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利斯托维尔伯爵之博士论文 《一个现代美学的批判性研究》
A Critical Study of Modern Aesthetics By the Earl of Listowel,ph.d.
撰/ 钱锺书 Ch’ien Chungshu 译 / *克王**之 Yangqiu
这本书是那些作者们自信值得出版的博士论文之一。它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历史的，第二部分为批判的和建设的。历史的部分意在回顾《美学的历史》——贝纳德·鲍桑葵的精巧工作，并继续鲍桑葵未竟之处。像费彻纳、古亚乌这样确曾为鲍桑葵提及的哲学家也为作者所评述，盖因他们从鲍桑葵那里并未获致合理之处理。
作为鲍桑葵“历史”的继续，这本书天然构成对它前辈的挑战。必须承认，鲍桑葵文字的繁冗风格和不当排列，与利斯托维尔伯爵的简洁语言、事实的有序布列，不可同日而语。但是，除开鲍桑葵偶尔的二手知识（他如是坦率承认自己对中世纪和希腊化时代的认知），他仍是一个有分量的历史学家，颇精详于细节，但拙陋于辨析。利斯托维尔伯爵恰与之相反，简而言之，他敷衍草率。他的书里我们只能看到：对美学教条当代风潮的浅尝辄止。他既不追溯历史影响，也不穷其逻辑蕴涵。他满足于仅仅给出现代美学早已达致的宽泛结论。甚至，在最长的一章里，作者称之为美学体验中“最深远的阐释”——“共情”理论，我们今天已被告知，这个疑问的理论不过是“驱离”理论的一个分支。克罗斯和他的追随者们已经被“打包”压缩于一个短章节中，仅有四页半。因着理查兹只占了一个自然段的事实，桑塔亚纳必须感谢献给他的三个。在鲍桑葵的书里，罗斯金足足占据了八页的详尽内容，然而在这部或许会更“适切描绘”他的观点的书里，他只有一页半的篇幅。而两个最具革命性的美学研究，路易斯·格鲁丁的《美学入门》（1933）、亚瑟·塞维尔的《美的心理学》（1931），根本付之阙如。考虑到中间理论和边缘地带之存在，将理论们的主观、客观二元区分也有疑问。利斯托维尔伯爵热衷于将折中主义加入到“主观”理论的范畴，并硬把中间派如亚历山大和鲍桑葵归类。
利斯托维尔伯爵本人是一位折中主义者。在他的评论里，他似乎认为任何理论都含有部分真理，但绝没有全部真理。这种折中主义，恰属一个对优秀历史学家没有先入之见的期待。一位可以公正评介魔鬼的人，也会于莫里哀的戒律下找寻他所能获致的良善。遗憾在于，仍然在他的评论中，利斯托维尔伯爵沉湎于陈词滥调和概述。他于别人的批评之矛获致的成果们之外，从未打下新的哪怕一个理论之井。他甚至会跑题，如对卡里特“卓越风格”的讥嘲。如同一切折中理论，他自己的理论也并无新意。在如下对美学体验的结论里决无任何原创：“对独立个体之形式内容的一种非功利的静谐沉思。”但是，史家之则，非为发凡起例，而为追根溯源。
——欢迎关注阙里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