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和谢帝矛盾 (谢帝跟法老哪个厉害)

法老的《Ghost Face》在《中国说唱巅峰对决2023》中“复活”这件事,在一个多月以前就被法老自己提前剧透过了。得知法老的初舞台要选定这首歌作为表演曲目时,我的心中混杂着激动和不安。激动在于,《Ghost Face》这首佳作终于能够登上大舞台,传播到更多说唱听众的耳中;不安在于,《Ghost Face》的歌词并不适合在大舞台上表演,改词在所难免。

是的,改词。尽管法老在《Dear God》(Remix)中就说“你是否能够明白脏话背后传递的伟大思想”,尽管连韩红也支持法老在《采访》中说的“粗鲁的歌词 正能量的背后”,但是粗口依然只能留在幕后,来不到台前。从《中国有嘻哈》开始,中文说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广阔视野中,被主流群体上下打量、不断审视,此时再有粗口,势必难登大雅之堂。

法老和谢帝矛盾,谢帝和法老的关系

为此,中文说唱的创作者的创作者们大多开始了自我审查,如果他们希望自己的某首作品能够在节目中表演或具备更好的传播条件,这首作品中就不再会出现粗口。而如果已有粗口的歌曲需要在节目中表演,改词就成为了过审的唯一手段。以法老在《中国有嘻哈》表演的《Hardcore Head To Toe》为例,“把娘炮团成一团”中的“娘炮”改成了“强盗”,“你们这些小逼崽”改成了“你们这些小屁孩”。

法老和谢帝矛盾,谢帝和法老的关系

粗口的改词是可以理解的,在传播力度极大的节目上如果出现粗口,往小了说是不雅观,往大了说是传播不良价值导向。同样在《中国有嘻哈》中,艾福杰尼和Jony J有关“牛逼”的词也都改成了“牛皮”,甚至艾福杰尼在《After Journey》的“妈妈你说得牛逼”中的“牛逼”直接改成了“清醒”,直接导致原本和后一句的韵脚“油漆”能押韵的“牛逼”变得不押韵了。

但说唱音乐中除了粗口会面临改词,还有不少内容会面临改词,这些需要改词的内容大多都是和主流价值观相左的思想,或是一些“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话”。像谢帝在《明天不上班》的原版中的Verse 2就属于此类,歌词附录如下:

见客户要穿长裤哪怕三十多度

老子还要穿个长袖把纹身遮住

诶凭哪点不能纹身嘛老子又不犯法

你要说我不对公款你就不要去拿

你就不要去嫖赌你就不要去贪

要和这些事情比我纹身算啥子喃

安啥子都不算要凭哪点看不惯

这个地方已经够不自由咯你让我咋个办

这段歌词并没有什么粗口成分,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优秀的现实主义流派歌词,但过于现实往往就意味着无法登上大舞台。谢帝在呼吁文身的自由,如果细致观察过谢帝在《中国好歌曲》、《说唱听我的2》和《中国说唱巅峰对决2023》的装扮,就能发现谢帝每一次都是穿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基本上只有脸是没被包裹住的。其原因就是谢帝的文身面积过大,需要这些衣物进行遮挡,说白了虽然文身不犯法,但文身并不是能被主流接受的一个行为。

此外,谢帝还借由文身讽刺了贪官污吏,最后一句“这个地方已经够不自由咯”更是直接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自由”二字相悖,所以这段Verse一个字都没有出现在《中国好歌曲》的现场版中,谢帝直接新加了一段快嘴Verse来保证歌曲的时长。

虽然《明天不上班》非常真实的Verse 2没有登上舞台,但Verse 1的大部分歌词却得以保留。说实话,在如今这个“996是福报”都能被大肆宣扬的年代,甚至连《明天不上班》这个标题都有一些危险。以如今的眼光来看,早在2014年并且是在央视播出的这首《明天不上班》是典型的“一个敢说,一个敢播”。

最标志性的当然就是谢帝从头到尾喊的“老子”,虽然字幕直接选择“留白”,但对于“老子”没有任何消音,甚至在表演结束后各位导师还拿“老子”玩起了梗。这也成为了谢帝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之一,毕竟在央视喊老子的体验,别的说唱歌手穷其一生都没法做到。

除了“老子”以外,“不用见客户装孙子”的拆穿虚伪、“来到公交车站人多得爆看到就烦”的负面情绪都可以有;在快嘴歌词里,“那些装神弄鬼的rapper”、“我是不讲道理的说唱歌手flow杀通”、“把你耳屎挖空”这些“神、鬼、杀、屎”的字眼都能够出现,并且不需要打引号。

而到了2021年的《说唱听我的2》,谢帝在和邓典果的合作舞台上开场再唱《明天不上班》的经典Hook时,大家却发现,不仅“老子”被改成了“我”,“装孙子”的“孙子”也变成了“暂时”,整句歌词逻辑都没了。

法老和谢帝矛盾,谢帝和法老的关系

7年前在央视能唱能播的歌词,7年后在地方卫视反而不能唱不能播了,这还是在仅仅只有一个副歌的情况下。如果Verse 1再加进来,怕是也很难保住。难道真的是所谓的“时代在进步,尺度却在收紧”吗?

也不尽然。在2020年的《说唱新世代》中,我们能看到改词的另一种呈现形式。夏之禹的舞台《Hometown》,是一首没有什么粗口的歌曲,但因为其题材和内容的敏感性(涉及国企下岗潮、单位与地方冲突),几乎可以肯定是需要大量改词才能播出的一个舞台。

但对比夏之禹这首歌的录音室版本和节目播出版本,我们可以惊讶地发现,仅从夏之禹的人声发音来看,他基本上没有做任何的改动。而所有的改词,全部体现在了播出版本的字幕歌词上。

这个字幕歌词可以说是无所不改,改到字幕歌词基本上已经不存在任何逻辑的程度了。“单位”变成“David”,“地方”变成“狄芳”,从字幕歌词来看这居然变成了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一些看起来绝对不可能在舞台上演唱的词却被化腐朽为神奇,例如“下岗”变成“瞎杠”、“火拼”变成“货品”、“陈浩南和山鸡”变成“诚好男和山吉”。

法老和谢帝矛盾,谢帝和法老的关系

夏之禹的歌词描写了青少年之间的校园霸凌和肢体冲突,“需要的只有一种鲜红色的纸币”更算得上是赤裸裸在宣扬“拜金主义”。但讽刺的是,同样“涉嫌”拜金主义的布瑞吉的《老大》(“我想在跑车里 想要一辆法拉利 想要钱 人民币”)最终被下架了,而夏之禹的歌曲却能够顺利播出。这其中固然有二者影响力差距过大的因素,但在相似的时间点,不同的播出平台却显然对于“改词”有不同的考量。

更令人费解的在于,有时在同一个播出平台,改词的尺度也不尽相同。一个简单的例子是,同样是在2019年、在爱奇艺播出的节目,《乐队的夏天》面孔乐队的《流年》歌词中“天使”、“魔鬼”、“上帝”的中文歌词都直接出现了,无论是字幕还是人声;

法老和谢帝矛盾,谢帝和法老的关系

但是《中国新说唱2019》黄旭的《孤独》歌词,却把原版的“ASK MY GOD”改成了“ASK MY DAD”,刘聪的《天地之心》也把“你别激怒神”改成了“你别激怒人”,并且是字幕和人声都改了。

法老和谢帝矛盾,谢帝和法老的关系

法老和谢帝矛盾,谢帝和法老的关系

甚至,在同一个播出平台的同一个时间播出的同一个节目里,改词的尺度也能不同。这两天谢帝发布了在《中国说唱巅峰对决2023》中演唱的《彩虹》的录音室版本,我们能清晰地看到原版歌词是“全世界Hip-hop的名人堂把老子放进去”,但是在现场版中,“把老子放进去”中的“老子”从字幕和人声上都消失了,并且在人声上有一个明显的空缺。

法老和谢帝矛盾,谢帝和法老的关系

法老和谢帝矛盾,谢帝和法老的关系

但是,在威尔的《临时抱佛脚》的头一句里,“上班摸鱼 下班我就摆烂”,虽然字幕写的是“我”,但威尔清晰地唱出了“老子”两个字。

最后我们来稍微掰一掰分析一下法老《Ghost Face》的改词情况。很多改词我们可以理解,比如富二代、杀人犯、城管,这些词都比较敏感,也不受主流认可,但其实有夏之禹那种形式的“改词”作为参考,这些词并不成为不能演唱的理由。另一些改词则是完全不能找到内在的原因。比如“一张车票”为什么要改成“绿皮火车”,“满身骨气”为什么要改成“更想独立”,都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法老和谢帝矛盾,谢帝和法老的关系

由此看来,改词已经完全成为了一门玄学。但从上述列出的事实中,我们可以得出一些结论:首先,从时间轴上来看,“时代在进步,尺度在收紧”的判断基本是正确的;

其次,从播出平台上来看,央视和B站并没有对改词有太多的要求,而芒果和爱奇艺却做出了不少限制,其中爱奇艺因为办的说唱综艺最多,更成为了改词重灾区。最后,改词的尺度标准并不是完全统一的,在不同音乐类型、不同音乐人的身上,都可能发生变化。

从夏之禹的《Hometown》舞台来看,至少在国家的宏观层面上,对于音乐人实际演唱的人声发音并没有严格的限制,只要在文字呈现上做一些规避,音乐人是可以在节目中公开演唱出最接近原版的现场的。

题材上的限制显然也并不严格,因为《说唱新世代》中还有一*长首**期被认为“观点犀利、很难登上舞台”的《一块胶布》。不过,对于粗口较多的《凹造型》,即使是《说唱新世代》也只能让选手大量改词处理了。

法老和谢帝矛盾,谢帝和法老的关系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得不怀疑芒果TV和爱奇艺的节目组是否存在一些“过度自我审查”的嫌疑。如果仅仅是为了缩减和上级领导的沟通成本、为了缩减改字幕歌词以帮助音乐人“打掩护”的精力成本,就一味地要求选手去做一些毫无必要的改词,并且剪辑出一个七零八落、听感体验极差的播出版本,这不仅是对选手的不尊重,也让观众们失去了听到优秀作品的机会。

总而言之,今年的《中国说唱巅峰对决2023》只播出了第一期,在可预见的未来几期,改词必然还是会大量出现的一种现象。甚至还有传闻表示,有选手已经为节目创作了全新的作品,但却因为“作品立意”的问题被节目组直接否决,这无疑会让选手感到寒心。

真实的表达不应该被扼杀,尽管在如今的舆论环境中,实现这个目标意味着面对重重阻力,但如果面对阻力就轻言放弃,那口口声声说热爱HipHop的人,又到底是在热爱个什么劲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