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西兰我连吃两顿杭伊,还和毛利武士干了一架 | 出发吧

库儒引用毛利人的警言说,万事都有目的,它们的存在都有用处,我们的祖先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在他们的眼里原始森林就相当于他们取用万物的超市。

从新西兰北岛的北部顶端的王加鲁(Whangaroa)港出发不远就是可以钓鱼的湾区,再远一点就可以直接进到太平洋里去钓鱼。我们从早上 8 点半就开始钓鱼了。帮助我们驾船的是布朗恩——一位在海上有 16 年经验的老手,他红色的脸庞与慈善的笑容,让人有一种特别的信赖感。他的手是渔人常有的粗手,但是身手异常矫捷:扎钩、穿线、上食、取鱼、修竿、煮茶、烤鱼、做三明治、洗盘等不只一把抓,而且非常快速。布朗恩看起来是非常开朗的人,什么都知道一点儿,对什么都有点儿感慨,所以很容易与人谈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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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点左右我们在湾区钓鱼。特别让我长见识的是,布朗恩用声呐追踪鱼群,以决定下钩的地方,所以刚出船不久,我们就钓上两条小鱼来。在湾区钓鱼我们用假饵——塑料的彩色材料,引诱鱼上钩,但是的确会有鱼上钩。我记得在《钓鱼课》一书中,作者曾经谴责这种欺诈性的诱鱼行为,布朗恩则说这个方法是日本人发明的。

一个小时后我们又出到大洋上钓鱼,鱼钩与鱼食都换了,鱼饵用的是小金枪鱼块,甚至是冻鱼头,我们一下钩很快就钓上来两条。布朗恩直接把我们先前钓的两条小鱼穿到鱼钩上用来钓鱼,结果一会儿我就钓上一条王鱼来,这条鱼大概有 16 公斤重。但布朗恩说,根据法定的标准,这条鱼才刚达到捕捞的标准,因为这种鱼最重能到五六十公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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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钓鱼的运气还不错,半个小时内钓了五六条,开始我们把钓到的所有的鱼都放了,结果到后面钓得少多了,以至于等中午吃的鱼都等着急了。12 点多的时候我们终于钓上来一条新西兰石斑鱼,布朗恩将这条鱼片成两半,去鱼皮,取下净肉,然后放到微波炉中加热了几分钟,白烤鱼排就出来了,配上日本酱油与芥末,味道相当不错。

新西兰的海从岸边到洋中,都是那样清明透亮。布朗恩介绍说,新西兰现在不让网捕,也严格限制国际捕捞,还有休渔期,对很多鱼类规定了捕捞的尺寸。布朗恩说因为有这些措施,前几年一度减少的鱼类现在又开始增多,并且变大,所以现在捕鱼,收获又多起来。布朗恩表扬远处一个小艇上的渔人很有耐心,我赞同地说钓鱼的确很考验人的耐心呢。其实,在阳光明媚的海上,下来海钓,将渔竿插在渔船的竿孔中,然后你就可以悠闲地喝茶饮水,看书吹牛,就只管看看鱼竿是不是有动静,有时一候半天,有时可能会同时看到两根竿颤动,那就相当于同时中彩。如果有鱼上钩,尤其如果是大鱼的话,旋线收竿的时候便能感到沉甸甸的,甚至会到手酸的程度,但是从内心来说,收获沉甸甸的鱼可比那样一直休闲着要有成就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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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讲究吃,所以到了新西兰就关心毛利人吃什么。到了乐透如意市,见到了著名的毛利厨艺专家老查(查尔斯·老叶的简称),首先得到了理性的答案。

老查介绍说,毛利人相当长于利用植物,他们有饮茶的习惯,不过他们的茶树与中国人的不太相同:他们的三种茶树是妈奴卡、卡奴卡和卡瓦卡瓦。卡瓦卡瓦加妈奴卡树上的野蜂蜜可是珍贵的待客饮料。老查带我们到乐透如意湖的神秘岛上时,介绍了好几种我还算熟悉而不会想到吃的植物:一种是类似棕榈树的植物,掰下来取其心吃,如竹笋一样的味道;还有就是新西兰比较流行的那种圈头的植物,去掉小毛也可以吃,不过有点腥(这些都是可以生吃的);有一种红色的小山果(好咯匹脱)也可以吃;我在这个树林中第一次见到一种硕大的软软的蘑菇,只是我们见到的是已经粉化的死菇,而要找到活菇要靠很好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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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特而奇妙的新西兰植物

在老查的家庭植物加工厂里,我们看到他把植物洗净、干化、磨粉的过程,然后将植物产品添加在食品里面。我们在他那里看到了巨大的灵芝,但是毛利人似乎并不特别看重这些菌类,老查是从来访的中国游客那里知道木耳是可以吃的,他们毛利人原来是不吃木耳的。

现在老查自己推广毛利人的植物利用概念,已经很有点影响了,这可以从一堆杂志对他的介绍上看出来。不过,老查也说,毛利人不是素食者,他们也吃海鲜与野生动物,尤其是鸟类。我记得前几天导游库儒就对我说他们的祖先是吃基维鸟的。毛利人吃荤菜的主要方式是原汁原味地水煮,或者在大石头上干晒。他们放盐,但很少放其他佐料,吃辣椒算现在新的吃法。

很快,我就从当晚的毛利泰普仪式后的毛利食品招待会(杭伊)上验证了老查下午的介绍。我们喝到了卡瓦卡瓦加妈奴卡树上的野蜂蜜水,有新鲜的蔬菜,吃到了水煮的鲜猪肉、海贝,豆煮的鸡肉,还有蒸熟的玉米、马铃薯、红薯与南瓜。就食物本身而言,似乎平淡,但是却非常健康。不过,到了奥克兰的毛利朋友约翰家我才体会了完全不同味道的杭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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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4 点左右约翰让我帮他刨红薯与土豆并切成大块,然后把面包屑与洋葱、香草和牛奶拌好,塞进掏空的小南瓜和肉鸡肚内。约翰将准备好的毛利人特制的烧锅烧热,把其中的蒸笼分三层,每层先垫包菜叶子,然后把冰冻牛排放在下面,再放肉鸡、大块火腿、羊腿、猪蹄膀、牛肉、排骨、南瓜块、马铃薯块与红薯块,分层撒上盐,最后把金属套套上,盖上顶盖,开足火力蒸烧,其中并没有加水,连煮两个小时后可以取出食用。这样的蒸法实际上是最正宗的毛利杭伊的创新版,真正的杭伊是在地上挖洞,然后把石头烧热再蒸食物的。

约翰说,我们现在城市里面没条件挖洞,邻居也不让弄得到处是烟,于是毛利人安觉发明了这样的新炊具。端上来的杭伊味道还是很足的,尤其是排骨、红薯与猪蹄膀非常香,肉的味道很足,趁热吃很好,而且味道不咸,原来开始放的很多盐在蒸的过程中与水蒸气一起掉到下面去了。要是长途旅行,正在饥饿劲上吃会更香。当然杭伊也很容易一下子就吃饱。在解释为何在杭伊中不放更多佐料的时候,约翰特别强调了原汁原味的重要——“你是吃那东西本身还是吃佐料的味道呢?做杭伊的关键就是保全与调动出原料的真味”。我想这也是杭伊与中国食品的最大区分处吧。吃好杭伊,再来一碗卡瓦卡瓦茶,加一盘基维布丁就非常圆满了。而约翰建议说,来上一杯德国伏特加清口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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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在我们还回味今天的杭伊的时候,约翰忽然问我,在中国会有中国人乐意体会毛利人的特色文化包括食物吗?我的回答是,对于那些已经去了不少热闹与娱乐的地方,但是又很希望在休闲的同时开阔视野的中国游客来说会的,而且这样的人应该正在增多。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约翰又把第一天所余的杭伊食物中的马铃薯与肉,用橄榄油煎过,作为我的早餐,味道相当好。后来我在与其他新西兰朋友与中国学生吃饭的时候,告诉他们我吃了杭伊,他们都向我祝贺一番,因为其实一般杭伊只有毛利人家开聚餐派对的时候才吃。我能连吃两顿,也算相当造化,因为就是很多非毛利人的新西兰朋友也是三四年中吃那么一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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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贝壳杉树叶

我从王加鲁乘直升机飞去崴谱(Waipoua)原始森林的时候,飞行员马库斯就从飞机上给我指出那些贝壳杉(Kauri)的形状:它们在数量上不是那么多,但是在万顷林中,可以明显看到它们比其他的树更高大。马库斯说它们是新西兰最古老的树了,也是毛利人崇拜的神树。晚间,热情风趣、多知多识的毛利人的后代库儒和塔夫堤从位于山脊上的崴谱精品家庭式酒店载我去原始森林夜探贝壳杉,让我体验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对植物的神圣感。同行探树的还有来自美国、德国、英国的大约 30 名游客朋友。

崴谱原始森林已经被新西兰国家保留地局开发整理得很方便行走,有清晰的林间道路,很多地方还有木制的通道。秋天时分的崴谱原始森林非常寂静,没有虫鸣,没有树涛,只有偶然的各种不知名的鸟叫。新西兰的自然界很少有威猛的野生动物,库儒说最厉害的也就是野猪了,但是如果人碰到了,拍拍掌它就跑了;没有虎豹,甚至没有蛇蝎,因此即使在原始森林也非常安全。

也许是因为太安全了,新西兰有好几种鸟是不会飞的,而崴谱原始森林里就有 4 种,其中包括新西兰的国鸟基维鸟。毛利人对于基维鸟极为爱惜,因为过去他们吃它的肉、用它的毛做衣服、取它的骨头做针,用库儒的话说它简直就是多功能鸟,但是现在它们已经残存稀少,成为重点保护鸟类了。幸运的是,在我们结束当天旅行的最后时分,听到了有一只基维鸟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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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基维鸟

我们的崴谱原始森林之旅大约经历了 4 个小时,目标是森林中的古老贝壳杉。旅程以库儒用毛利语向毛利祖先祷告保佑我们的行程开始,一行人头戴电筒,开始进入森林。在整个行进中,库儒和塔夫堤一共停顿7次,在不同的地段给我们介绍一些特殊的植物、动物及其来源与故事。他们介绍的内容包括一些可以治病的药树、茶树(可产轻茶油)、贝壳杉雌雄种子发育受孕与落土生长的模式、历史上人们为了取松明而在贝壳杉上留下的痕迹、一种很大的昆虫在贝壳杉上留下的大洞。库儒引用毛利人的警言说,万事都有目的,它们的存在都有用处,我们的祖先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在他们的眼里原始森林就相当于他们取用万物的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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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带雨林的宽蕨

在新西兰的最后一天晚上住在毛利朋友约翰家。约翰很高大,仪表堂堂,有一辆老奔驰和一辆新福特,养一只*狗黑**,太太叫安。约翰的家是奥克兰普遍的别墅样式,院子有 1100 平方米,基本上是森林的感觉。约翰以前是刑警,安是做野生动物偷猎防范执法工作的。退休以后的约翰开过几种不同的公司,现在做特色旅游服务,其中一样就是通过向游客介绍毛利食物让游客体验毛利文化。约翰把我迎进家,领我到晚间留宿的房间,然后就邀请我一起准备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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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很健谈,我们一起备餐的过程中就有不少互动。他告诉我对于毛利人来说,祖先非常重要,家庭是一切关系的核心,因此家庭聚会非常频繁,一年到头,总是有很多节日或者其他名堂让大家聚在一起,就是部落每年也有一些重要的聚会活动。当然现在的部落首领更多是利用经济资源与文化影响发挥作用,而行政影响力已经非常有限。我记得在怀唐伊,导游向我介绍说毛利人对于男女地位给予比较平等的重视,毛利部落中有男酋长与女酋长,在他们的祖先屋里,男性做的塑像与女性做的编织纹交错摆放。男女两性的生殖崇拜象征也均有平衡的空间陈设。约翰进一步补充说,实际上在毛利人家里真正管家的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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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人现在虽然也有相对集中的居住区,也有文化保留,开发了自己的书写文字,有专门的报纸、教科书、电视台,但是毛利人可以说是西化最为自觉与普遍的土著人群,他们普遍讲很流利的英语,在各类职业中就业,年轻的毛利人更是到处留学、创业、从事社会服务。毛利人对于孩子的结婚对象没有大的限制,事实上现在青年毛利人的婚恋情感也相当开放,自主恋爱已经是主流了。

毛利人也通过自己的专门的政*党**参与政治,用前两天毛利导游库儒的说法,新西兰的毛利人与白人的相处应该是所有被殖民过的国家的土著中地位保障与文化发展做得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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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约翰身上,就较难看出他与其他新西兰白人的显著区别。当晚来一起参加晚餐的还有一位奥克兰大学商学院的毛利人——瓦奴卡教授,仅从气质与外表上看,他与一般白人教授没有大的区别。他们居住的社区也是毛利人与白人杂处。

约翰邀请了本地市政府负责国际关系的经理、奥克兰大学商学院的瓦奴卡教授、一位从事电影基地业务的企业家、两位华人企业家、一位英籍摄影师还有我的德籍陪同一起共进晚餐,看得出约翰的交际很广,同时也可以看出新西兰是个移民且容纳各类人群居留的地方(目前华人是新西兰的第二大族群,甚至比毛利人的数量还要大)。正式开始进餐前,约翰用毛利语言做了祷告,这让我注意到毛利朋友的仪式感还是比较强的。前一天晚上吃饭前,我们参加了在乐透如意市的泰普仪式,我作为客人扮演部落的首领接受毛利武士的挑战,在他声色俱厉的恐吓性跳跃前,捡起他扔下的试探物表示友好,又在欢迎仪式致辞结束后与毛利武士碰鼻表示相互接纳。在后续的表演中我还学习了哈卡舞蹈,学习如何龇牙咧嘴、声嘶力竭、捶胸拍腿、睁眼拧脸地吓退敌人,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毛利人的神像总是将眼睛睁那么大,原来是用来吓阻敌人,而现在只是作为仪式保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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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式吃饭的时候,还是有毛利朋友用毛利语言祷告谢饭。整个吃饭期间我们聊得很好,大家聊了中国与新西兰的经济与受到危机的影响、中印的经济表现对于世界的影响、美国经济地位与美元霸权、毛利人的起源、新西兰的产业发展、新西兰电影、新西兰华人。

一起吃饭的几位新西兰朋友一致表示,对于中国经济发展拉动亚太经济的发展给予很大的期待,而尤其以约翰与瓦奴卡教授对于中国的期待更为殷切。他们甚至称有研究说毛利人的起源与中国有联系,瓦奴卡认为今天中国需要重新重视太平洋地区的作用,并推动这个地区的经济发展,他们相信中新的自由贸易协定会为两国提供很多机会,且毛利人的机会会更突出。

约翰更介绍了历史上,来新西兰的中国男性劳工能娶的就是毛利女性,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新西兰裔的路易艾黎先生就给自己起了毛利名字,现在很多毛利人与新西兰的华人移民合资经营企业,从这个角度看,毛利提供给中国的商机相当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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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家中的陈设很知识分子气,书房的书很多。约翰经常到世界各地旅行,去年来过中国两次,还在德国长期生活过。不过也可以看出他们家的东西少有特别新的东西,这体现出他们对于传统事物的珍重。的确,约翰的太太安就特别强调她在北京旅行时看到的胡同在她眼里是很美的。

约翰家的床很舒服,第二天我睡了个懒觉,然后约翰陪同我去拜会了市政府的官员、参观电影制作基地、拜访瓦奴卡教授、参观了山顶一棵树公园。约翰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让我的参观游览效率奇高。约翰真的让我在新西兰体会到了家人般的热情与放松,我表示希望有机会能够在中国款待他。

本文摘自袁岳博士所著的《趁年轻,出发吧》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