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罗鸿
原题《那时，天很蓝……》
七月的一天，我蹬着一辆二零圈的自行车，在丹城的环城路上，奋力向前。湛蓝的天空里，没有一丝云彩，时值清晨，四面八方都有微风拂来，细密的汗珠仍然不时汇聚并且顺流而下。这辆自行车是初一女孩小鱼的，那时，我是一名大二的学生，也是她的家教老师。她说，暑假不想骑车，可以由妈妈开车接送。这辆小巧的自行车就成了我的交通工具。
同行的是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杜林，他轻松地踩着一辆二六圈的自行车，不时吹着口哨，还把双手插进裤袋里，可是，大热天呢，帅哥，你这是赶路，还是秀车技？我心里想着但没有说出，在陌生人面前，缄默是一种美德啊！杜林偶尔悠闲地回过头，同情似的看着我，大约觉得在这么平缓的道路上骑车，不至于这么汗如雨下。可是，我保持文静乃至文弱的状态已经多年，如此不畏艰辛地顶着烈日去做家教，已经属于挑战极限了，难道我应该把自行车骑得像摩托车，才适合与你同行吗？——我没有说话，缄默是美德……
小鱼一家对我的认真负责十分满意，那天还没上完课，她姨妈就来家里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说一定要帮忙找个老师来辅导松松，希望是阳光一点的，热爱体育的，理科好的男孩子。尽管我认识的都是中文系的书卷气息浓郁的迂腐男生，但还是满口答应了。回校后问同学，他们说物理系的杜林正好在找事做呢，“喏，那就是杜林。”顺着同学目光望去，只见一名高大帅气的男生搂着个足球正淡定地往这边走。我截住他，表明来意。他说明天早上八点半一起从校门口出发吧。
就这样，这个骄傲的家伙此时正与我一起去见小鱼的姨妈。
“你肯定不爱运动吧？你是中文系的？”他似乎想打破沉默。
“是的。”我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上帝作证，脸红，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太热。我可从来没觉得不爱运动是缺点。
“那你以前认识我吗？”——他问得真直接！
“不认识，我只认识我们班的，还有个别同乡。”我很诚实地回答。
他似乎很失望，他说，你们中文系很多女生都给我写过信呢。
这话有点新鲜，我真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不禁哂笑道：“是因为你长得帅吗？”
“可能是因为球踢得好吧。”他得意地说，“去年新生足球赛上，我们系一举夺冠，我是前锋。”
“前锋是什么意思？”我问。
“天，你连前锋都不知道？”球星杜林瞪着眼，仿佛在打量外星人。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球星有点泄气，还有点郁闷，没来得及解释“前锋”，估计解释了我也不太懂，幸好此时，我们已经到了小鱼姨妈的院里。小鱼的姨妈对球星很满意，她希望松松能够在进中学之前的这个暑假里，学会游泳，爱上踢球，并且提高数学成绩。“当然，这些，我们都会付报酬的。”小鱼的姨妈最后真诚地说。
球星在这个暑假做家教收获颇丰，有两次在路上遇见我，都热情地说要请我吃饭以示感谢，我婉言拒绝。不是对帅哥不感兴趣，是我怕自恋的球星以为我是粉丝，误会可怕，尊严高于一切啊！
我很想告诉他，我真的不懂足球，还有一切竞技项目都不懂，所以对球星也不感兴趣。我们寝室住四人，课余时间里生活丰富多彩，一起看各类球赛，一起看电影，一起看小说，一起逛街找美食……除了第一类，其他的我都能热情参与，但第一类包括的内容实在太广泛了，比如昨晚欧洲杯的小组出线，比如罗纳尔多和他的女友，比如球场上那个高年级帅哥……所以，谈论球赛或看球赛的时候，我宁可去打开水！
我提着四个暖水瓶，一边两个十分平衡。去的时候晃悠悠的，回来的时候沉甸甸的，我远远看见她们三个在那个被梧桐树环绕的排球场边上站着，翘首观望，小丽还不时扶扶鼻梁上的眼镜，爱美的她，只有看比赛的时候才戴眼镜的。“好！”掌声四起，她们在欢呼。
我小心翼翼地把水瓶搁在梧桐树下，看着一片片手掌似的梧桐叶纷纷飘落，它们正追着风旋转，奔跑，跳跃……
——“加油！加油！”呐喊声四起。
声音很大，树叶都被震落了！可我不想看梧桐叶了，轻轻地走过去，我问她们：“还有多久结束比赛？十分钟够不够？”我声音很小，可是，她们周围的人全都扭头看我了，就像看外星人一样，满脸惊诧，这次我很惶恐，干嘛呀，难道没跟你们一起看排球赛就成了另类？她们三个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小萌对我说：“你先走，不用等我们，暖水瓶可以留着我门自己提。”
我只好纳闷地离开，虽然不爱运动，不看球赛，但是尊严无价！我一定要提着四个暖水瓶离开！如果还有谁需要我帮忙，此时，我很乐意。
等她们仨看完排球，一路兴奋谈论比赛的时候，我已吃了晚饭，准备去图书馆。她们看见我就大笑起来，这善意的笑简直响遏行云，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小丽笑得喘不过气来，她捂着肚子说：“你今天可是把咱寝室的脸丢尽了！排球不是论时间结束比赛，是五局三胜，根据比分确定胜负的！”
另外两人笑完了，得出一致意见：“得给你普及一下常识了！从明天起，跟我们看球赛去！”
见过赶鸭子上架吗？——大约和我看球赛的情景差不多吧。
这场足球赛是中文系对政史系，我们系的黄色球服和政史系的蓝色球服相互辉映，甚是好看！虽是校内比赛，各系的球迷把球场也围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我没有关注人墙，只是觉得蓝天上一轮秋阳很温暖，它正洒下光辉，把周围水泥墙上的爬山虎晒得懒洋洋的。
进球了！有女生在尖叫，还有拉拉队在呐喊，我努力把目光投向足球场上。忽然，我发现黄色队服和蓝色队服中混着一个黑衣人，他时而奔跑，时而停下，他怎么不踢球呢，还老是碍手碍脚，影响别人？我把并肩看球的小萌和小丽从中间拨开，用很大的声音，非常认真地请教：“穿黑衣的那人是哪个队的？”……
后来……
唉，后来，后来我再也不看球赛了！你们谁也不要劝我，不要给我普及球赛知识！我是一个文静的人，我要保持文艺的状态……唉！
我喜欢怀念大学时光，那时候，天空很蓝，时间很慢，时间是绿色的，郁郁葱葱的，就像……不！不是像足球场上草坪的颜色！我更愿意它像梧桐树春天的颜色。
【作者简介】罗鸿，文学爱好者，有作品散见于网络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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