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两次想对亲哥下毒手,一次是当年高考,一次是她三十岁这天

1

林欢三十岁生日这天,想杀死一个人。

晚上十点到家,现在是十一点,整整一个小时,“杀死林聪”这个念头发了疯似的凌虐她的大脑,像藤蔓一样野蛮生长,压不住,无法驱散。

她把这个念头付诸行动了。

蛋糕是林聪最爱的草莓味,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林聪正美滋滋地吃蛋糕,嘴里塞的鼓鼓的,两只脚因为兴奋晃动着,脸上的笑格外灿烂。

林欢伸出那双罪恶的手,慢慢捂住林聪的口鼻。

林聪以为她在跟他玩,笑得欢,后来不舒服了才开始挣扎。

林欢用胳膊禁锢住他的脑袋,双手死死捂着他的嘴巴和鼻子。

“对不起,哥,对不起......”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林欢不停道歉,手下的力道却丝毫未松,这些年窥不见光的生活耗尽了她最后一点良知。

受够了,她真的受够了。

如果林聪不在,她就解脱了。

砰——

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响起,林欢浑身打了个哆嗦,骤然清醒。

低头看一眼掌心滑腻的蛋糕和口水,再看看脸红气短拼命咳嗽的林聪,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惶恐的往后退一步,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她竟然想杀了亲哥?

咚——咚——

敲门声开始又急又重,林欢几个大喘气后勉强平稳了情绪,双手撑着地爬起来,踉跄的走到门口,从猫眼中看清外面的人。

穿灰色翻领衬衫,高高的颧骨上架着老花镜的七旬老人。

林欢很快把人认出来。

这栋楼是一梯两户,她住一楼,老人是住对面的。

她和林聪半个月前搬过来,搬家那天,老人正好买菜回来,在门口碰到了。

此刻,老人敲了门后就来回踱步,很明显的焦躁不安,像是天塌下来了。

林欢打开门,老人一见她就双手合十,瘦瘦巴巴的身子骨因为着急微微晃着。

“丫头,能帮忙打个电话吗?”

老人说家里只有他和妻子两个人,晚饭过后他还陪妻子聊天,谁知道睡的半梦半醒听见妻子说冷,醒来妻子已经昏迷了。

一个手机找不到,一个手机不知道怎么开不了机。因为担心妻子又不敢出远门,最后想到她这个邻居,怕打扰了她休息,老人一直道歉。

林欢帮他打了120,又帮他给儿子打了个电话,等救护车过来把人接走才转身回屋。

客厅里,林聪还在刚才的位置坐着,目光呆呆的,见她进来,摊开手,掌心躺着几个草莓味的糖果。

“妹,糖,吃糖……不哭。”

2

林欢这是第二次动了杀死林聪的念头。

第一次是在十二年前,她高考那年。

林聪是她亲哥,比她大七岁。

父母给他取名林聪,希望他聪明睿智,可惜事与愿违,林聪出生时因为缺氧,被确诊为脑瘫。

母亲怀上林聪的时候,夫妻恩爱,婆媳关系和谐,日子过得富裕,林聪是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出生的。

所以,即便那时候有人提醒他们,这个孩子今后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很可能拖累他们一辈子,他们也坚定不移的留下了。

所以,即便那时候有学医的亲戚建议他们,拔掉氧气罐,再要一个孩子,否则将来一定会后悔,他两的日子也会过不下去。

他们非但不听,还痛斥亲戚的无情,断了两家的来往。

母亲说,“这是我的孩子,无论多难,我都会让他健健康康的长大,我会好好教育他。”

父亲说,“孩子是无辜的,医学在进步,我会拼命的挣钱治好他。”

就这样,林聪在他们的自我感动中活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奇迹。

林欢就是在他们的等待中出生的,带着使命而来。

从懂事起,她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欢欢啊,如果没有你哥,就不会有你,因为哥哥生病了才有的你,所以你得感激哥哥,你要懂事,要好好活着,以后你哥全靠你了。

那时候,林欢年纪小,会沉溺在母亲轻声细语哄劝引导的温柔里,会因为父亲的语重心长把责任揽上身,做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小大人’。

哥哥的口水流不完,她会细心的帮他擦干净,口袋里永远装着手绢;

哥哥尿裤子被嘲笑,她会撸起袖子扑上去捂住那些人的嘴;

哥哥被人喊傻子,她会像刺猬一样,用浑身的刺当做*器武**,跟那些比她高出一头的男孩打架。

可是,刺猬的刺,总有被拔光的一天。

伤她最深的,是她最爱的人。

外人拔她身上的刺,她会生出更坚硬的刺保护自己和哥哥。

父母拔她的刺,会连根拔起,血肉被掀翻,生不出新的刺。

她再懂事,也有贪玩的时候。

当她被天上的风筝吸引弄丢哥哥时,父母会把她打一顿,擀面杖毫不留情的落下,说是打狠了才能长记性。

于是从那天开始,只要她因为自己的事忽略了哥哥,都会挨打,一次比一次重。

她再厉害,也是女孩。

当她在学校看到花花绿绿的裙子,因为小小虚荣心也想要一件裙子时。

母亲会呵斥,说钱都给哥哥治病了,说她不体谅父母。

父亲会板着脸斥责她的攀比心,于是从那天开始,她再也不敢开口要东西。

她再坚强,也会伤心。

她的生日跟哥哥相差半年,但每年生日,父母都会把两人的生日放在一起过。

选在哥哥生日这天,蛋糕也是哥哥最爱的草莓味。

她其实不喜欢吃草莓,她最爱黄桃,但是好像从来没人在意她喜欢什么。

日子不是她的,蛋糕不是她的,生日帽不是她的,她只能得到一次吹蜡烛的机会,还是哥哥吹完后,母亲重新点上的。

小时候觉得没什么,可是她会长大的,会伤心的,她伤心的不是生日,而是每年生日,父母都会重复一句话。

母亲说,欢欢,你这辈子要为了你哥活。

父亲说,欢欢,你要给你哥养老。

像是怕她忘记,每年都要提一次,像是时时刻刻的提醒她:

林欢,你仅仅是一个照顾哥哥的工具,你得感激哥哥给你出生的机会,你不能自私。

3

自私?

她自私吗?

是,她自私。

当她意识到自己只是工具时,她心里慢慢塌陷出一个洞。

父母的每一句话,就像压着她呼吸的石头,当这个洞穴被沉重的石头堆满时,她对亲情的渴望也趋近于零了。

她想逃离这种背负枷锁的命运,所以她拼了命的学习,她想逃,逃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命运是眷顾她的。

高考那年,母亲下岗,有足够的时间看着哥哥了。

她也争气,考了全市第九名,她喜欢的学校在朝她招手,她的命运即将被改写。

可惜啊,她是带着使命出生的,使命就像诅咒,诅咒把她封印在悬崖峭壁,像绳索一般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欢欢,你现在成年了,有件事也该告诉你了,其实爸妈已经离婚了。”

当年那个学医的亲戚,一语成谶,父母的婚姻终究被时光消磨。

当年为了给林聪看病,他们卖房卖车,林聪的特殊让他们承受太多指点和议论。

加上生活中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曾经相约患难与共的恩爱夫妻,最后同床异梦,恶言相向。

早在林欢高一的时候,他们就私下离婚了。

之所以等到林欢高考结束才说,是怕街坊四邻说闲话,是为了遮掩他们的虚伪和不负责任。

林欢成年,是他们各自奔向幸福人生的分界点。

离婚那年,父亲就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健康聪明的儿子。

母亲在她高考这年,也找到了能体谅她多年辛苦的知心人,白得一闺女,正在努力扮演最好后妈的角色。

两人各奔幸福,被留在原地的只有林欢,还有林聪。

母亲说,“欢欢,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最后还是要嫁人,你现在可以赚钱了,大学就别读了,你要好好照顾你哥,有事就给妈打电话。”

父亲说,“欢欢,你一向懂事,把你哥交给你,爸最放心。”

两个新的家庭,家庭成员都不能接受林聪这个脑瘫的存在,所以他们把这个重担丢给了林欢。

林欢就是在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第一次动了杀死林聪的念头。

她的人生要毁了,她哭的歇斯底里,可林聪这个傻子还在笑。

他手里拿着母亲离开时给他买的糖果,盯着电视里*放播**的动画片,笑声一阵一阵,兴奋时还会鼓掌。

有那么一瞬间,林欢再也受不了了。

她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巴,捂住他的鼻子,最初只是不想让他笑,想让他闭嘴,后来满脑子都是:

如果哥哥死了,她就自由了。

最后,一道闷雷把她惊醒。

她松了手,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捂着脖子咳嗽的林聪终于在她撕心裂肺的痛哭中意识到什么,把手里所有草莓味的糖全挑出来递给她。

“妹,糖,吃糖......不哭。”

4

为了一个傻子辍学,林欢觉得自己是疯了。

可是怎么办?

那时候父母都不管她,不让她上大学。

她没钱,亲戚们都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没有一个人朝她伸出援手,她走投无路。

退一步说,就算她把自己卖了,勉勉强强迈进大学,林聪怎么办?

从她懂事起,父母就把林聪推给她,这些年,林聪一直是她的跟屁虫,她对林聪有怨,有恨,也有割舍不下的手足情深。

对林聪而言,她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连她都不管他,他就被全世界抛弃了。

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脑瘫,怎么活?

林欢从来都不是服输的人,曾经她想靠上学改变命运,当这条路走不通的时候,她就另辟成功的路。

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会让父母后悔丢下他们。

理想很好,现实很残酷,成功的路坎坷艰辛,荆棘泥泞,遥远又颠簸。

父母离开的时候,一人给了她一万块钱,说是最后一次给她,以后得她自己赚了,她拿着那两万块钱,带着林聪离开县城。

在市里租个便宜的房子,找个白天不用上班的邻居,按小时付费,白天帮忙看着林聪,她出去找工作。

在餐厅当服务员,进工厂,送快递,摆地摊......

能干的都干了,赚钱太慢。她要付房租,要给邻居付照顾林聪的钱,各种各样的生活支出,每天灰头土脸,省吃俭用刚够开销,存不到一点钱。

一日复一日,折磨她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她那不屈命运的自尊。

她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在社会低层挣扎,她也想穿的光鲜亮丽,也想坐在干净明亮的办公室慢慢喝杯咖啡。

可她的路太窄,纵然以前成绩再好,也只是高中毕业,广投简历,跑断腿的去面试,最后进了一家地产公司当销售。

初来乍到又没运气,上班三个月都没开单,跟她同一批进来,同样零开单的同事好几个离职了,她偏偏不信邪。

厚颜无耻的跟在前辈屁股后面讨经验,竭尽全力的找客户,终于在第四个月开了一单,小户型,钱不多,但总算开单了。

从小公司到大公司,从销售专员到区域经理,她用了七年。

她带着林聪搬进市区的大房子,不用再求邻居帮忙,她可以请保姆专门照顾他。

她有底气去最好的医院打听,林聪这种情况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但没关系,她有钱,她能让林聪快快乐乐的活着,她已经存够他的养老钱。

可是,人这一生,总不能一帆风顺,总要有几个坎要过。

5

高中的时候,林欢有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冯耀,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耀眼夺目,成绩好,样貌好,家世好。

情窦初开的年纪,林欢第一眼就喜欢,她从没见过那样潇洒自由的人,运动会上跑起来像风,表彰大会上永远拿奖,篮球赛上永远的六号球衣。

那样的冯耀,没有人不喜欢吧。

她追了,追上了。

两人谈恋爱的时候偷偷摸摸,分手的时候全校轰动。

她和冯耀在一起时隐藏极深,连火眼金睛的年级主任也没发现,冯耀的母亲却不知道怎么发现了,来学校找她。

晚自习的时候把她拽出去,安静的走廊上,各种难听的词砸碎她的自尊,尤其提到林聪。

“有个傻哥哥还想谈恋爱?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坏啊,以后谁娶你谁倒霉,你要祸害就祸害别人去,别把我们家冯耀毁了,你要是再纠缠冯耀,我饶不了你!”

她是文科,冯耀是理科,教室隔着一层楼,等冯耀听到动静跑过来把他妈拽走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有个通红的巴掌印。

那晚之后,冯耀提了分手,说他答应他妈高中不谈恋爱。

冯耀说,“林欢,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好好学习,我们都去北京,我们考一个大学,到了大学我就自由了,进了大学我们就复合。”

林欢没答应他,因为学校的事传到家里,母亲一巴掌打过来。

“生你出来是因为你哥病了,送你上学是让你认字方便照顾你哥,不是让你谈恋爱的,以后除非男方能接受你哥,不然你这辈子也不准结婚!”

连挨两个巴掌她才意识到,原来有林聪这个哥哥,她是不配拥有爱情的。

冯耀说不会介意林聪,但他的家人会介意。

都说初恋是最刻骨铭心的,她确实记了冯耀很多年,以至于后来入了社会,有人追她,她总不自觉的拿来跟冯耀做对比。

也许是她被现实磨平了爱情神经,这么多年,没有一个能让她心动的。

不心动没关系,欣赏就行了。

她慕强,她喜欢比她优秀的男人,工作中遇到过几个符合她审美,能力又突出的青年才俊。

二十六岁的时候,有个离过婚的企业高管追她,身边的同龄人都在谈恋爱,她单身多年,也想谈。

谈之前把林聪的事据实相告,那男人笑说没关系,信誓旦旦的保证,林聪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

结果恋爱一年,男人提分手。

“抱歉,家里催我再婚,知道你有个脑瘫哥哥,我爸妈不同意。”

她理解,所以不吵不闹不怪他,很平和的分手。

她没告诉他,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他笑起来像冯耀,嘴角都有个酒窝。

所以分开,她其实是松口气的,因为这段感情,她把他当了替身,也愧疚于他。

情路坎坷,林欢又把精力转移到事业上,二十九岁她拿下区域经理,是同一批里升的最快的。

偏偏这个世界不知道怎么了,女人的成功,总会引来各种揣测。

不知从何时起,她身上“金牌销售”“销售冠军”“业绩榜首”这些光辉标签开始被人刻意忽视。

不知道那股谣言从哪里开始刮的,说她跟领导暧昧,说她靠身体上位。

更离谱的是,说林聪不是她亲哥哥,是她情哥哥,说她的那些大单都是她睡出来的。

造谣分很多种,造黄谣最恶心。

有人传,就有人信。

黄谣散播后的每次应酬,她都会被酒桌上的男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偶尔会被咸猪手骚扰,她巧妙推拒,会听见一声嗤笑。

“装什么清高?”

小区也是谣言四起,她被邻居指指点点,被迫带着林聪搬家。

以为搬了家就好了,结果她三十岁生日这天,被客户的妻子抓着衣领拽出会议室,被扯着头发往身上泼脏水。

可笑的是,那女人只是发现丈夫出轨,只是听信了她被泼的那些黄谣,就认准她是那个小三。

林欢发誓,她的业绩从来不掺杂潜规矩,她挣得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她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可谣言这东西,从来不是能凭着一张嘴解释清楚的。

那客户为了保护真正的情人,当起了缩头乌龟,电话关机消失的无影无踪。

同事对她指指点点,总公司的领导让她暂时停下工作。

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风浪林欢都见过,她不怕这些,她会把那男人揪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那泼妇偏偏是冯耀的妈?为什么那缩头乌龟的客户偏偏是冯耀的继父?为什么那天冯耀要出现?

为什么时隔多年,她以最狼狈的方式跟冯耀见面?

6

回忆啊,总是残忍的,像鞭子一样把人抽的血淋淋。

那天,冯耀把他妈拉住,推给身后的朋友,又过来找她,“林欢,我们聊聊?”

聊?

聊什么?聊过去的遗憾?聊现在的狼狈?聊她到底有没有*引勾**他的继父?

没什么好聊的,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她不想跟他聊。

“我问心无愧,你妈找错人了!”

丢下这一句,她急匆匆的离开,几乎是仓皇而逃,拖着一身的狼狈跑出去,开车要半小时的路程,她走回去。

盲目的走,慢慢的走,被冯耀刺激出的回忆反反复复的出现,那些不好的过往几乎把她吞没。

那晚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城市万家灯火,一幢幢高楼大厦披着宝石的璀璨光芒,耀眼夺目,却没有一个是为她亮起的光。

多可悲啊,她今年三十岁,活成了笑话。

路上接到蛋糕店打来的电话,她早上订的蛋糕,该拿了。

从她有能力养活自己后,她就把生日和林聪错开了,没人给她过生日,她就自己给自己过。

没变的只有口味,林聪喜欢吃草莓味的,她还是会选草莓味蛋糕。

高跟鞋磨破了脚,回家换上拖鞋,放下蛋糕,听着保姆跟她讲林聪一天的行动,看着保姆离开,才拖着疲倦的身子走进洗手间。

林欢站在洗手台前,挂墙的镜子里是一个妆花了,双目无神,狼狈的像鬼一样的女人。

妆卸到一半,想起近日的种种。

想起那些让人恶心的咸猪手,想起同事的有色眼神,想起冯耀那张震惊的脸,她的情绪又开始崩溃。

偏偏这时候,客厅里的林聪看到蛋糕就开始笑。吃了蛋糕也笑,看电视也笑,笑的那样天真无邪,那样没心没肺。

她跑出去,让他别笑,让他回屋睡觉,他不听,还指着电视让她看,笑的眼睛都看不见。

事实上,今天之前林欢的情绪已经在失控的边缘游走了。

从谣言四起她就开始失眠,勉强睡着半夜也会突然惊醒,吃不下饭,暴瘦一圈,偶尔心绞痛,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没有人在意她的变化,她就像个溺水的人,在自救中拼命挣扎。

没有人在意她,从来都没有……

今天被当小三,遇到冯耀,不过是她情绪的爆发点。

她已经濒临崩溃,可她为之付出整个人生的亲哥哥还在笑,虽然他是傻子,但那笑容放在此时此刻,依旧很刺眼。

如同高考那年的暑假,她想让他别笑了,所以控制不住的去捂住他的嘴巴和鼻子。

曾经那个可怕的念头又开始凌迟她的大脑。

如果林聪死了,她就能好好的为自己活了,她可以正常恋爱,正常结婚,她可以有自己的家庭。

所幸,敲门声惊醒了她。

林聪拼命的咳嗽后,看见她泪流满面的脸,如同当年一样,把口袋里的糖果都翻出来,挑了草莓味的给她。

“妹,糖,吃糖......不哭。”

林欢总是问自己,当年为什么就脑抽的接下林聪这个*麻大**烦?

也许,就因为这声“妹,吃糖,不哭。”

他最爱吃草莓味的糖果,被惯出毛病,到了自己手里谁也不给,以前父母给他要也不给。

却独独,会挑出来给她。

7

林欢暂时被停职,不用去公司,正好给自己放个假。

先在家睡了三天,好好补觉休息。

冯耀应该是从她同事那里拿到了她的手机号,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第一次看到陌生来电她接了,听到他的声音就挂了,后来冯耀再打她就不接了。

只给他回了一个消息:“你妈找错人了。”

冯耀回了很多消息,中心思想就是想跟她聊聊。

他说,“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我没怀疑你,就是这么多年没见了,有些话想跟你说,出来见一面吧,没别的意思,就是老朋友聚聚。”

林欢没去见他,也没跟他聚聚。

她那天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了,那个位置,应该是婚戒吧。

他结婚了,他们更没有什么可聊的了。

拉黑冯耀的手机号,在床上躺三天,第四天中午,林欢准备带林聪出去吃饭,刚换好鞋就有人敲门。

“你好,我叫秦弘。”

林欢听出他的声音,是对面那对夫妻的儿子,那晚老人给她报的号码,打通后就是这个声音。

三十三岁的男人,比她大三岁,肤色白皙,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裤,干干净净的气质,鼻梁上架着个眼镜。

不是很帅,但斯文清秀。

他手里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个清瘦老太太,白发苍苍,面相慈和,很优雅。

两人是来为那晚道谢的。

老太太突然昏迷是因为心脑血管疾病引起的,所幸抢救及时,已经脱险出院,刚回来就过来表达感谢。

秦弘手里拎着两盒挺贵重的补品。

轮椅上的老太太先开口,“我听老秦说,那晚你的脸色不太好,这两盒补气养血,你拿去喝喝看。”

岁月从不败美人,林欢见过很多老太太,贫穷的富有的,慈眉善目的尖酸刻薄的,各种各样。

但从未有一个像眼前这人,气质出众,优雅到极致,像极了旧时的大家闺秀,但她摊开在膝盖上的手又布满老茧,像是做过很多粗活。

优雅与朴实勤劳共存的老太太,她是第一次见。

老太太非要送礼,秦弘尊母命微笑着把东西递给她。

“拿着吧,你不接,我妈晚上会睡不着,我妈睡不着,我回去要挨揍。”

林欢推拒不得,只能暂时收下。

老太太养伤这几天,秦弘下班就跑过来,林欢晚饭后会带林聪出去散步,他们出去的时候,秦弘正好过来,时间撞一起了,经常能在门口碰到。

见了就打个招呼,或者简单聊几句,后来老太太的伤养的差不多,秦弘又敲开林欢的门。

“我得出趟差,一个月才能回来,想把我爸妈送到大哥那,他们不愿意。

“大哥最近也忙,过不来,所以能麻烦你帮忙照看下吗?有情况给我打电话就行,我喊人过来。”

林欢没拒绝,她对他们很有好感,因为他们在知道林聪是脑瘫后,没有露出任何嫌弃,脸上尽是怜惜和心疼。

对林聪的怜惜,对她的心疼。

尤其那老太太,慈爱的目光像极了她外婆。

当年阻止母亲生下她的只有外婆,只有外婆斥责母亲的自私,只有外婆疼惜她的处境,只有外婆会温柔的摸摸她的脑袋说:

“欢欢,外婆希望有一天,你能为自己活。”

可惜外婆走的早,在她小学三年级时病故,临走指着母亲和父亲,嘴里念念叨叨。

“林聪不聪明,林欢不欢喜,都是你们造的孽,你们会后悔的。”

8

林欢第一次碰见如此热情的老人。

包了饺子要给她送,买多了水果要给她送,门口有垃圾会一起帮她带到垃圾桶,见她一直叫外卖就经常喊他们过去吃饭……

林欢这人,最怕欠别人什么,推拒不了礼物,她会回赠更贵重的礼物,买更贵的补品送回去。

后来老太太发现她这人固执又倔强,为防她破费,就不送东西了。

吃饭林欢也不白吃,通常会带肉过去,会帮他们换灯泡,通下水道,扛矿泉水,会开车送老太太去医院复查,会帮他们去药店买药。

熟了之后,林欢对他们家的成员也有了解。

老两口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夫妇都是高中老师,秦弘是小儿子,未婚,是牙医。

“他们都孝顺,老大一家有事没事就往这跑,老二也是一周跑好几趟。

“跑什么呢,我和老秦能吃能睡,不用他们操心,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平时已经够忙了,我们不能给他们添乱。

“后来都被我骂走了,我给他们下的命令,除非闲的无聊了,不然别往这跑。

“这次住院也没打算跟他们说的,不能说,说了都得放下工作回来。

“去年我就说有点头疼,两个都跑回来,把我当重病户了都,这次不敢说了,谁知道老秦嘴快,还让你打电话把老二叫回来了。”

秦弘出差回来,老大一家也过来,秦家人在家里聚餐,林欢姐弟也被拽过去,盛情难却。

饭桌上,秦弘兄弟两争抢着要把二老接过去,老太太在这住惯了,不想挪地方,秦老完全服从媳妇。

虽然在争吵,但都在为彼此着想,热热闹闹的气氛,有明显的亲情萦绕,很温暖,让人想靠近。

林欢羡慕到垂下眸,认真的吃饭,这种家庭氛围,是她一直渴望,又不敢奢求的。

林聪完全没有她的思虑,桌上的热闹让他高兴,开心的鼓掌,笑哈哈的流了一桌口水。

林欢发现后,背后出一身冷汗,着急忙慌的拿纸帮他擦口水。

秦老和老太太见惯了不嫌弃,不代表秦弘他们不介意,她后悔过来吃饭了,嘴里说着对不起,拉着林聪要走,秦弘伸手把林聪拽过去了。

“你先吃饭,我带他去洗个脸。”

他脸上丝毫没有嫌弃,不止他,连他大哥一家也没有嫌弃,大嫂给她递湿纸巾,温温柔柔的开口。

“没关系的,他生病了,又不是故意的,我见过跟他一样的,完全不能自理,他能自己吃饭,你把他照顾的很好。”

旁边九岁的小姑娘也说,“林聪叔叔笑起来像天使。”

林欢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后来完全崩溃,是因为他们顾及她的感受,把话题从林聪身上移开,放到她身上。

秦弘他们说,她会修水管,会通下水道很厉害,老太太说了一句话。

“女孩子是需要被疼的,欢欢不容易,她不喜欢吃草莓,她喜欢吃黄桃,以后你们过来多买点黄桃味的糕点,别只带草莓,草莓是聪聪喜欢吃的。”

这话触碰了林欢的某根神经,她的情绪忽而就爆发了,完全控制不住的,都来不及跑开就捂着脸痛哭出声。

从小到大,除了早早离世的外婆,真的没人疼她。

她带着使命出生,背着工具的身份长大,她坚持不住时,没有人帮她。

她拼尽全力给自己争取到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时,又被那些人无情的推入深渊。

当年为了上大学,她借过钱,所有人都说:

“林欢,你现在能赚钱了,你爸妈终于熬出来了,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怎么还想着上大学?你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不容易,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谁想修水管?谁想通下水道?谁想徒手抓老鼠?

不过是没人帮她罢了,如果她矫情,只能自生自灭。

这么多年,只有外婆和这个邻居老太太看出她喜欢吃黄桃。

那天晚上,林欢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后来是秦弘把她送回家的,秦弘进去喝了杯茶,传达了老太太的一句话。

“我妈说,你不要请保姆了,以后你上班的时候,就让你哥在他们那待着,等你下班了再把他接回去。”

林欢是动心的。

她在家装了监控,很多事都看的明白,保姆确实没失职,时时刻刻看着林聪,没让他出事。

但那目光像盯着犯人,林聪一整天都待在客厅看电视,也不笑,时不时还会盯着摄像头的方向看。

她经常通过摄像头跟他说话,他每天都在期待她下班。

林聪不喜欢保姆,但是喜欢老太太,在老太太身边,他明显开心很多。

林欢要给照看费,比之前保姆的价格高一倍,秦弘笑着拒绝。

“可别,我妈说她和我爸平时也无聊,聪哥在还热闹些,要是谈钱,那我们还得给你钱呢,算我们请聪哥去陪我爸妈了。”

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太糟糕,就是有这么一种人,明明是帮了你,却还要找个理由让你舒心。

相较于秦家人的善意,林欢承认她很卑劣,她这辈子没见过几个好人,所以心胸狭窄,考虑的多,防人心重。

老太太跟她示好的第二天,她其实就去找了物业,知道两个老人是对面的业主,已经在这住了十多年才安心。

9

林欢在公司有死对头,也有心腹。

接到复职的消息前,心腹提前给她通了信。

说是冯耀后来去公司帮她澄清了,说他妈精神有点问题,捕风捉影找错人了,说他继父外面确实有人,但不是林欢,说一切都是误会。

林欢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酸涩,怅然,遗憾,各种各样的情绪把她心里堵的满满的。

以至于在公司楼下看见冯耀时,她愣了很久才回神。

出于感谢他帮自己澄清吧,适逢晚餐时间,林欢请他去旁边的中餐厅吃饭。

冯耀先因为她妈的撒泼行为道歉,林欢看着他。

耀眼的少年不再夺目,模糊的视线里,这张沉稳掩不住疲惫的脸才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

当年他妈跑到学校,把她从教室拽出去羞辱,后来他也是这样跟她道歉,道歉之后就提分手,分手后就跟她约定,大学复合。

其实她报了跟他一样的大学,只是她的梦想,她和他的未来可能性,都被拦腰斩断了。

就这么错过。

林欢又想起很多事,用力甩甩脑子,她要了一瓶红酒,冯耀没劝,只是多要了一个杯子陪她喝。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她艰涩的问出口,冯耀苦笑着摇头,说过得不好。

“那个晚自习,我妈打你,回去后我跟她闹了一场,她哭的很厉害,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爸在外面有人了,要跟她离婚。

“她那段时间情绪很不稳定,吵几句就要死要活,我不能不顺着她。”

他看向林欢,眸中有怜惜和遗憾。

“当年,我让你跟我报一样的学校,我说到了大学就复合,你说不想跟我复合,不想跟我在一个大学,哪怕同一座城市。

“我真以为你去别的城市上学了,直到去年高中同学聚会,我听人说起你的事,才知道你家里的事,才知道你当年辍学了。”

高考结束,他父母就离了婚,父亲带着娇妻出国,母亲跟着他去了他上大学的城市。

想过找林欢,但林欢换了手机号,断了跟他的一切联系。

他那时忙于学业,闲暇又要照顾母亲,陪着母亲看心理医生,也没时间去找她。

就这样错过多年。

总想着,要拿个好前程回去兑现当年的承诺。

他说过会娶她,说过不介意她有个傻哥哥,他真的在努力奋斗,可惜这些年,日子过的一塌糊涂。

没想到好不容易再见面,是那样尴尬的局面。

“我大学毕业的第二年,我妈认识了现在的老公,就是你那个客户,那男人离过婚,有个儿子,我妈嫁过去后,过得并不是很好。

“她的心理问题虽然看的差不多了,但本身性格不好,经常跟那男人吵架,也不会处理跟继子的关系,生活也是一地鸡毛。

“那男人受够她,也开始在外面养女人,她接连遇到两个这样的老公,精神又快崩了,所以被人一挑拨就真以为那人是你。”

冯耀说完最后一句话,提了一个名字,说他问过他妈,他妈是被人利用了。

林欢并不意外,冯耀提到的人是她在公司的死对头张檬。

张檬比她早进公司两年,从她抢了张檬金牌销售的位置,两人就结了梁子,后来两人抢区域经理的位置,她赢了,张檬败了,恩怨更深了。

她心里一直明白,当初那些谣言大概率就是张檬传的。

她无力反抗罢了。

因为张檬攀上了总部新调来的执行副总,人家朝廷有人,她只是地方官,纵然能力再强,也不能拿军功告御状。

那么大的公司,离了谁都能活。

冯耀的妈撒泼闹事,应该是张檬逼她让位的局,只是张檬没想到,冯耀这个当事人的儿子会去帮她澄清。

冯耀的无名指上今天没戴戒指,应该是来之前拿掉了。

林欢问他是不是结婚了,冯耀脸色有些白,喝了口酒,很久才说:

“三年前结的,我妈看中的女人,逼着我娶,不娶就要死要活。

“我娶了,也曾试图接受这段婚姻。但爱情这东西实在折腾人,心里有人,日子就过不好,一年前就离了。”

见林欢盯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看,冯耀意识到什么,解释说:

“怕我妈闹,离婚是瞒着她的,她不知道我离婚,我每次去见她,都会戴上戒指。”

那段婚姻,冯耀寥寥几句带过,没多说,只在说起“心里有人”时盯着林欢看。

那顿饭两人都没怎么吃,酒喝了不少,林欢节约惯了,四菜一汤就动了几筷子,她让人打包,拎着袋子出门,冯耀在后面喊她。

“林欢,我们还有机会吗?”

10

机会?

没有了,她跟冯耀没有机会了。

林欢恶毒的想,如果她跟冯耀能再续前缘,除非冯耀没妈了。

有冯耀那个泼妇妈妈在,纵然她对冯耀还有感觉,也不可能再回头了。

这辈子都不会回头了。

不过,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其实有感觉,老太太想撮合她和秦弘,秦弘对她也有好感。

她对秦弘只是因为老太太产生的好感,暂时还没有男女之情,但是她喜欢老太太,喜欢秦家的家庭氛围。

她觉得感情可以慢慢培养,错过了秦家这样的她就找不到好婆家了。

就像当年的高考,她想搏一搏,如果成功,她就好好把握,如果失败,她就认命。

一辈子还那么长,她总要试一次。

打定主意后,她先把工作辞了。

公司的风气被张檬带坏了,她就算复职,张檬还是会针对她,她就算有能力反击自保,她手下那些人也会被殃及连累。

这样闹心的地方,不如早点离开,她也干够了。

这些年有不少存款,她没急着找工作,先找老太太暗戳戳的问,如果她真的跟秦弘在一起,他们是不是真的不介意林聪。

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秦弘。

老太太讲了她和秦老的故事。

“我是南方人,那时候家境很好,但因为成分问题,不好说亲。

“老秦是16岁到我们家的,我父亲出去做生意带回来的,说是孤儿,无处可去,带回家做工匠的,其实就是给我找的丈夫。

“我那时候心气高,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看不上他一身的土气。

“我喜欢读书,他是文盲,不能陪我诗情画意,我嫌弃。

“他很老实,知道我不喜欢他,就很自觉的退避,整天闷头干活,除了不识字,什么粗活都会干。

“后来啊,家里生意败了,父亲和母亲都病故了,临走前逼着我跟他拜了堂。

“后来陆陆续续的,人都走光了,只有他没走,只有他没抛弃我。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还挺作的,就算成了亲,也不让他进屋,不让他碰我。

“他太老实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话简直就是圣旨。

“我说我喜欢看江头的日出,他半夜爬起来带我去。我说我喜欢吃南街的杏仁酥,他每天排很长的队给我买。我说我喜欢识字的男人,他就学识字。

“他比较笨,学了很久才会给我读一首磕磕巴巴的情诗。

“其实他能把我的名字完完整整写下来的时候,我就让他进屋了。

“只是那时候想着,他必须再努力些,我必须把他变成我喜欢的男人。

“也多亏了他识字了,那时候日子艰难,不好找活,他识字就比别人多了很多机会。

“感情没有贫贱之分,我跟老秦一开始也不配,可他懂我,他心疼我。

“纵然最拮据的时候,他也不让我干活,他给我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看书,爱都是相互的,他在乎我,我也开始心疼他了。

“我慢慢学着做家务,跟着村里的妇人去山上捡柴火,割草药卖钱。

“老大出生的时候,我学会了拿针线,我觉得能帮老秦分担些很高兴。但老秦每次看见我手上的伤口,都会偷偷的哭,哭过之后,他干活更拼命了。

“他为了我拼过命,我也为他燃烧过自己,日子就是这样慢慢好起来的。

“等家里不缺钱后,老秦什么活都不让我干,又把我宠回了当初我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总说我跟着他受苦了。

“其实我不苦,他养着我才苦,我身体不好,他这辈子一直在照顾我。

“林欢,你不要看轻你自己。婚姻是过日子,齐心协力就好,不问出身。

“你真的很优秀,林聪从来不是你的责任,但是你接下了,并且把他照顾的那么好。

“你真的很了不起,阿姨看人很准的,你是个好孩子,你值得最好的,你完全配得上秦弘。”

11

林欢和秦弘是在认识的第二年在一起的。

两人在老太太的撮合下心照不宣,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

林欢在秦弘的牙科诊所旁盘了家面馆,本来打算面馆开业后再结婚,结果在开业的前一天,匆匆忙忙办了婚礼。

因为老太太倒下了,撑不到来年开春了。

她想走之前看到儿子圆满,想没有遗憾的走,所以林欢和秦弘把婚礼提前了。

说是没有遗憾,其实还是有遗憾,老太太临走时拉着丈夫的手道歉。

“老秦,我的身子骨不争气,这辈子先你一步走,欠你的还不完了,下辈子再还你,你要好好活着,你要等着老二的孩子出生,你要好好的……”

秦老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说话,等她完全没了气息,把林欢他们都赶出去,说是要一个人陪陪老太太。

林欢从来不知道,老一辈的爱情,真的会生死相随。

秦老没等到她和秦弘的孩子出生,甚至,他根本没想过等。

那天暮色四合,等他们再进去,老爷子已经安安静静的躺在老太太身边。

老爷子留了遗书。

原来从老太太病倒那天,他就在屋里藏了一瓶农药,他说老太太怕黑,怕孤独,他怕她一个人在黄泉路害怕,得去陪着她。

老爷子遗书的最后给秦弘兄弟两留了话。

“婚姻里最该富养的不是孩子,是妻子,想要家庭和睦,就好好爱你们的妻子,这是作为父亲最后给你们的忠告。

“不要为我感到难过,我爱我的妻子胜过你们,我要去找我的妻子了,再见了,我的孩子们。”

12

葬礼结束,林欢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欢欢,妈妈好想你。”

妈妈?

哦,她那个狠心薄情的亲生母亲。

想她?想她这么多年都对她不闻不问?想她就不怕这些年她没撑下来?

林欢最终答应见面。

见当年要强的女人如今瘦骨如柴,一副被生活打击到的悲惨模样。

心里有几分了然,明知故问,问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母亲说不好,说后妈不好当,二婚丈夫的女儿是个恶魔,每天都在跟她作对,她已经竭尽全力的去疼她,最后还是得不到一丝丝尊重。

那男人在她们的战争中,偏向自己的女儿,最开始只是劝她要体谅孩子在叛逆的年纪,后来她们的争吵影响到男人的工作,男人就开始动手打她。

孕期也打,遍体鳞伤的二婚,她失去一个孩子后才知道,男人的前妻就是被他打跑的。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男人完全把她当成了事业不顺的出气筒,还不肯离婚。

她想打官司离,手里没钱找律师,好不容易打听到林欢的电话,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她想让林欢帮忙出钱打官司,她说离婚之后会帮林欢照顾林聪,会好好疼她。

林欢觉得很可笑,帮她照顾林聪?林聪是她生的?

林欢说没钱,让她去找前夫借。

“你以为我没找吗?当初没你的消息,我第一个就找的他。

“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儿子前几年被检查出白血病,房子都卖了,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兜里干干净净,也闹离婚呢。”

说这话的时候,母亲脸上都是快感和兴奋。

林欢只觉得人生真是捉摸不定。

当年这夫妻两还为爱留下脑瘫儿子,如今却成了陌路,甚至在自己过得一地鸡毛时,因为另一个过得一地虱子兴奋。

无法理解,但引以为戒。

林欢趁着母亲去洗手间的时候,帮她接了那个男人的电话,报了地址,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那个面相狰狞的男人拉走。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当年她放弃学业,选择林聪,这条路她跪着走过来了。

母亲当年为了那个男人抛弃他们,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爬着也要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