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起来
联合起来
对印度和加纳这种国家的访问,如同里程碑一般,引起了世界对快速发展的英联邦的极大兴趣。随着越来越多的殖民地寻求了独立,这些年轻共和国的创立者们开始把女王视作可靠的朋友和盟军,而不是冷漠的上司。她早已把“奶奶的家”献出来,给英联邦办公使用。她明确地规定,马堡宫仍然是皇家地产,给英联邦增加王室威严。那么,新英联邦的实际管理者应该是谁呢?虽然说所有的成员国都是“平等的”,但会议的主席是英国的大臣。英国,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比其他国家更“平等”吗?
然而到了60年代中期,新成员们有了其他想法。时任加拿大总理顾问的阿诺德·史密斯在1964年的会议上见证了一个生动的时刻。英国负责英联邦关系的国务大臣邓肯·桑迪斯发表演讲说,去殖民化是英国送给世界的礼物。“他的演讲是纯粹的英国乳母论,把英国说成是一位自豪的母亲,把婴儿们养大成人,让他们坚强独立。”史密斯后来写道。突然,一个非洲口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演讲。“得了吧,主席先生,让我们彼此都坦诚一点。”最近独立的马拉维的哈斯廷斯·班达博士说,“你们英国人可不像其他帝国主义者那样愚蠢。对于不可避免的事情,你们已经及时认识到,并优雅地接受了它。这是你们的伟大之处,为此我们向你们致敬。但这并非都是你们自愿的。劝说是很重要的因素,我们在座的许多人都是劝说者之一。”然后他绕着桌子,指着在场许多首相,包括他本人,他们都曾经在不远的过去被英国囚禁。如果曾经九次被囚禁的尼赫鲁不是在1964年5月刚刚去世,这个名单会更长。
1964年的会议上,加纳的克瓦梅·恩克鲁玛发表讲话,提出了独立的英联邦管理的构想。关键是,他认为英联邦不应该由英国人控制。尽管英国政府不喜欢这个想法,但其他国家元首都同意了。1965年,阿诺德·史密斯被聘为第一任秘书长。英国政府尽了最大努力来让这个职位形同虚设。在1965年举行的英联邦财政部长会议上,史密斯发现英国英联邦事务部自行安排了会议的座位,还把他分配在了速记打字员旁边。他迅速地换到了主席的旁边。在白金汉宫为外交使团举行的年度招待会上,女王和公爵惊讶地发现,史密斯在迎接队伍的最后面,与一群副大使站在一起,甚至在级别最低的官员旁边。“你在那里干什么?”公爵问他。“这是您的派对,先生。”史密斯的妻子伊芙回答。“是的,但你也知道是谁组织的这些东西!”公爵心知肚明地说。“英联邦事务部。”一周内,在白厅的一番“皇家刺探”之后,阿诺德·史密斯被告知,他神秘地获得了特别地位。以后在詹姆士王宫,他会被安排在最高级的大使前面。
史密斯一家经常接到邀请,与女王和公爵共进四人晚餐。他写道,皇宫总是“上下一心地欢迎我们,让白厅官员们知道,我将被视为女王的顾问之一”。在新的英联邦管理层和英国政府之间的斗争中,女王不仅仅是确保公平,她似乎是站在英联邦那一边。
史密斯上任后的几周内,他将处理因白人统治的殖民地罗德西亚单方面宣布独立而引发的英联邦第一次大分裂。这场争论将在英联邦的“老”和“新”成员之间划下一条断层线,因为前者对后者在殖民主义及其遗留问题上的感受深度依旧抱有很多误解。正如前英联邦秘书长埃梅卡·安约库后来写道:“只有经历过殖民统治垂死时期的人们,才能充分体会到种族不平等感在当时人们的意识中是多么的根深蒂固。”他曾经指出,塞拉利昂总统西亚卡·史蒂文斯甚至想创立一项新的国家荣誉。史蒂文斯想称之为蚊子奖章,以表彰这种昆虫,它们曾在西非把许多欧洲入侵者早早送进坟墓,并削弱了他们的殖民野心。对史蒂文斯和他那一代的西非领导人来说,治疗疟疾的药物奎宁问世 得那么晚,其实是一件幸事。
罗德西亚单方面宣布独立——英国在此事上犹豫不决——激怒了年轻的非洲国家们。因此,他们做了一个重要的规定。英联邦不再认为有必要在伦敦*会集**,因为它不再受英国政府控制。新近独立的前殖民地拉帮结派,想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召开会议。过去那些“炉边聊天”式的聚会早已过去。1965年,非洲领导人们要求召开一次英联邦紧急会议,想要制造一个统一战线,反抗罗德西亚的白人统治者。他们不想在伦敦开会,而想在尼日利亚。他们认为英国非常虚伪,对罗德西亚的白人从不插手干预,黑人起义无论在哪个地方都会遭到*力武***压镇**。前牙买加记者帕特西·罗伯逊刚刚加入阿诺德·史密斯的团队。未来的许多年,她会在马堡宫负责媒体运营。她很清楚地记得,“俱乐部”的其他成员是多么愉快地联合起来,对抗哈罗德·威尔逊率领的英国代表团。“我记得,在拉各斯我们开了一整夜的会,前所未有地与英国人对峙。”她说,“第二天早上,六七点钟的时候,电梯门开了,出来的是雷斯特·皮尔森(加拿大总理)。他说:‘我们多开心啊。’我这才意识到,人们是多么喜欢这么干啊。”有一次,威尔逊恼怒地向塞拉利昂总理阿尔伯特·马盖伊抱怨道:“停止你们的团伙会议(caucusing)!”马盖伊迅速还击,令人捧腹大笑:“哈罗德,我们可不是白种人(caucasian)。”
罗德西亚的单方面宣布独立,也为新面貌的英联邦开创了一个重要的先例。加纳和坦桑尼亚这两个国家对英国的反应非常愤怒,因此断绝了与伦敦的外交关系。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切断与英联邦的关系。正如前秘书长桑尼·兰帕尔解释的那样,这是一个关键时刻。任何人都不能再声称英联邦是“英国的”。它或许仍然有女王这个象征性的首脑,总部设在伦敦,但它早已是一个独立的机构。它的秘书长,加拿大人阿诺德·史密斯对英国政府没有丝毫忠诚,即便人们仍然期望英国支付它的大部分账单(计算公式是以每个国家的财富为基础的)。但这种全新的独立精神将让女王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到了60年代末,英联邦的成员国已增加到近30个。既然所有国家都享有平等地位,原来那个守护者很容易就被击败了。许多领导人都相当享受在拉各斯的紧急会议上痛击英国人的那段经历。“俱乐部”的定期聚会不是隔年换一个主席换一个地方吗?这些事件会没有新的名称吗?在这么多的共和国领导人都成了总统的时候,还把它们称为“总理会议”似乎很愚蠢。“英联邦政府首脑峰会”就这样应运而生。因此,外交辞典中就有了这个丑丑的词“CHOGM”(Commonwealth Heads of Government Meeting的首字母缩写发音:cho–gum)。在如今繁忙的国际论坛(从G7和G20到APEC和OPEC)还没有诞生之前,CHOGM是联合国之外唯一真正的全球性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