后兴办),长辈们把我送进学校,我的学校生涯便由此开始了。学校设在一户闲置的民房内,院落坐北朝南,院前即村的东西大街,院内有东屋两间,南屋两小间 ,院的北厢是另户人家的南屋后墙。院西是一条弯曲的南北胡同,邻胡同砌有一道约一米半高的土墙,墙的南端,临时搭建一个极简易的草棚,为的在此烧水。院门原南向,设在院西南角,是一个较宽敞的过道(即门楼)后拓展改造为老师的办公兼住宿处,于是便在西墙的南端开了一个豁口,算是出入的门了。院的东南角是一个栏(厕所),门是西向的。校院略呈长方形,南北略长,面积约在300-350平方米左右。学生的体育活动即在院内举行。刚入校时,我清晰的记得只有两位老师,一位是后村的王姓,据说是代课,另一位姓马,是一个脚有残疾的人,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私下里我们都喊他瘸巴老师。似乎在我入校的同时期,张光林老师来校。学校学生不很多(30-40人)因教室和教师受限,1-4年级采取复合式教学。那时的小学分初小高小两个阶段,初小期间,课程就是国语,算术,常识,我清清楚楚的记的,当新课本发下时,一股清幽的书香味直沁心脾,这是我第一次接触书本并嗅到书香味,一股新奇,激动,感奋,愉悦的情感油然而生。在狭窄的用木条板搭起的书案上,我翻看着书中的图画,手不停地摸挲着画面,有一种诱惑和吸附力的亲切感在心头泛起。正规的学校生活开始了,每天按时到校,出操跑步,上班听课,知识每天在更新,大龄同学的调皮,淘气,打闹等,给我这刚入学的蒙童平添了乐趣,我们也跟着在院内跑跳,顽皮,启蒙时期的学生生活实在是令人向往。
大概是人的天性使然吧,对于国语和常识课,我有着一种本能的热衷和潜质,有兴趣而易掌握,而对于算数,一起始是一窍不通,真是瞎子骑瞎马。入学前,头脑里一点也没有数的概念,更别说再用他们做计算了。这一点作为家中长辈是有责任的。在我的记忆中,他们从未教过我,我不知道数字为何物,于是在以后的学习中,国语常识能倒背如流,而算数则是浑浑噩噩稀里糊涂,这种情状大概经历了好一段时间才逐步得到改善。
在本村小学读完三年级,1955学年还未开始,根据教育部门的安排,我村小学划归纸坊学区(原归朱堡学区),学制也作了改革,新的学年由每年的七月始,学校招生也由此时。1955年新学期开始,我村小学迁到纸坊高等完小,按理我应升读四年级,然而不知何故,却让我从一年级重新读起(我们两人)。纸坊完小是一所高等小学,学校占用的是一座寺庙(松萝寺),庙宇巍峨宽敞,初小年级在庙堂内上课,高年级在新校舍,新校舍玻璃门窗,光线明亮,桌凳都是公家置办。学校院落极濶,操场在西,中心筑一高台,学校*会集**时,作为校领导训诫立身处。在这里,我第一次接触到单双杠,木马,乒乓球等诸体育器械,第一次聆听到老师演奏的脚踏风琴,那美妙的琴音,悠扬动听的乐声深深地感染了我。使我对音乐产生了浓厚兴趣。
纸坊完小六年的学程是很不平坦的,现在回想起来,本村三年是在无忧无虑下度过的(算是幼儿园教育吧),那时年幼,不知什么愁滋味,随着年纪渐长,愁滋味也渐上心头,1957年家中翻盖南屋,又加年景不好,家庭生活十分拮据 。到了1958年春,迫于生计,我只好辍学跟爷爷去南山乞讨。一个星期的日子里,我跟爷爷走村串户,饱受恶狗的恫吓之苦。这使我第一次尝试了乞讨人的艰辛。
1958年人民公社化后,由于中央“左”的路线的影响,浮夸风盛行,“大呼隆”,“大锅饭”,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等一系列冒进做法,导致了农村经济的重大挫折,农业欠收,农民生活逐步陷入极度恐慌中 。由于生活极度困难,我常常辍学在家,学业几近荒废。有时一个学期的功课,也只能断断续续的去校学几篇。再加学校不间断地组织学生助农劳动,参加大炼钢铁砸矿石等,又占用了学生不少学习时间。记得1958年秋收时,我班学生由老师带队,在岩头,徐家圈等村大田劳动,晚上住在李家庄一农户家,我们近二十位男生住在一家的西屋内,地上铺了麦秸干草,大通铺,这也算作我第一次集体宿营生活。这种学习劳动交叉结合的生活,由开始的不习惯逐渐变得习惯。
1958年秋季,庄稼长势特别好,玉米,地瓜,黄烟,青菜萝卜均好于往年,由于“大呼隆”式的“共产主义”生产和生活方式,造成了丰产不丰收,粮食未得妥善收藏,于是1959年伊始,饥荒降临,我和其他的一些小学生一样,跟随家中大人又开始了踏遍西南山区的乞讨生活。学业几予荒废,断续的学习生活持续到春荒之后,这年的春天,我被学校选拔参加了县春季运动会,比赛项目是*榴弹手**投掷,和我同参加的还有三名同学。比赛在一中操场进行,吃饭在县招待所(三官庙),顿顿是白面大馒头,有炒菜,这在当时百姓生活极度贫乏的情况下,简直是太奢侈了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有组织的社会活动,使我开阔了眼界,长了一定的见识。比赛前后三天,我们安排在建设路小学集体宿住。在这里我认识了朱封小学来的后来成为一中校友又是战友的刘凤祥,比赛间隙,我们集合在操场踢足球,打篮球,玩的十分开心。
1959年下半年,根据上级指示,在校就读小学生进行了超龄清退,小学初年级当年满15周岁的一概退学,学生数量减少,学校负担减轻。生活虽然依旧艰苦,但“*跃进大**”的风势渐弱,学校教学秩序趋于正轨。两年的高小虽然读的也十分坎坷,辍学多在春季(1958-1961年的四个春季我均跟大人去西南山区讨生计)。每到此时,老师就会找到家中做家长工作,劝催学生到校就读。有几次碰巧我在家,听老师对家长说,再困难也不能耽搁孩子的前程啊,何况这孩子学习勤奋,很有希望啊。并特别指出我的语文课程尤其是作文是很优秀的。意思是提醒家长不能误了孩子的前程。实际上我和我的家人何尝不知道这道理,但家中孩子多(兄妹五人),我是老大,光生活就是问题。就在这种捉襟见肘的窘迫年月下,我坚持着断断续续的学业。“八字方针”的实施,*党**和政府有效的救济政策,到1961年,整个社会形势转好。也就在这一年,我结束了六年的小学学业,并考取了进县一中的录取资格,此后开始了三年的中学生活。
回顾六年的(实际是九年)小学生活,其中不乏许多有趣之事,在此对印象较深者略作记述:
(1)不懂事不知羞。
记得刚入小学时,大概由于老师的教育指导不到位,致使一下课走出教室的我便在院子里解小手(撒尿),当时有高年级同学提醒,小便应到厕所,此事使我记忆终生。
(2)学区开会被人背。
由于入学年幼,走远路困难,逢朱堡学区开全体师生大会,我们几位年幼的同学往往由高年级大龄同学背着到会,虽然机会很少,但给我的印象极深,情景似在眼前。
(3)抓穿花袍子的。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农村人的穿戴极传统,物资匮乏,布匹短缺,受其限,吃穿极俭省,但作为长孙长子的我,在长辈的心目中还是蛮受宠爱的。他们为我制作了一件花色袍子,母亲手巧,穿着很合身,我经常花袍着身,四处玩耍。尤其是结伙去野外捡柴挖菜等,往往和邻村小朋友开起仗来,双方以石块,土坷垃为*器武**,列开阵势,互相攻退。当时我是小伙伴中投掷最远的,由于攻击力特别突出,引起对方重视,每当两阵相对时,对方多喊抓穿花袍子的,但往往对方力不能支多败下阵去。现在想起来,当时的勇敢透露出少年的一股英气,虽然是打斗玩耍,但培养的是一种英勇顽强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
(4)乞讨苦当乐。
1958年春,迫于生计,爷爷决定带我到西南山区讨生活(临朐方言叫要饭),那年我十二周岁,已有六七年的读书生涯,头脑里已具备一定的知识,但对于乞讨只有书本上的字义理解,实际上这是处于不得已的选择。那年祖父已是六十五岁之龄的老人了,在那个年代生活条件下,六十五岁之龄已是很难得了。俗话说:五十少,六十稀,清自不见那七十的。这是我们临朐的说法。祖父在做了必要的准备,(一个简单的行李卷,一个当地叫做撞穰布袋的大布袋)一根柱棒(拐棍兼打狗棍)。在一个晴朗的早饭后,我们上路了,目的地大概是爷爷早就想定的,即西南方向离我村五十余里的嵩山地区,山的周围有许多村庄,到那里不愁无生计可讨。祖孙俩朝着五井方向赶路,步子由缓渐促,由我村至五井有二十多里路程,费时要两个多小时,那天正逢五井集,大约在十时半或近十一时光景,我们赶到了五井集,此时,天气突然阴云罩顶,云磨在天,雷声响起,赶集的人们开始骚动,有的商贩收拾摊点离开集市。路上尽是散集赶路之人。我和爷爷心怀焦灼,急匆匆赶路,此时有一中年商贩挑担赶了上来,我们成了同路人。同行中,爷爷和那人攀谈起来:兄弟,贵姓啊?不贵姓张。老哥,您贵姓啊?我也免贵姓张。咱们倒是一家子啊!二人又互问了姓名,天下巧事真是多,我爷爷张名秀堂,那人却是中间一个化字,大名张化堂。这一来,他们简直就成了一家人,那人对爷爷说,我就是咱五井的上坪村,中午就到我家吃饭了。爷爷道了谢,于是我们三人顶着雷声,在乡村的土路上大步流星的朝上坪村疾走。
上坪村坐落在嵩山东侧,离五井约二十五里上下(当地人说法),我们三人紧赶慢赶,就是不见村子,我不住的埋怨,期盼匆忙中忘记了疲劳。午后一时许(约摸中)总算到了上坪村,雷声也住了。这算的上是一个山庄,不很大,真是步步登高。到了那位张爷爷的家门口,也不知道是爬了多少坡,登了多少坎,进了他的家门,他向他的老伴做了介绍,于是张罗着做饭吃,当时吃的啥现在已记不清了。饭毕稍作休息,爷爷对这家人表示了感谢,他们又送给了一些吃食,于是我跟爷爷告别他家踏上了真正的乞讨之路。还是那句老话,天下奇巧之事往往令你难以预料,想不到在过了二十六年之后的1984年春夏间,我又见到了这位长者,当时我负责单位的史志征集编写工作,在邀请座谈的公安战线老同志中,就有这位张化堂老人。他当时已是古稀老人,他曾经在临朐公安队工作过,这信息在我孩童时自然是不知道的。座谈会由我召集主持,但我没有对老人提及往事,当时我想,即使我提起他也未必有印象。当然,如提及此事,也会为座谈会增加一些别有兴味的乐趣。在接下来的五六天内,我和爷爷围绕嵩山走村串户乞讨,之前爷爷就教我说:上门后要叫大爷大娘,爷爷奶奶,给点吃的吧,声音要宏亮诚恳。当时我一个小孩子家,从未出过远门,更别说祈求他人,开始愣是喊不出,爷爷鼓励我,我也出于自励,于是渐渐习惯了那乞讨声。只是山村的人家多养狗,有的又大又凶,有的人家的狗就趴在门口外,你要进这户人家,就要闯过这狗关。我紧贴在爷爷身边,总是胆战心惊,生怕狗会扑上来咬到我,爷爷用他的打狗棍撑持着,并鼓励安慰我不要怕。有时在大街上,狗见了生人就会扑上来咬,一只狗叫引来其他的,多时六七条狗是常有的事。后来爷爷给我准备了一条棍棒,于是增加了我的勇气,有时我会抡起棍棒打狗,但爷爷不赞成,说是主人不乐意,我也只好收敛些。就在这悬心吊胆乞讨中,我也渐渐胆壮起来,但这总不是个好活计,我期盼着尽快结束这恐惧的时日,想家和上学也帮了我的忙,于是在围嵩山转了大半圈,乞讨了十几个村庄后,爷爷便领我回到了温馨的家。
这次乞讨生活是我第一次远离家门,在这之前,我走的最远的只是到了县城,那是在七八岁时,我到姥姥家,三舅带我去城里车站接去潍县办事的姥爷,就是这次出门,使我第一次见到了汽车,领略了这个小县城的一侧风光。这使我很满意,很激奋,这成了我向小伙伴炫耀的资本。
三年困难时期(1959-1961),自然灾害频繁,又加*党**内极左思潮的泛滥,更加剧了人民的疾苦,1959年春,我先后跟爷爷,母亲多次去西南山区乞讨,和爷爷越过朐博(山)边界的璞丘岭,深入异县界,但灾荒是普遍性的,到哪里都是饥馑遍野,爷爷临出门时,带上了些烤烟,打算以此换取吃食,但在普遍缺粮的情况下,上好的黄烟也不值钱,只是换取了些许的干粮和山果,真是杯水车薪,只能解一点燃眉之急。记得有一次,到了朐沂(源)边界的三岔店时,在嵩山的西南麓路边有一家饭店,爷爷领我进了饭店,那时行了一天的路程,我已是饥肠辘辘,爷爷疼惜我,便花钱买了一碗大米饭给我吃,这是我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吃大米饭。雪白的大米晶莹剔透,香气四溢,我三下五除二就吃进肚里去了(米饭不干不湿),一碗饭下肚勾起了肚中的饿虫,倒觉得更饿了,爷爷只好再掏钱,结果又吃了两碗方罢。直到现在我仍记忆犹新,后来从了公,走遍天下,吃过各种各样的米饭,但都没有那次的饭香。
乞食难求,我和爷爷只好回家,接着又和母亲,二弟(携四弟)出门乞讨,二弟小我两岁,走路不成问题,而四弟则不然,那时他只是一个周岁多一点的幼儿,一路上完全靠母亲和我们的背负,一天要走几十里路,又多是山路,母亲是裹过脚的人,虽然那时他还年轻,但辛苦是不言而喻的 。为了能让年幼的四弟吃上较精致的食物,每到饭时时节(临朐方言即农村普遍吃饭时段),我们尽量多地串户上门,记得在一个村子,那家人家的饭食较好,我和弟弟曾数次前去,使得那家人家疑惑又好奇。
母亲是一位心灵手巧,性格刚毅的人,在困难面前从不萎颓,她发挥自己的特长,铰了众多女人做鞋,衣时所需花样,鞋样等,以此换些许食物。接下来的1960,1961年春,我和母亲继续着这种乞讨生活,同时用口中节省下来的点滴精粮(麦子)或钱,换取和购买人家的杂粮或山果,借以填充饥腹。这种交易活动,在当时普遍缺粮的情况下,各地采取了管控措施,禁止粮食流通。有的地方在路上设卡,一旦被关卡查扣,就会落得钱粮两空。那时真是呼天地神灵也是没有用的。于是逃荒的人们大多趁夜晚赶路,以躲过关卡。庆幸的是,我们没有遭此厄运,大概是上天眷顾有加吧。时间到了1961年,虽然这年春荒依旧,但毕竟年景略呈平稳,这年的春节过后,我面临着小学毕业,是否考取中学的选择,父母在做了权衡之后,决定让我继续升学。真是谢天谢地,在疲于奔命甚或焦头烂额情势下的中学应考,居然成功了。记得通知下来时,我和同队的张福生在台子崖地瓜地里翻瓜秧,听到消息后,我们都高兴地叫起来,一蹦老高,接下来的便是艰辛的三年中学之路。
连续几年的乞讨生活,磨练了我的意志,养成了忍辱负重,任劳任怨,吃苦耐劳,埋头苦干,忍让包容,忠诚正直,轻财重义,不计得失等良好品质 。但另一方面,由于生活的压力所致,又造就了我沉默寡语,性格内向自闭,谦卑保守等消极的一面,它也影响了我的一生。同时还培养了热爱大自然,钟情于山水的情怀,向往新生活的志趣。
(5)快乐与苦闷交织着的无休止的劳作。
劳动高尚,劳动光荣,劳动创造一切,这是真理,但对于一个懵懂的幼童或少年来说,却不这么认为。我的从事劳动,相较同龄的伙伴们要早许多,因为我是兄妹中的老大,母亲没有帮手,于是许多的家务活就落在了我身上。在我的记忆中,从六岁起,我就开始帮母亲推磨推碾,烧火帮炊,抬土垫圈,还要帮带弟妹。至于拾柴,挖野菜,跟大人下地干力所能及的活是经常的事。我也有和其相仿年龄孩子的那种无忧无虑,无所事事,悠游悠乐,嬉戏打闹玩耍之福气,但更多的是*绑捆**在琐碎的家务事上。自参与劳动起,大概有十余年的时间里(即在我17岁之前),这种无休止的琐碎事*绑捆**着我,束缚着我,令人十分苦恼烦闷,最典型的是无休止的推碾推磨加工吃食,这可以说是三天两头要做的,你不做就没得吃。这些活单靠母亲一人操持是根本不能胜任的。因为母亲负担的家务事就更繁杂了。我只好忍辱负重,放学后,那时基本上无作业,别人家的孩子在大街上吃,玩,而我多是被捆在碾磨或其它活计上不得脱身。有时我也向母亲发埋怨,攀比别的孩子,母亲也只能支吾敷衍,我体谅母亲的难处,又不忍让母亲一人受累,忍气吞声埋头苦干罢了。
十几年的童、少年生活是艰辛的,多彩的。他磨练了我的性格意志,学会和掌握了不少生活的技能,而且从小就懂得东西的来之不易和生活的艰辛。这是最可宝贵的收获。艰辛的劳动给我也带来了许多乐趣,一是经常受到邻居的夸奖,比如推碾推磨,烧火做饭等,由于能干和技能的熟练掌握,邻居屡屡赞扬有加,一是说我掂实(能干),二是夸我巧(技术掌握得好)说我像个女孩子一样的细心。每每此时,母亲也会肯定我的成绩,这是我精神上的最大慰藉。另一方面是虽然劳动枯燥乏味,但有时也会有快乐相伴,如抬土垫圈,上井打水,去野外检柴挖菜等,往往是边劳作边玩耍,同样得到精神和心理上的满足。再是通过劳作的艰辛对比,更加体验到娱乐玩耍时刻的美好与珍贵。每当此时,就会全心身的投入。如和小朋友玩各种游戏,如掷琉璃球、敲儿、打王八、藏眼妈(捉迷藏)、河中抓泥鳅等,有时还会比赛爬树、跳高跳远、打翻蹦、拔轱辘(摔跤)等,可说是玩的放肆又开心。每当此时,一切不愉快的事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童年的生活又是极幸福的。
二、中学三年路坎坷
三年的初中生活开始了,这是作为我人生的一个重要节点。从穷僻的乡村到县城上学,在我少年那个年代是很荣幸的事,我们村十好几个孩子,就去了我们两个,这证明了自己知识的掌握还是可以的。抱着新奇的求知欲,踏入县内最高学府,立即产生一种神秘庄严的敬仰感,对老师简直是有点膜拜感。1961年,在八字方针的调整下,农民生活得到一定改善,但主要还是依靠瓜菜代 。此时的一中,学生的生活模式进行了改革,由以往的在校食堂凭票就餐改为学生自带饭食,这就给学生增加了困难,一是当时家中口粮不足,学生所带伙食数量受限制,大都吃不饱。二是饭食存放有困难,尤其是夏天,菜窝窝头两天就会变味拔丝长毛,这就直接影响学生的健康。到冬天,饭食存放容易,但却是生硬冰冷,只能用开水泡着吃。好歹那时苦惯了,所以大家也无过多的挑剔。三年的学校生活基本保持了这种状态。
记得第一学年的冬天,天气非常寒冷,由于没有棉鞋穿于是把脚后跟冻肿,导致潰脓,走路非常困难。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仍坚持了下来,也未耽搁学业。由于铺盖单薄,于是和郑士升同学结对合铺借以取暖。当时政府为了扶持学生,发放助学金,在校三年,除了一个学年(或学期)为每月两元,其他学年都是每月三元,有效的帮助了学生。入校后的前两年,为了尽量节省,减轻家庭负担,往学校带饭都是按顿计算数量,造成平时吃不饱,而到周末无饭吃。有时饿坏了,就喝开水就咸菜,而咸菜也往往早就吃光了。记得当时学校辟有菜园,园内种有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草莓等,每逢晚上轮到护校值班时,我们便偷偷摸入菜园,搞点蔬果吃,按校内规定这是不允许的。记得有一次摸草莓吃,那是下过一场雨后,地里潮湿,我把一块软泥误为草莓,结果咬了一嘴泥,弄得自己也啼笑皆非。又有一次,大概是1962年冬天,晚上值班时,肚子实在是饿坏了,于是我们挖了菜园的大葱在教室的炉子上烤着吃,结果被总务处的钱会计查岗时查到,他批评了我们并警告有一无二。处在那个年代的青少年,自尊心是很强的,也就是从那时起自己的自尊自重心理进一步得到了强化,朝着成熟又迈进了一步。
中学学业不同于小学时期,课程渐多,内容渐繁。开始的第一学年,由于在小学打下的较好基础,很自然并不以为难得掌握起来。但就在第一学年中,个别同学因家庭困难或别的原因退学了,这也直接影响到自己的情绪。入学时全班有五十几位同学,一年下来,退学的有六七个。当时自己家庭条件也算得上是困难户(与大多数同学相比较),于是迫于家庭经济状况的压力,使自己也产生了辍学的想法。于是在第一学年结业后,自己向校方提出了退学请求,当然校方不能轻易批准,班主任老师也不能轻率处之,他和我促膝谈心,鼓励我坚持学业,将来好有一个理想的前途(退学的主要意向出于本人家长未明确表示过)。带着老师的劝告,星期天回到家,把事情告知家人,却遭到了他们众口一词的埋怨,说我是自作主张,不和家里老人商议,我感到很委屈,以为本来是为家庭着想,却好心没有得到好报,大人们不体谅自己的良苦用心。早已出嫁多年的姑母知道后,明确表示,学是不能退的,再困难也不能耽搁学业,误了孩子的前程。姑母是经过扫盲运动略有文化的人,是参加过县扫盲积极分子代表大会的人,再加受过姑父的影响(姑父是现役军官),看问题比较全面,有一定前瞻性,于是在家人一致的警告催促下,我重新回到了学校。
在以往的学习中,我本来偏重于文科,对于数理化不是不喜欢,只是兴趣上淡一些。随着时间的推移,偏科问题越来越突出,尤其是代数一门更是薄弱,有些法则没有真正理解和掌握。对于文科,自己总的感觉比较容易学,他只是一个记忆问题,有许多是需要强记硬背的,好歹自己有些基础,故学起来不觉得犯难,只要稍用功绝能保证及格没问题。在文地史方面,自己总的说是强项,这大概得益于很早就着手读课外书,记的刚入小学第二年,父亲就给我买了课外文学读本(32开小册子),其中有《王妈妈》、《离家》(另一本忘记了)。我都通篇读完。书中的人物,故事感动着我,进一步增强了我对文学刊物的热爱。在1955-1956年的某学期,父亲还为我订了《中国少年报》,这更培养了我对文学的兴趣。后来我借阅了众多的文学书籍,这其中有古典式演义作品,也有鸳鸯蝴蝶派的美文,再稍后便是现代文学作品了。通过大量课外读物的阅读,开阔了视野,拓展了胸襟,认知能力得到提高,在对社会事物的认识上自觉强于他人,那时总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小知识分子。读书带来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写作水平的提高,从小学起自己就喜欢作文,从未产生过畏难情绪。不管老师出什么作文题,总觉得都能写的来,从题意理解就知道需要写些什么,不用老师做什么启发指导,有一种胸有成竹腹有底稿的感觉。每写作起来,情节的构思,人物的描写,遣词造句十分得手,有些信手拈来的样子。记得1962年的春节过后,与父亲等结伴游仰天山,回来后所写的《游仰天山》记被作为范文在级内展示,临近毕业时所写的《×××进城》,在人物塑造描写故事情节构思上更进一步,也作为范文予以展示。自己那时就有一种自信,相信将来能成为作家,或是在文学上有一定造就,但是后来的命运却拐向了异途。
动摇和改变我弃学求它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生活困难造成的学业艰难,进入初中后期,面临着一个继续升学还是择业的问题,当时一部分同学准备升高中,将来考大学,这是最理想的打算;一部分同学准备考中等专业技术学校,学一门专业技能。而我也有想继续升学打算,我首先想到的是师范,因为师范生可免费,这样可减轻家庭负担,弟妹们就可以上学了,这是最初的想法。1962年和1963年年底,学校组织学生到大街欢送应征入伍的新兵,两次的欢送新兵触动了我的心扉,使我油然萌生了投笔从戎的想法。当时*党**和国家号召有为青年志在四方,记得当时有一支歌是这样的唱词:”天地多么宽广,歌声多么响亮,我们走出课堂,奔向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我们是新中国的青年,雷锋是我们的榜样,我们是新中国的青年,好青年志在四方”。这支歌节奏欢快,昂扬激越,1963-1964年的学年度内,校园内一片歌声,激励着一大群热血青少年奋发进取。真是天随人愿,1964年四月份,空海军在在读中学生中征召特种兵(滑翔员潜艇兵)于是我自作主张报名参加了体检,我自信自己就是一个兵苗子,头脑虽不算很聪明,但也不在笨拙数内,至于身体条件那是绝对没问题的。经过在县的体检,一切顺利,项项合格。这更坚定了我投笔从戎的决心。五、八两月份的两次到市(昌潍)复查(在市委*党**校),确定了潜艇合格,当时非常兴奋,潜艇兵是仅次于空军飞行员的兵种,能当此兵是很荣幸的。同学亲友也为我高兴,于是在忐忑不安中等待通知书的下发。大约到了八月中下旬光景,从武装部王汝才参谋那里得到消息,北京有部队来县招特种兵,其他兵种可能要让路,后来才明白,是中央警卫团来招警卫兵。这个兵政治条件要求特别严,社会关系方面,直系亲属审查三代,旁系审两代,于是在经过了他们的筛选和审查,自己以符合条件而迈进了中央警卫团(当代御林军)——天下第一团的行列。而在这之前,三年的一中求学生活也宣告结束。

张良忠 ,男,*共中***党**员,县公安局退休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