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杰克·凯鲁亚克的名句被频繁引用至审美疲劳，最近成为第91届奥斯卡获奖电影《波西米亚狂想曲》中文海报宣传语，却显得意外贴切。
影片最后20分钟，将观众带回34年前，万众瞩目的伦敦温布利球场，那场集结鲍勃·迪伦、保罗·麦卡特尼、埃尔顿·约翰、U2在内的乐坛殿堂级人物，轰动全球的“拯救生命演唱会”。1985年7月13日18点，伴着落日余晖，皇后乐队登场，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也成为乐队主唱佛莱迪·摩克瑞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6年后，他因肺炎去世。他最出名的歌，就叫《波西米亚狂想曲》。
电影几乎一帧帧完美复刻当年盛况，它创造了沉浸式体验，将影厅变成演唱会现场，让那些没有机会亲历现场的乐队粉丝穿越银幕，感受空前绝后的燃情时刻。
然而，你可曾知道，在1985年，我们曾与《波西米亚狂想曲》、与皇后乐队擦肩而过。
皇后乐队，永远的震撼
皇后乐队是一支传奇摇滚乐队，其主唱佛莱迪·摩克瑞，人称“牙叔”。他最出名的标志是一口大龅牙。人们爱牙叔，因为他有横跨4个八度的音域，写出了许多经典名作，更因为他生来孤独且艰难，却从未停止与命运对抗。
据余驰疆发表在《环球人物》上的文章称，牙叔是流浪者，自小四处漂泊。他生在东非的桑给巴尔岛，父母是从印度来淘金的收银员。8岁，他独自回印度读寄宿学校。12岁，他组建乐队做键盘手，对周围人说自己“要与世无双”，结果被嘲笑不自量力。15岁，他读完中学回到东非，两年后因桑给巴尔战乱逃至伦敦，一边读书、一边摆地摊、一边唱歌……那是他吉普赛人一样的青年时代。
牙叔也是神经质，灵魂里装潢着巴洛克。1970年，他向帝国理工学院的微笑乐队毛遂自荐，对两个学霸队友傲慢地说：“你们需要新主唱。”他把乐队改名为皇后，想做女王一样华丽的摇滚。那是个澎湃的时代，20多岁的牙叔唱硬核摇滚和重金属，唱战争故事和颠沛流离，也唱自由主义和思想解放。
皇后乐队前3张专辑销量平平，成员们负债累累，一度分崩离析。牙叔把队员关在房间，喊着：“我们不仅要做伟大的乐队，更要做传奇！”他发了疯一样写歌、录歌，把世人的不认同、家人的不理解唱进歌里——《波西米亚狂想曲》诞生了。在歌里，他向母亲和世界忏悔“原罪”，然后哭泣、愤怒、呐喊，最后他说：“要以爱的名义毁灭我，逼我成为另外一个人，这不可能。”
1975年歌曲发行，皇后乐队风靡全球。之后，《我们要震撼你》和《我们是冠军》横空出世，成为摇滚世界里最鼓舞人心的声音。1985年，皇后乐队登上援救非洲难民的巡演。舞台上，牙叔穿着经典的白色紧身背心和牛仔裤，一边唱一边挥舞拳头，对世界喊着：“我们要震撼你！”这个画面，至今仍被不断重播、模仿。
可是，牙叔终究是个悲情人物。1991年，他召开发布会宣布患病，第二天就去世了。他的最后一首歌是在病痛中录制的，叫作《表演必须继续》——但表演再也不会有了。
这就是斗士牙叔的故事。他留下了很多好歌，很多瞬间，还有那句让他引以为傲的话：只要活得精彩，我不在乎活多久。
错过的皇后乐队，未解的遗憾
看完了皇后乐队的故事，现在再来说一说中国与皇后乐队彼此错过的那段历史。假如历史可以重来，1985年的中国，皇后乐队将唱响《波西米亚狂想曲》。
在三四十年前，看一场欧美乐队的现场，在当时遥不可及的。欧美音乐人还不够了解中国，而当时的演出政策也相当严格，出国看演出，更是一件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儿。
最早来到中国演出的西方乐队是英国的威猛乐队。那是1985年，这场演出由威猛乐队的经纪人西蒙·纳贝尔一手策划，他想到这个主意是因为 ——他希望来中国演出这件事，能为威猛乐队博得国际影响力，他想媒体会喜欢这个点子的。在那之前，皇后乐队曾尝试访问中国，滚石乐队也于1979年与演出许可咫尺相隔，最终都未能成行。
“威猛”英文名为“Wham！”，本是快速撞击的拟声词，类似“砰！”，与汉字“威猛”的含义只能说稍稍沾边。据《光明日报》刊登陈镭撰写的文章显示，威猛名为乐队，其实由乔治·迈克尔一人包办词曲创作和演唱，另一位名义上的主唱安德鲁·维治利只负责乐器和少量和声，作品主要是20世纪80年代欧美流行的迪斯科、电子舞曲风格，主唱载歌载舞。参与威猛乐队中国行的还有黑人女歌手佩普茜和白人女歌手雪莉，她们在中国行之后组成女子二人组合也大获成功，其风格仍然偏重于电子舞曲。
威猛乐队在20世纪80年代前期的英国乐坛是非常主流、阳光的男孩组合，尽管其早期作品有少量叛逆之作，但总体上是表现普通青年人的爱情生活，并无太多的现实关怀。
摇滚音乐现场，万人空巷
那么，威猛乐队来中国演出，到底有多受欢迎呢？据《北京青年周刊》刊发姚璐撰写的报道，1985年4月3日，《北京晚报》第三版右上角，刊登了一条新闻：一支名叫威猛的英国乐队将于7天后来华演出。7天之后，拥有1万人座位的北京工人体育馆座无虚席。
在当时，大多数观众并不知道威猛乐队是谁。但这是第一支来到中国演出的西方乐队，人们还是带着新鲜的好奇买票入座，票价是5元钱一张，相当于中国人平均半个礼拜的工资。而演出当天，黄牛票甚至炒到了25元一张。
当时的观众回忆演唱会的情景时说：“一切都是从来没见过的：它的庞大的音响，炫目的灯光，那些助唱 ……我们都被震住了，都傻了。”
当时尚未崭露头角的新一代音乐人如崔健、窦唯、郭峰等都到现场观看了演出，甚至翻唱过威猛作品。这次破冰之旅的珍贵历史镜头被收录在林赛·安德森导演的纪录片中。纪录片原名《如果你在那里》，长度约90分钟，后来被改造成一部62分钟的《威猛在中国：异国天空》，于1986年在伦敦温布利大球场的威猛演唱会上向7万人播出，创造了英国电影首映式的观众人数纪录。
这部纪录片在拍摄威猛行程及演出盛况的同时，记录了20世纪80年代正处于历史转折期的中国社会面貌。威猛一行不但完成了爬长城、逛集市、品美食这些外国游客的“规定动作”，还与文化部领导座谈，与大学生一起踢足球，与中国民乐演奏者交流等等。
从纪录片内容来看，中国观众非常热情，有很多接受采访的年轻人用英语直接表达他们对西方流行音乐的认识，也展现了开放时代中国的活力。在演出当中，威猛乐队随行的黑人霹雳舞者按照欧美摇滚乐演出的习惯冲下舞台，冲进观众席，与在场的外国观众对舞。这在当时是严重打破常规的表演方式，并不在与东道主的约定之中，然而实际效果很好，中国观众纷纷与舞者击掌庆祝。
在英国属于保守音乐形式的威猛，无意中推动了中国流行音乐的变革。据观看演唱会的北京音乐人回忆，他们从未目睹如此复杂、具有强烈视听冲击力的表演。威猛乐队中国行之后的第二年，崔健在同一块场地、工人体育馆演唱了《一无所有》，中国自己的第一位摇滚乐明星登上历史舞台。
摇滚不死，“皇后”依然继续
而皇后乐队的生命也并未因佛莱迪·摩克瑞的去世而停止。在第91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乐队成员之一的布莱恩称：“我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皇后乐队的精神是什么？我们一直以来坚持和努力追求的是什么？我和罗杰（皇后乐队剩下的唯一另一成员）都以为在佛莱迪离世后一切都结束了。可能我们有点反应过激了，但是我们真的觉得我们再也不可能继续表演了。但我觉得答案就在观众之中。我抬头看着观众，我看到他们快乐的样子，我看到他们享受着我们的创意和精神。”
“我感觉我们变了也没变。我们对皇后乐队仍坚持着一样的信念，我们非常在意我们的音乐，我们在意如何让人们开心，如何改变人们。摇滚音乐非常不可思议的一点就在于它可以以一种其他事物难以复制的方式来激励人们。它可以使人们感受到对自我的完全掌控，特别是当我们演奏的时候，我们感觉到我们在唤起人们心中的一股能量，而这是因为我们的歌已经融入到人们的生活当中，我们对此感到非常荣幸。”
（来源：《光明日报》陈镭/文、《环球人物》余驰疆/文、《北京青年周刊》姚璐/文、《新快报》梁晓雯/文、《南方人物周刊》张明萌 余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