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是我从事记者职业,当体育记者完整的第一年。天津两支职业足球队“双降”,国足冲击世界杯失败,中国足球给我这个新进入媒体的从业者,带来了很大的迷茫。阴霾,动荡,悲伤,挫折,以及未来的不确定性……看来看去、写来写去都没有什么好事儿的样子。总的来说,我是个容易健忘的人,但是那一年,是,亲眼目睹了好几个足球人哭泣,那画面现在仍历历在目,而国足兵败十强赛之后,当时很火的网络文学网站“天涯”,发表了一篇网友“老榕”写的《金州不相信眼泪》,我也是到现在仍记得。
好在,1998年来了,那一年留给我很多记忆的碎片,王菲、那英春晚唱红的《相约98》,夏天的特大洪水,突然兴起的互联网业,男女老少都在看的《还珠格格》,法国世界杯……当然,最多的,是和泰达队有关的种种。
——泰达接手天津足球的第一年,其实相当于整个开发区接过了重任,直到升入甲A之后,1999年才真正交给泰达集团。怎么整合的之前两支球队,怎么短平快成立了泰达俱乐部,内里乾坤就不说了,反正支付给之前投资人立飞集团转让费两千多万元人民币,当时年轻,感觉是好大一笔钱啊。
——联赛总共22轮,泰达队11胜、11平,不败战绩重回甲A,强势到最后一个主场大局已定,都不肯放河南建业一马,好霸道啊。
——球队的老外援奥斯瓦尔多还在,新来的佐拉又很抢眼,天津人自家的“7、8、9、10”几位已经顶门立户,于根伟更是完全领军者派头,阵容好牛啊。
——仓促就位,来不及细收拾的民园体育场“上了岁数儿”,看上去有点破败,包括俱乐部在民园办公,每次走进狭长的走廊,也是幽幽暗暗,但是那一年的球市真好,比赛散场了,球迷们也常在民园体育场外欢呼,吹着那种如今已经不常见的塑料助威喇叭,好过瘾啊。
——成绩那么好的一支球队,为了想象中更好的将来,中途竟然换帅了,蔺新江完成了过渡,在一段情真意切的发布会发言之后谢幕,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泰达是“很有想法的”,在谁的江山,战马都要跑对谁的步点儿,好现实啊。
——乌拉圭人吉梅内斯来了,放在当年,国内联赛聘请外教,包括引进外援,基本还在摸索交学费的阶段,吉梅内斯算个水准还不错的外教,后来也当过类似乌拉圭足协主席。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对他最深的印象,竟然是他喜欢玩儿玩具鲨鱼,喜欢一下一下按鲨鱼的牙齿,短时间沉浸于紧张什么时候被鲨鱼咬了手指头,挨咬的时候那一脸错愕、痛苦、欢乐兼有的表情,反而让人有点猜不透他,好费脑子啊。
——退役的国际级裁判李海生是泰达队的领队之一,仍然是标志性的背头加小披肩发式,出来进去都背着一个大尺寸的帆布包,尤其打客场的时候,仿佛包里装下了一支球队出门在外的各种琐碎。看李海生走到哪里都有熟人,都能讲段子的样子,曾感觉他身上的一部分江湖气质,和泰达好有违和感啊。
——重庆、西安、成都、厦门、昆明、上海……那么多客场走下来,看了那么多二级联赛里与足球有关的人物和风物,作为接触足球不久的媒体新人,懂了一件事,除了个别有理想的球队和有希望的球员、蛰伏修行的教练,顶级联赛往下算的其他等级联赛,也就是足球圈里人养养老或者混口饭吃的地方。还好,泰达队就是个别有理想的球队之一,好欣慰啊。
……回忆的画面还有很多,忽然努力地想一想,是跟自己开了个玩笑,怕不尽量想想,给记忆个确认,往后年纪大了会容易忘。我一直认为,我就是个媒体从业者、职业足球报道者,我不是泰达队死忠,“终生蓝白”跟我也不搭界,但是从这支球队启程开始,我认真努力地用文字为球迷们呈现了很多年是真的,人一辈子最好的十几年,我生活里所谓“工作”的单元,最主要的部分,无他,也就是这件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