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从军记 (从军记新兵连)

七、营区平常

八十年代初,南京虽是省会,但老百姓的物质生活水平也基本是在温饱线上。相比之下,军区大院因为它的特殊性,生活水准比地方上要略好一些。整座大院就像一个小社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吃是头等大事。我们营的伙食按陆军普灶标准每人每天6角2分,粮食计划粗细搭配45斤,加上小农场副食基地的农产品,电缆连废铜烂铁的出售收入,伙食安排还算宽裕。连里有个伙食委员会,有干部、也有士兵代表参加,每周开一次会,商定菜谱,做到一周伙食早知道。早餐有馒头、花卷、发糕等,偶尔也有包子,稀饭正常供应;中餐、晚餐二菜一汤,荤素搭配,主食不限量,逢年过节有加菜或聚餐。在那个什么都要凭票供应的计划经济时代,多子女的家庭粮食都不够吃,很多家庭一周吃不上一次荤菜,这样的伙食标准已经让我们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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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标家属大院有两处食堂,是干部灶,主食、副食品种非常丰盛,而且价格便宜,主要供应干部和家属。有段时间我在南大门司令部收发室值班,有时来了亲属或战友,就找熟人买点饭菜票,到那里打几个菜到值班室,既体面,又方便。

就医也很重要。人吃五谷杂粮,难免头疼脑热,还有工作中的磕磕碰碰。营部有个卫生室,一般跌打损伤、头疼脑热就地解决。大病则开介绍信到军区南大门不远的军区总医院就诊,军人家属也能享受这个待遇。卫生室的女卫生员叫何 ,长相秀丽,性格温婉大方,工作认真,据说她是当时扬州市领导的女儿,但从她身上看不出一丝干部子女的“骄娇”二气,是战士们心目中的“小白鸽”(长篇小说《林海雪原》中的卫生员)。

有一些调皮的男兵喜欢和她开一些粗鲁的玩笑,总能被她不卑不亢又不失风度地怼回去,那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一般女兵无法模仿。后来她通过自学考上了军医大学。 当年五连有个安微兵曾因她而得想思病患精神分裂症,病退前连里抽人轮流看管他防止出事,我战友也值了一个夜班。何频曾在上军校期间参加南京军区大阅兵,是女兵方队两名领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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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伍时我们的津贴是每月6块钱,有的大手大脚的战士不够用,津贴刚发卖点零食之类的就花光了,而节俭如我的战士则精打细算,一块香皂、一支牙膏、一瓶牡丹雪花膏用几个月,每月还到军人储蓄所存一、两块钱,当兵第一年我用12块钱储蓄款购买了熊猫半导体收音机,一直陪伴到我退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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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门有个军人服务社,服务员都是随军家属,负责供应基本生活用品;从牙膏牙刷、肥皂毛巾、针头线脑,到面包饼干、花生牛轧。偶尔也有*用军**品供应,那时的*用军**胶鞋、军装、军帽、水壶在地方上比较受欢迎,我们也会用积蓄买一些带回老家送人。

马标家属大院有座两层澡堂,可池浴可淋浴,平时很忙,经常要排队等位子;因为薪水不高,我们只有冬天去洗,春、夏、秋三季基本都在宿舍卫生间解决。那时也是仗着身体好,一场劳动或球赛下来,大汗淋漓,哗啦啦冷水一冲,畅快无比,按现在的保健观念,都是不科学的。

大院内体育设施齐全,有室内篮球馆和游泳馆;我们在篮球馆打过球,也看过八一队、南京军区代表队以及其它军区代表队在这个球馆的比赛。我有个小几岁的中学球队队友叫严跃,那时在南京军区队打球,经常到大院的球馆训练比赛,没事就来找我玩儿。

到了夏天,单位会组织大家到游泳馆游泳,泳池很深,可练跳板跳水。常看到很多大院子弟成群结队在游泳馆疯玩,那些孩子都穿着军上衣、平绒懒汉鞋,通常是眉飞色舞、旁若无人地大声说话,很惹人注目,颇有些军二代张扬自信、顾盼自雄的倜傥劲儿。还有,在那里可以买到军区家属食品厂自制的汽水和雪糕,今天喝可乐、吃哈根达斯长大的一代年轻人可能并不知道,这些食品在那时的年轻人中有多受欢迎。

大礼堂的西侧有一个政治部图书馆,驻大院单位都可凭军人证办理借书证。由于当时的政治气候,馆内可供外借的图书并不多,除了鲁迅的著作,就是反思*革文**的伤痕文学,还有一些*革文**小说,如《艳阳天》、《金光大道》、《李闯王》、《沸腾的群山》、《万山红遍》等等,以及《人民画报》、《解放军画报》、《人民电影》、《诗刊》、《收获》等画报、杂志。在那个知识贫瘠的年代,这里是很多年轻军人汲取精神营养的芳草地,也是我星期日留连最多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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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大院既是机关也是军营,生活很有规律。

每天起床号后,驻大院部队以班排为单位出早操,走队列;机关的单身秘书、参谋、干事,则以跑步锻炼为主。“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雄壮的口号声此起彼伏,那些栖居在法国梧桐树上的鸟儿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见多不怪。住在马标家属大院的干部们,则可在温柔乡里免此晨例。

警卫营训练最苦,工作特点要求他们必须武艺娴熟,召之即来,来之能战。队列训练、卧倒射击、捕俘拳对练,一个晨训下来,军装全部湿透。早餐过后,很多人来不及更衣便匆匆持枪上岗。

中午无任务时可午睡,大院一片寂静。往来行驶的小汽车不许鸣喇叭。有些追求进步的战士利用午休时间做好人好事,还有些人练书法,看书自习。

大院的傍晚最热闹,篮球场、羽毛球场人头攒动,通常是通信排和四连、五连对垒,各有胜负。我那时年轻,在球场上纵横驰骋、指东打西,如鱼得水。但四连有几个军区体工队下来的女兵,球艺了得。一个小个子姓丁的排级分队长,打后卫;一个胖乎乎的姓汪,打前锋;还有一个丹凤眼的大个子,记不清姓什么了,打中锋。这几位毕竟是专业出身,球风彪捍,下手极快。我们碍于男女有别,不敢上身体对抗,常被她们打得东倒西歪,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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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礼堂前草坪,则是另外一种景象。很多男兵喜欢在这里踢足球,会踢的、不会踢的都撒开腿、追着球,在草坪上狂欢,大呼小叫,什么困难、忧愁此时已被丢到云霄之外,球场上也没有什么官兵上下之别,只有球艺高低之分。我的好友陆华就是那时的梅西,盘带自如,飘逸如风,场上最靓的仔。机关的秘书、参谋下班时,有时也驻足围观,鼓掌喝彩。

晚上的时间,除了周日晚上的班务会,其它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或散步,或洗衣服,或写信。

八十年代是一个书信的时代,社交沟通的工具主要靠书信。大家在每天工作、训练之余,都会花大量时间给家人、恋人、朋友、同学写信,同时每天眼巴巴地盼着来信,每当通信员从司令部收发室回来时,常被大家围得水泄不通,希望能有自己的“宝贝”。等信、读信、回信,或者分享战友的某些信息,成为部队紧张生活的最好调剂。服役期满,几乎每个人都会积攒下一大摞的信件。

当时部队内部流传着一种说法,叫做“新兵信多,老兵病多”。新兵信多很好理解,大家刚到部队,万事新奇,话也特别多。时间一长,新奇感消失后,觉得部队生活枯燥平淡,于是开始想家,每当节日来临,老兵很容易得思乡病,于是各式各样的电报(那时很少有电话)便纷至沓来,都是借口家有急事要求探家的内容,让基层主官们很是头痛,虽明知是假,也没有办法。

我当兵的那些年,还没有义务兵免费通信制度,寄一封信要用八分钱邮票,我平时虽吝啬如老葛朗台,但这个钱是不能省的。那时我的家中正在经历一场重大变故,每当接到家人或亲朋来信,躲在角落里读信,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虽然信上往往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只要能报平安,内心就很满足。如果接连一段时间未收到亲友来信,心里常没来由地忐忑不安。

这些经过岁月淘洗后的家书弥足珍贵,许多人在退伍前夕处理了各种生活用品,却舍不得销毁温馨的家书,大部分都打包带回家里,永久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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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书信岁月已成了老黄历。对生长在互联网时代的年轻人来说,“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这样的情景和意境,他们根本是无法理解的。 (图源网络,侵删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