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
连续剧《红高粱》中女主角“九儿”的一手扑灰年画,不仅挣到了私奔的盘缠,还入了县长夫人的青眼,许多人第一次通过连续剧知道了还有扑灰年画这种年画形式。
高密是当代著名作家莫言的家乡。高密扑灰年画堪称“中国一绝”,始见于明代成化年间(1465-1487年),盛行于清代。从现有的资料看,全国只有山东高密一地存在这种年画。


民艺精华,国之瑰宝
高密,位于山东半岛东部,是靠近青岛、烟台等海滨城市的一个县级市,属于传统意义上的“胶东乡村”典型,物产丰富,民风淳朴,尚文重艺,是著名的民间艺术之乡。
扑灰年画,是山东高密特有的年画品种,主要产地是高密北乡姜庄、夏庄一带的30多个村庄。当地称之为“抹画子”,而专家学者誉之为“写意民间画”。

所谓扑灰,即创作者根据事先构思好的题材,用柳枝或者豆秸烧成炭条起稿,画出大体轮廓,然后拿画纸在底稿上拓扑,一稿可拓扑数张,“扑灰”即由此得名。

扑灰年画题材广泛:
山川流水、鱼鸟花卉、神话故事、戏曲人物、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等皆可入画,只要是满足人们追求吉祥喜庆、和睦幸福、富贵发达心理的画都能畅销。据不完全统计,现在的扑灰年画品种已多达150多种,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堪称农村社会生活的缩影和民俗生活的大观园。

扑灰年画的制作工艺相当复杂:
艺人打好腹稿以后,用柳木炭条起线稿,再用画纸在线稿上扑抹“复印”,是民间艺人在长期实践过程中,摸索出的一种比较方便可行的复印方式。还有人想出另一种办法,用锅底灰搅拌小米汤(汤有粘性),研成墨,用笔描在纸版上,附着力加强,一次可复印数十张画样。

起稿、扑灰后,再加手绘,经落墨(勾线)、粉脸(粉手)、开脸(圈脸)、熏脸、涮脸手、乌眼(点睛)、开眉眼、立眼(粉眼)、点嘴、丝发(耙头发)、上色、涮道(染道)、涮花、磕花、描粉画金、耙胡子(搂胡子)、罩明油、刷边裁边等一整套20多道工序,才能画出一张漂亮的画来。

刷刷刷,一溜栽花。
大笔狂涂,描子勾拉。
细心粉脸,眉眼巧画。
待要好看,咸菜磕花。
这首顺口溜,既说明了高密扑灰年画的风格特点,也道出了它的制作手段。

“刷刷刷”:自然是指扑灰年画创作的速度。
“大笔狂涂,描子勾拉”:是指扑灰年画的笔法。扑灰年画被人们称作"民间写意画"的道理正在于此。

“细心粉脸,眉眼巧画”:是扑灰年画中的细微部分。
在扑灰年画的人物作品中,都有一个或几个洁白的“粉脸”,即在脸的部位先粉出一个洁白的脸型,然后巧妙地勾画五官,再敷彩、涂明油(即酒精松香液、蛋白或骨胶水),看上去富有弹性,透明细嫩,给人一种强烈的真实感,这是其他民间年画所达不到的效果。

“咸菜磕花”:是为增强扑灰年画欣赏效果采取的一种制作手段,就是作品整体完成后,拿萝卜咸菜刻上图案,再蘸着颜色往“大笔狂涂”的服饰上磕,以打破画面的沉闷感,求得生动、变化。
总之,写意味浓、兼工重写是高密扑灰年画的精髓。


历史和流派
高密扑灰年画起源于明代成化年间,盛行于清代,距今已有500多年的历史。
明朝初期,一部分外地移民来高密定居,他们受庙宇壁画的启发,借鉴中国传统写意画,在宣纸或托裱的双层毛边纸上作画,沿街变卖以作生计,这就是扑灰年画的雏形。
相传后来经高密北乡王姓人家发展,最终形成了扑灰起稿、继以手绘的高密扑灰年画。实况已无资料可查,只能凭借民间传闻,来推知扑灰年画的由来。

▲清代扑灰年画挂式家谱
“祖影”,是高密一大家族人集体供奉的一种家谱。
画“祖影”,要搭起架子来画,就像搭戏台子一样吸引人,能上架画“祖影”的一般都是行当中的高手。他们名声在外,常会被请到外县区去画,请方把他们当“神”来看,好吃、好住、好穿地供应着,临走还要付给高工钱。提供这样的高待遇,其目的就是要把画画得出众,于是家族与家族之间攀比之风渐起,画师们就跟打擂台似的,较着劲,比着画。哪个家族的“祖影”画得好,表明哪个家族有财势,为此产生过节不断,甚至还引起过家族与家族之间的械斗。

到了清代乾隆末年,当地制作扑灰年画的人渐多,开始在李家庄、赵家圈、杜家官庄等处开办作坊、成立画店。清末鼎盛时期,作画能手蜂起,发展成两个主要的流派:“老抹画”和“红货”。
“老抹画”继承传统画法,仍以画墨屏为主,画风典雅,虽受新画派冲击,决心不改初衷,自编歌谣表态明志:“墨屏墨屏,案头清供。婆娘不喜,老头奉承。货卖识主,各有前程。”

扑灰“红货”,则大胆借鉴天津杨柳青年画和潍县年画对色彩的运用,向大红大绿靠拢,使作品显出艳丽红火,对比强烈的特色,一时为多数人所喜爱,艺人也自编歌谣,宣扬成绩:“红绿大笔抹,市上好销货,庄户墙上挂,吉祥又红火。”

清代中期,扑灰年画作品就销往烟台、临沂、徐州、内蒙古、东北等地。
扑灰年画艺术风格的形成是与当时的迅速生产分不开的。
记载当年一家王家城子的“三合永”画店(1908至1923年)就雇画工七十余人,言明每日作画70张,整套工序一人完成,画店一日可生产几百张,如此大的工作量,使画工在艺术处理上不得不删繁就简,曲中取直,并创造了“鸳鸯笔”、“排线笔”、“咸菜花”和各种型号的涮笔,简化了绘制过程的繁琐,妙趣也随之而生。
现在因其有独特的技法,粗犷的风格,已引起了专家学者的高重视,成了研究收藏的珍品。中国美术馆、首都博物馆、中国民间美术博物馆、山东省博物馆均有收藏。

▲事事如意,金玉满堂,手托两枝柿子、腰插石榴和牡丹的娃娃象征美好的未来和希望

传承和发展
随着工业化时代的到来,扑灰年画的制作特点使其无法脱离传统的手工扑拓和绘制技艺,制作周期长和产量有限的缺陷使它无法与制版印刷的新年画相竞争。
作为一个独特的年画品种,扑灰年画反映了社会文化和风土人情,保存了中国民间绘画的传统技能,有必要对之进行抢救和挖掘。

近年,扑灰年画艺术得到恢复,在政府的大力扶持下,相继成立了民间艺术研究中心、扑灰年画协会、高密扑灰年画传习所等组织。
2006年5月20日,该遗产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时至今日,扑灰年画技艺在高密地区的代表性传承人王树花。

王树花从14岁就开始绘制扑灰年画,她的作品返璞归真、古朴典雅。多年来,她先后恢复了1000多幅传统扑灰年画,创作了200多幅新题材扑灰年画,并自建了1000多平方米的“树花扑灰年画艺术馆”和传承互动区,不断将高密的扑灰年画传统精髓题材展示给大家。对于热爱这门民间技艺的年轻人,她使出浑身解数,悉心传艺、热情指导。
“让我们的民族文化之魂生生不息。”这,是王树花作为一名民间手艺人的最大心愿,也是一份具有高度的文化自信精神的大国工匠情怀。

这些草木选择了另一种成长的方式扑灰年画也以它独特的艺术源流
制作工艺和艺术风格
在众多年画中独树一帜绝无仅有

参考文献:
《民间年画的当代传承与发展——以朱仙镇木版年画与高密扑灰年画为例》,黄珍珍,2019
《优秀传统文化的魅力——谈谈高密扑灰年画的创造性》,潘鲁生,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