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导航生命的灯塔——司各特与苏格兰

沃尔特·司各特(Walter Scott)是爱丁堡的骄傲,被誉为西方的历史小说之父,当拜伦天才般地横空出世之后,司各特意识到他无法待在诗歌的塔尖,转而把注意力倾注于历史小说创作,终成英语历史文学的一代鼻祖。
有人说,19世纪初的英国文学就是两个小儿麻痹症患者支撑起来的,这话并不过分。这两个小儿麻痹症患者,一个是拜伦,一个是司各特。
如果将爱丁堡的地图对折,之后再对折,两条直线交叉之处一定是巍峨的司各特纪念塔。
司各特纪念塔静静地坐落在爱丁堡王子大街花园中,隔着王子大街与古老的詹纳斯百货公司大楼遥遥相望。司各特纪念塔靠近有名的威弗利车站(Waverley Station),这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车站作为爱丁堡的一个地标,出现在很多文学艺术作品中,希区柯克的电影《爱德华大夫》中就曾经出现过这个车站,并将其作为交代信息的重要地点。
司各特纪念塔建成于1844年,1846年8月15日正式揭幕。纪念塔是爱丁堡的地标式建筑,它高61.11米,整体采用哥特式建筑风格,四座小型尖塔拱卫着中央高塔,高塔底部四方都是拱门,塔中央立着白色大理石的司各特雕像。司各特身穿长袍,他的爱犬静静卧在他的身边。司各特文学作品中的64位主人公都被雕成雕塑环绕塔身,质感灵动,富有生趣。斗转星移,司各特宏伟的身躯似乎已经变得灰暗不堪,他的肩头站满了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建设司各特纪念塔的材料均来自爱丁堡附近开采的砂石,由于石质疏松,塔身在短短不到两百年间就变成黑褐色,岁月的尘埃一层又一层,叠加出时光的质感。如今,纪念塔已成为爱丁堡最重要的旅游景点之一,游客可通过狭窄的阶梯,到达尖顶上的观景台,俯瞰爱丁堡市中心及周边景色。
每到夏季,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就会在司各特纪念塔东侧拔地而起,这可以算是爱丁堡艺术节的一个副产品,古老的纪念塔与现代的摩天轮在广袤的草地上相映成趣。纪念塔凌空而起,来访者沿着狭窄的287级台阶盘旋而上,登上最高的观景台,还可以领取到勇敢者纪念证书。
每到冬季,司各特纪念塔下便围起了巨大的圣诞市场,市场从威弗利车站绵延向西,覆盖了几乎整个王子花园。风铃、香料、咖啡、饰品……形形色色的手艺家在这里展示各种各样的手工艺品,传统和创新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其精髓。

◆拾级而上的司各特塔
沃尔特·司各特是爱丁堡的骄傲。他是英国著名的诗人、小说家。准确地说,他早年是介于彭斯和雪莱之间、继布莱克之后英国最优秀的抒情诗人。司各特被称为西方的历史小说之父,当拜伦天才般地横空出世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待在诗歌的塔尖,转而把注意力倾注于历史小说创作,终成英语历史文学的一代鼻祖。
他的历史小说对后来的小说家比如英国的狄更斯、斯蒂文森,法国的雨果、巴尔扎克、大仲马,俄国的普希金,意大利的曼佐尼,美国的库柏等都曾产生深刻影响。《威弗利》(Waverley)、《艾凡赫》(Ivanhoe)、《修道院》(The Monastery)、《古董家》(The Antiquary)、《修道院院长》(The Abbot)、《皇家罗伯》(Woodstock)、《中洛辛郡的心脏》(The Heart of Midlothian)、《修墓老人》(Old Mortality)等,都曾经被翻译为中文,深深地影响了中国作家的文学创作。
1771年8月15日,司各特出生于爱丁堡一个苏格兰的古老家族,他的祖先里不乏一些英武桀骜的人物,其中年代久远的有他在《末代行吟诗人之歌》里提到的“哈登的沃特”,稍近些的有他在《玛密恩》里提到过的大胡子曾祖父,他积极拥护被迫退位的英王詹姆斯二世,为斯图亚特王室被排斥在王位之外誓不剃须,以“大胡子”为荣。
司各特的父亲是位律师,他曾在父亲的事务所当见习生;母亲安妮·拉瑟福德是一位医生的女儿,受过良好的教育,她给司各特带来了不少创作灵感,对他走上文学创作道路影响至深。
司各特18个月时不幸患上了小儿麻痹症,导致终身腿残,给他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但也许正因为这个缘故,他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文学的阅读和创作之中。对他走上文学创作道路产生过重大影响的,还有他的舅舅拉瑟福德医生,司各特通过他结识了不少博学多才的人。
1789年,司各特进入爱丁堡大学攻读法律,1792年毕业,如他父亲所愿,成为律师。然而,他对此并不感兴趣。司各特后来在文章中写道,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军人,要不是身体残疾,他会去从军。司各特1799年被任命为塞尔寇克郡副郡长。1802年至1803年,他搜集整理的3卷《苏格兰边区歌谣集》出版,引起了广泛的注意。1806年他被任命为爱丁堡高等民事法庭庭长。
除了苏格兰启蒙运动,对年轻的司各特影响最深的恐怕是法国大革命及其对大不列颠和苏格兰的影响。司各特对18世纪90年代的政治和社会危机做出了强烈的反应,坚决反对雅各宾主义。在当时的苏格兰,雅各宾主义十分盛行,人们对它的*压镇**也特别残酷。1797年,司各特帮忙组建了一支骑兵志愿队。同当时大不列颠其他地方的*队军**一样,这支志愿队也是由中产阶级组成,一方面抵抗法国的入侵,另一方面则威慑那些支持法国、时常*反造**的工人们。司各特在这支队伍里表现出了无比英勇的气概。
毫无疑问,司各特早期的诗歌活动是属于古典主义的。司各特小时候很喜欢听古代民间传说、历史故事以及各种宗教*害迫**故事,对苏格兰家喻户晓的民间传说耳熟能详,那些苏格兰英雄辈出而又令人伤感的遥远往事令他感喟不已,且终身兴趣不减;他对描写普通百姓的传统通俗文学也是钟爱之至。此外,由于幼年多病,他长期在苏格兰山区修养。这一切对他后来从事历史小说创作、激发想象力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青少年时代,他的假日在苏格兰偏僻地区度过,他在这里搜集、整理了大量历史传说和民间歌谣。在12岁至15岁时,他曾为爱丁堡皇家中学校长翻译了古罗马诗人维吉尔和贺拉斯的一些诗歌,他自己创作了一首描写暴风雨的三节英雄双行诗和十行描写夕阳西坠的小诗。从15到16岁开始,他的诗歌开始具有浪漫主义色彩,他在1787年爱上了“克尔斯的杰西”,将自己一些矫揉造作的情诗寄给杰西。杰西住在爱丁堡照顾她生病的姑妈时,司各特常常去与她相会。为防止与杰西的姑妈迎面撞见,司各特常常躲进一个狭窄的壁橱,等待危险消除。为此,司各特写过一首《囚徒的抱怨》:
酒杯随着我的呼吸颤抖 他们真离我近在咫尺 酒瓮正压着我的双脚 酒壶触到了我的手指
这首诗显然已经具有了民间抒情诗那种活泼的幽默情趣。
1805年,司各特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叙事诗《末代行吟诗人之歌》(The Lay of the Last Minstrel)问世。长诗一出版就震动了苏格兰和英格兰,这部作品给司各特带来了声誉。
那条路很长,那天风很冷, 那是位老又弱的行吟诗人。 他两颊枯槁,他白发披散, 他看来也曾经得意过一番。 有孤儿一名在替他背竖琴—— 如今就这张琴能使他高兴。 行吟诗人中他已是末一个—— 还在唱边区骑士的纪功歌: 唉,因为他们的时代已消逝, 他弹唱的同道已先后去世。 竖琴声抑扬顿挫地响或轻—— 铿锵的弦儿他一一地拨动; 目前的情景,未来的运气, 他的辛劳和需求全被忘记; 酣歌中,叫人胆寒的畏怯 和老人的心头霜消融化解; 不可靠的回忆留下的空白, 凭诗人的热情他全补出来; 就这样,竖琴在应和作响, 末一代的行吟诗人在歌唱。
这是长诗的引子,清丽脱俗,哀婉动人。长诗以苏格兰贵族世家的两个门阀之争为线索,以苏格兰和英格兰之间的边境之争为背景,穿插了玛格丽特和格兰斯特这一对儿“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恋爱故事,完整展示了苏格兰16世纪的风俗习惯和生活方式。
这部作品的惊人成功,极大地激发了司各特的写作热情。1808年,长诗《玛密恩》出版。它以1513年英格兰和苏格兰进行的弗洛登战役为背景,描写英国贵族玛密恩使用诬陷手段夺取贵族拉尔夫的未婚妻,最后阴谋暴露,玛密恩在弗洛登战死的故事。
这部作品被认为是司各特最优秀的长诗。他的脍炙人口的长诗《湖上夫人》(The Lady of the Lake,1810)叙述中世纪苏格兰国王和骑士冒险的事迹,描绘了苏格兰的自然风光,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司各特的长篇叙事诗采用历史事件或民间传说作为题材,有丰富的想象和较高的艺术技巧,但也流露了对封建王朝和骑士理想的同情。
1811年,司各特出版了《唐·罗德里克的梦幻》;1813年,他出版了第五部叙事长诗《洛克比》;同年,他出版了他的第六部长诗《特莱厄蒙的婚礼》。此时,他的名声陡增,然而,他自己却深感创作热情的递减、诗歌才华的消逝。他在日记中写道:“我知道,如果说我的诗歌和散文真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我的文字中具有一种急匆匆的率直态度,而这是士兵、海员以及生性大胆而活泼的年轻人所喜欢的。”1813年,英国王室决定授予司各特桂冠诗人的称号,但是司各特拒绝接受,成为继托马斯·葛雷(1716—1771年)之后第二位不接受这一封号的诗人。尽管如此,1820年,英国王室还是决定封他为从男爵,所以后世称呼他为“司各特爵士”。

◆司各特塑像
1814年,司各特匿名发表一部历史小说《威弗利》,描写1745年詹姆斯*党**人起义的历史事件。他赞扬热爱自由的苏格兰山地人民的斗争,同时指明了苏格兰落后的氏族社会制度在资本主义冲击下必然衰亡的命运。这部小说深受读者的欢迎,司各特便用“威弗利作者”的化名接连写了许多部历史小说,直到1827年才公开自己的作者身份。
说到司各特的作品,总是绕不开他的几部代表作:《威弗利》《艾凡赫》《订婚记》《皇家罗伯》,它们是英国文学的奇迹。《艾凡赫》描写“狮心王”理查东征时失踪,其弟约翰趁机夺位摄政。撒克逊贵族塞得利克打算联合本族人恢复王朝。与此同时,理查秘密回国,他得到诺曼人和塞得利克之子艾凡赫及绿林好汉罗宾汉等撒克逊人的帮助,终于战胜约翰,重登王位,肃清叛逆。塞得利克等人也认清了形势,决定和诺曼统治者合作。作品反映了12世纪英国“狮心王”理查时代撒克逊人和征服英国的诺曼人之间的民族矛盾,以及统治阶层和劳苦人民的阶级矛盾。这部小说浪漫主义气息浓郁,富有时代气氛和地方色彩,语言古雅,人物形象丰满。
《艾凡赫》体现了司各特最突出的创作特点:人物鲜明,语言精致,没有太多的苏格兰口语,便于翻译成其他文字,更便于读者阅读和理解。正因为如此,这部小说十分受欧洲及其他地区文学家、翻译家的欢迎,他们将《艾凡赫》翻译成各国文字,而且对此极尽模仿,更有些国家把它改编成歌剧和戏剧上演。
《皇家罗伯》是司各特最优秀的历史长篇小说,它反映了1715年苏格兰人民起义的英雄事迹,写出了当时的民族、宗教和社会等方面的错综复杂的矛盾,以及各阶层人物的种种心理状态。该书的发行,曾受到马克思的高度赞扬,故事中描写了被人称作“苏格兰的罗宾汉”的部落英雄人物。
司各特的文学写作充满热情,但是他的感情生活似乎并不顺利。18世纪90年代初,司各特经历了一场感情危机。他深深地爱上了一位名叫威廉明娜·贝尔思奇的姑娘。可姑娘的父母认为他配不上他们的女儿,结果把她嫁给了别人。司各特失望至极,伤心不已,内心留下了一道经年不愈的伤疤,多少年以后,每当想起这位姑娘,他依然久久不能平静。1797年12月24日,他娶了一位法国女人——夏洛特·卡彭特。他们共生育了5个孩子。这桩婚姻虽然平稳,但夫妇间没有多深的感情。
司各特像他作品中的人物一样,表现出一种骑士风度——高尚、恢宏、伟岸,他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虽然很贫穷,但是人们都很尊敬他。
司各特落魄时,他的朋友们商量,要凑足够的钱帮助他还债。司各特拒绝了:“不,凭我自己这双手我能还清债务。我可以失去任何东西,但唯一不能失去的就是信用。”为了还清债务,他像拉板车的老黄牛一样努力工作。
当时的很多家报纸都报道了他经营失败的消息,有的文章中充满了同情和遗憾。他把这些文章统统扔到火炉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沃尔特·司各特不需要怜悯和同情,他有宝贵的信用和战胜生活的勇气。”

◆与浪漫主义相呼应的英式园林
在那以后他更加努力地工作,学会了许多以前不会干的活,经常一天跑几个单位,变换不同的工作,人累得又黑又瘦。有一次,他的一个债主看了司各特写的小说后,专程跑来对他说:“司各特先生,我知道您很讲信用,但是您更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作家,您应该把时间更多地花在写作上,因此我决定免除您的债务,您欠我的那一部分钱就不用还了。”司各特说:“非常感谢您,但是我不能接受您的帮助,我不能做没有信用的人。”
这件事之后,他在日记本里这样写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睡得踏实和安稳。我的债主对我说,他觉得我是一个诚实可靠的人,他说可以免掉我的债务,但我不能接受。尽管我的前方是一条艰难而黑暗的路。”
由于繁重的劳动,司各特数次病倒。在病中,他经常对自己说:“我欠别人的债还没还清呢,我一定要好起来,等我赚了钱,还了债,然后再光荣而安详地死。”
1825年,司各特的出版社合股人破产,司各特以英雄气概承担了114,000英镑的全部债务。他加紧写作小说,因此他后期的历史小说显得草率。他的健康也因此受到损害。1832年9月21日,司各特在阿伯茨福德去世。
司各特的成功曾经为他带来了极为可观的收益。1811年开始,他先后花费巨额的钱财(76000镑)购置了特威德河边阿伯茨福德——翻译过来就是“修道院长的津渡”——的大片土地,修建起一座华美的哥特式建筑作为府第。从这座府第建成,司各特一直在这里生活、写作,赚了数不清的财富,又转瞬间将这些财富消耗殆尽。
司各特的阿伯茨福德,与司各特纪念塔一样,是全世界热爱司各特的游客的必到之地。就像他小说中的人物艾凡赫、罗布·罗伊一样,这里也是他自己的创作。司各特为阿伯茨福德的建筑打造一切细节,将其塑造为融入他诗歌和小说的苏格兰式的浪漫化身。这座建筑今天得到了很好的修复,真实还原了当年的历史场景,并被赋予了适用于21世纪的服务设施、公共标记,这些与司各特纪念塔融为一体,成为热爱沃尔特·司各特的后世读者最珍爱的文化遗产,甚至有专家猜测,观众对他的住宅和不动产的兴趣复兴,很可能会带动一场类似对他作品的兴趣的“文学复兴”。
苏格兰人热爱司各特,将他看作他们心目中的歌手,并且以其为骄傲,认为他是做一个苏格兰人的榜样。“每个人的良心就是为他引航的最好向导。”在司各特的一部小说中,他写道。这是司各特文学的写照,也是他生命的写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