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孙子垚 （摄影：祁今辉）
近日，艺术家孙子垚个展“空空如也”在上海璘宝轩画廊开幕，展览集结了艺术家自2013年以来的部分作品，包括《卖肉》《五马图》《新一代》《惊鸟》等作品。
孙子垚，1987年生于辽宁大连，2007年考入北京印刷学院实验艺术专业，2011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材料与保存修复专业，现居北京。2012年左右，孙子垚尝试创作“自画像”系列，并于同年巡展至日本。2015年，其首场个展“殇”亮相北京上艺术空间，展出大量与人体相关的纸本作品。去年，孙子垚在悉尼朱雀画廊举办个展，展出作品中加入了不少动物元素。在他撰文的《不要忘了我们是动物》中，他提到：“我追求自由，我热爱原始，绘画是我的信仰，我相信本能。在这个一切都在飞速变化的时代，人会不自觉的变的焦虑不安。我通过绘画来了解自己，了解‘人’是什么。”
孙子垚对雅昌艺术网说：“我画的人，有动物性;而动物，通人性。”
因此，我们不难发现，新作中，那些最原始的动力和需求，依然包裹在人体和动物的皮囊下。比如《五马图》，它是以1:1的尺幅对马进行刻画。画中的马完全被神秘的*欲情**所统治，狂热的立姿，裸露的器官，以及*情纵**的回眸，似乎毫不留情地嘲笑站在画外的伪君子们。而作品《卖肉》，卖的既是人类的肉，也是动物的肉。立在画面上方的小鸟，将动物的猎奇心、好奇心，通过一只体积很小，却五脏俱全的躯体释放了出来，同时也释放不安，胆怯，无助。
事实上，从“自画像”系列开始，孙子垚的作品已流露出彷徨、焦虑和不安的情绪，随着人物肖像的剥落，取而代之更肆意的人体和看似荒诞的动物，他在质疑“都市”文明的路上越走越稳健。
画出裸露、原始、悲伤和焦灼的孙子垚说，成长是痛苦的，而他是乐观的。
孙子垚个展“空空如也”现场
雅昌艺术网：这次展出的作品，在视觉上还是比较具有原始的张力的，您为什么会喜欢用这种表现方式？
孙子垚：我可能想传达一些原始的感受。荒凉又荒诞。我想记录一些城市的悲伤，但这种悲伤是有希望的，是有动物本身的一种状态，我是希望大家看到这样的一些东西。
雅昌艺术网：这和您个人经历有关系吗？
孙子垚：我在绘画的时候，是以感性的方式进入的。我特别怀念一个瞬间：那天阳光明媚，在一个土山坡子上，我可能穿着裤衩背心，我可以随手摘一根树枝，在低下画个圈;或者我光着脚，在很炎热的沙滩上，我的脚和沙子本身的炎热接触，产生了愉悦的情绪。这种瞬间，让我觉得这才是更人性、更本能的。现在，回到城市当中，我们很难感受这种“连通”，我们可能被很多外在的东西包裹得太过于厚实，它压抑了我们作为动物的本能的生长状态，哪些最本能的反抗、恐惧感、不安全感，都没办法释放。
雅昌艺术网：所以您想表达的是抛开高度文明的枷锁，回归初始欲求的状态？
孙子垚：这个时代缺少很多感受，是一个冷漠的时代。人和人的接触方式已经发生改变，这种改变让我感觉有点悲伤感。可能我们的交流可以通过电话，通过电子信息的流通，但我认为它是违背自然生长的文明。
《自画像》75cmx75cm
《自画像》75cmx75cm
《 自画像1》75cmx75cm
《厕所一角》
雅昌艺术网：您2012年在日本展出过自画像。当时“自画像”系列已呈现出一种千疮百孔的沧桑感，那时您才25岁。那些自画像是您真实的心理写照吗？
孙子垚：我觉得应该是相对真实的。画那张画的时期，是我比较“穷困潦倒”的一个时期。研究生刚毕业，要坚持画画，我遇到很多阻力，包括经济上、身体上、精神上的。那个时期我思考很多，画了三、四十张自画像，最大的一张是两米乘两米的。那时候天天画。
雅昌艺术网：画自画像也是艺术家对于自己的一种审视，可以这么理解吗？
孙子垚：有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当一个艺术家没有很明确的创作思路的时候，可能就会画自己。当时就会面对第一个问题：同一个景象，你画两张、三张，可以运用不同的技法;但画到五张、六张、七张、八张，甚至更多，你所会的技法可能已用尽了。这时候，你需要从“内”去寻找，通过情感本身去“捞”出自己。这个时候的绘画开始产生一些意义。
另一方面，画自画像的确是给自己一个审视、一个肯定。坚持画下去，需要一个动力，去说服自己，特别是当别人没有看好你的时候，你要自己鼓励自己。艺术家一定是个很有自信的“动物”。他如果很自卑、很脆弱，他成不了一个很好的艺术家。所以，画自画像的阶段，是我自我肯定、自我修炼的过程。
雅昌艺术网：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那么有压力了？
孙子垚：毕业以后我也会参加一些博览会，当时画很便宜，但是有了市场。其实，卖画对艺术家来说很重要，会让我觉得有信心，感觉得到了释放。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一些法国人会来黑桥看作品、看艺术家。其中有人买了我很多的画，算是帮我度过了艰难的时刻。
《双手》70cmx70cm 纸本综合 年代 2015
《无欲H》50cmx50cm 纸本综合 年代：2015
《无欲2》70cmx70cm 纸本综合 年代：2015
雅昌艺术网：从自画像之后，各种人体开始出现在您的作品中，怎么会慢慢过度到新的阶段的？
孙子垚：一开始，我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方向要干嘛。我只是觉得，人是最应该被刻画的一个东西。我会从自身的体验去感受人的一个状态，会把一些情感的东西加入进去。之后，我也画动物、画风景，画了多了，我就发现，其实脉络一点点被剥落掉之后，会有个清晰线索。比如说画动物，是我对人和动物思考后的结果：人最原始的动物性思考，只是我们逐渐没有时间去思考了。当我打通了“人是动物，动物是人”的思考，也就打开了一个创作方法，我画的动物通人性，画的人物具备动物性。它可以揭露很多问题，可以剥落掉我们这个时代很多虚无的东西。因此，你会觉得太真实而不堪，你会有一种被迫的裸露感。
雅昌艺术网：您画了那些狰狞、痛苦、原始欲望的形象，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吗？
孙子垚：我不悲观，我很乐观。我是射手座，平时是个很开朗、阳光的人，绘画是我的另一种状态，它跟我们的生长环境、生长经历是有关系的。
《卖肉》200cmx200cm 纸本综合 年代 2016
《回放》40cmx50cm材质：布面综合 年代 2016
《惊鸟》320cmx200cm 纸本综合 年代 2016
雅昌艺术网：说说您的学艺经历吧？
孙子垚：我从小就想当艺术家。我五六岁时，母亲就给我找了一个幼儿园的阿姨，问我是要学钢琴还是画画。我当时就说我要画画。画了五六年以后，可能男孩比较淘，我又去搞体育。那时候中国足球很火，我就踢了两年球，文化课就很不好。当时我母亲就跟我说，“孙子垚你现在还想不想画画?”我说喜欢呀。她说：“要不然我们就画画吧。”之后上了一个美术的高中，后来要考美院。但是，我有个问题，我画得很不稳定，有感觉时画得好，没感觉时就画得不行，所以就不适合考学这种模式，当时考的印刷学院的绘画系。后来认识了孙老师，他要我考中央美院，于是上了国画系。
雅昌艺术网：去央美前，您对纸本熟悉吗？
孙子垚：不熟悉。因为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用中国传统的方式学习中国画。我到了央美之后，传统的笔墨经验等于零。所以我当时从布面转为纸本的时候，经历了一个很困难的过程。一开始，很难跟纸本产生感觉的，慢慢地，我才发现自己很喜欢纸。
雅昌艺术网：为什么？
孙子垚：尝试纸本之后，你会觉得布面的东西很刻意，它可以去塑造、可以去改变，如果你画坏了，你可以去覆盖。但纸本，你错了就是错了，你没办法让它去消失。我觉得这恰恰是我的一个很喜欢的东西。我会想，我怎么能让这根错的线条，在画面当中成立。其实很多时候，我的绘画就是在错误当中进行的。
我认为，水墨就是水在纸上留下的痕迹，然后用墨呈现出来。首先它是自然的，它符合中国人的思考方式，天然的。但在这当中我们需要一些控制。所以说，突然有一天，我迷恋纸，就因为我在纸当中可以找到我的存在、我的作用。大家可以看到我在当中所挣扎或者所纠结的一些点，我在反复调整的一个过程，它都会呈现出来，它是透明的。
雅昌艺术网：您和很多活跃的青年艺术家不同，本科没有浸润在八大美院中。
孙子垚：有时候，我会思考我们的教育，或者说体制性的东西。如果我本科在美院的话，我可能不是最好的，因为美院给你提供很好平台的同时，它的教育模式也会有一些压力和压迫，很多从美院成长起来的人，最后在创作上可能也会失去最本真的一面。这样一想，我还是比较幸运的，因为本科期间，我还是处于一个散养的、“没有规矩”的状态，很多都尝试过，进入研究生阶段，一个个再规范起来。所以我一直说，我是“到美院转了一圈”。
雅昌艺术网：今年有哪些新的打算？
孙子垚：今年可能在九、十月份还会有新的展览，但目前细节没有敲定。前一段时间，我已经开始整理我的思路在调整我的想法，可能会比现在的东西稍微又丰满一点，可能不光是一个纸上画的画，可能会更完整一些，所以就是都是要往前去探索。对于作品，我不想找“出口”，“出口”是另外一找一条路继续做，我想有突破。
雅昌艺术网：谢谢。
（实习生邱洁对本文亦有贡献）
作者：彭菲
编辑 ：张丽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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