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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月色如皎，寂静的暗夜里，此起彼伏的虫鸣声连绵不绝。

段陵站在敞开的窗前，夜风轻轻吹起她披散在肩上的一头青丝，轻轻拂动的长发不时温柔地拍打着她的面颊和两肩。

月光温柔地洒满了屋里屋外，倾泻的光时而被树阻挡，时而被物体拦截，但最终还是如水般倾注到段陵的脸上和身上。

秋天的夜晚，寒露凝霜，呼吸间已经感觉到一股清凉直往鼻腔里钻入。

段陵一动不动站在夜凉如水的窗前，一阵微风裹挟清冷的空气扫过她的躯体。她情不自禁地轻颤了一下，手轻轻地抬了起来，把一缕秀发拨到耳朵后面，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片落叶飘飘忽忽落在了窗框上。段陵拾起落叶，在月光下注视着叶脉。一片很普通的树叶，却在月光下微微泛出光晕，形状如一颗心的样子。

段陵发出低低的声音：“岳凯，是你吗？是你想我了，给我捎来的信么？”

背后一声轻微地“嗤啦”声传来，段陵并没有回头，她轻轻捏着叶片，又抬头仰望月亮的方向。

书桌上，一叶被风不住吹动的纸张，正在翩翩起落。纸上写着一首宋体词：

冷雨夜，孤零日，心上忧思，念念总难去。

心自无依魂自黯，行行珠泪，只在花谢时。

思无涯，恨无穷，寸心难静，夜夜摧人愁。

纵使相见亦无缘，情已是空，爱若云烟中。

娟秀的字体工整而清晰，词并没有标题，也无落款，不过显而易见是出自段陵之手。

段陵瑟缩了下肩膀。夜更深了，那股清冷的空气更加浓重，屋子里面也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段陵眷恋地再看了一眼月亮，依依不舍地伸出手把窗户合拢。回转身，灯光下段陵的脸上泪痕未干，一双明眸满满地尽是忧伤和迷蒙。

她走到书桌前面，轻柔抄起那页此刻无比安静的纸张。

“岳凯，你在天堂里还好么？”段陵的声音轻柔如梦。

2.“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长长的江堤，延伸了半个城市，不急不缓的江水，总是微微泛动涟漪。

江边是年轻人谈情说爱最中意的选择，也是游客必逛的一个景点。而市民们一般是很少来这里的，除了偶尔来观看一些活动，平时到这里的基本上都是一对对的恋人。

段陵今天到江边的大厦里办事，办完事此时时间还早，于是心血来潮便悠闲地走到了江堤。

微风带着点秋天特有的清凉吹在段陵的脸上，段陵惬意地半眯起眼睛，一边欣赏着江对岸的高楼大厦，一边看着江上的游船时不时驶过。

秋天的天空总是难免透露着一种暗沉，云层不再清亮，阳光也不再热烈，带着些灰色的天空，总有种忧伤的味道渗出。

旁边一对恋人的追逐吸引了段陵的注意，女孩不停追着男孩在试图抢夺什么东西，而男孩则一边灵活躲避一边不停地冲着女孩说“这呢，快点”。女孩一边咯咯地快乐笑着一边拿起手上的一支玫瑰花往男孩身上拍去。

女孩的笑声充盈了满满的快乐，那是热恋中的幸福感受，是此时专属于两个人的专利。

段陵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多么甜美快乐的画面呀，恋爱中的快乐，让谁看见了都会被辐射到，然而无论旁人是羡慕，或嫉妒，都抢夺不走那只属于两个人的欢乐和甜蜜。

男孩女孩嬉闹着渐渐跑远了，渐渐被来往的人流遮挡住，再也看不到踪影。

段陵收回目光，继续凝望江面。江水波动掩映中，她仿佛看到了水面明明正在放映着一幅画面，那是她和岳凯在家乡的美好初相识......

家乡的小城，不繁华也不喧闹，大部分街道都还没有改建，带着些古朴的味道。城郊有一道小河，段陵和岳凯的家都在小河边上，段陵认识岳凯的时候，她八岁，岳凯十岁。

那天，妈妈吩咐段陵去小河边洗几个篮子。段陵抱着篮子到了小河边，找到一个干净点的小水窝，开始洗刷。洗干净的篮子被叠高轻放在旁边的一小片小草地上。

眼看还有一个月就能洗完回家了，段陵吁了口气，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微汗，挪了下蹲累了的身子，准备继续洗。

此时，一个足球“砰”一下从天而降，正中那叠篮子，接着足球和篮子一起弹跳进水里，溅起一泼水花。

段陵忍不住“啊”地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捞篮子。这时从河岸不远处匆匆跑过来一个男孩，直接冲到了水里左右几抄把篮子和足球都弄回了岸边。

这时段陵才看清楚男孩的模样。一头汗湿的短发，一双明亮而好看的双眼皮大眼睛，身上一件天蓝色的T恤也已经汗湿，短裤因为刚才太快冲进水里的缘故下摆处被溅湿了一些。

段陵肚子里窝火，张开嘴想骂几句解恨。还没张口，男孩竟然展露出洁白的牙齿冲她笑了：“对不起啊！要不我帮你把篮子涮一下？”

段陵未解人事的心忽然涌入一股暖暖的感觉，那股恼怒在这阳光般的笑容前面竟然毫无痕迹地就被蒸发了。

“我叫岳凯，你呢？”

“我叫段陵。”清甜的童声响起......

一艘游船发出“呜”的一声长鸣，搅乱了段陵眼睛里面的“画面”。段陵回过神来，微微荡漾的水面上，除了一些细碎的泡沫在随浪起伏，再无其他......

段陵的眼睛里渐渐泛涌一层雾气，雾气如潮水般漫过，眼底深处若隐若现一瞥深不见底的哀伤。

“岳凯，我想你了......”

3.“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段陵在夕阳余晖中走出办公大楼的大门。站在门前小广场上，段陵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里欣赏着绚烂无比的晚霞和只剩下一半身子的夕阳。

不知不觉，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也已经度过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办公大楼一楼的玻璃墙上，倒映出段陵修长的身材，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一件优雅而得体的风衣，衬托着她温婉而恬静的气质，清新而不染凡尘。

今天是周末，天气晴好，街上已经到处都是熙来攘往的人潮翻滚。段陵也没有着急着回家，而是随着人流往市中心的购物城走去。

购物中心占地广阔的楼体前面，是一个环形广场。广场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喷水池，一道道粗壮或细弱的水柱从地面往上喷涌，到达一定高处又往下回掉，而后汇流到地面一道道环绕的水槽里，再循环流回到地下，周而复始地源源不断。

段陵在稍远处站定，把双手插进风衣的两边口袋里，看着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在水柱里玩耍嬉戏的男孩女孩，有小到只有几岁的娃娃，也有一些是小学生、中学生的模样。

家乡小城里没有这么时尚高端的购物城，也没有这样高科技的喷水景观。和岳凯最喜欢呆也玩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城郊的小河边。在那里，她们度过了美好的童年，进入了青春懵懂的少年时期。

岳凯进入了初中，距离有点远了，段陵不再能经常看到岳凯。两个人的生活渐渐地少了很多交集。有时候两三个星期，在周末的下午，才会在小河边玩耍的时候遇上，而因为青春期的羞涩，两个人也再不如以前那样熟稔自然，渐渐地多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弥漫在两个人之间。

后来，段陵也上初中了，不过没有和岳凯在同一所中学。因为学习，渐渐地都不再出现在小河边了，两个人偶尔不经意遇见，也仅是点头而过。

段陵上初二的那一年，父母离婚了。

那天下午，段陵坐在小河边的草丛里，眼神迷茫地看着潺潺流淌的河水，一边任由眼泪默默地顺着脸颊下滑，一边静静地任由心底的悲伤散发。

“段陵？”一个磁性的男中音响起。

段陵来不及擦干眼泪，扭头看到岳凯正站在距离她不远处的一个斜坡上。岳凯已经长成一个俊朗的少年，近一米八的个子，皮肤有点黝黑而壮实。

段陵飞快擦干脸上的泪痕，有点难堪地坐着没有动，把下颌抵在并拢屈起的两个膝盖上，无意识地两只手揪着地上长得矮矮壮壮拥挤的小草。

岳凯迈步从斜坡上慢慢地走到段陵身后侧，沉默了一小会，开口说道：“我刚才碰到你妈妈了。阿姨不知道你去哪了，她有点担心。”

段陵心里掠过一阵难言的酸楚。她轻声地说：“我爸妈离婚了。我只是想自己呆会。”

岳凯没有再说话，他蹲下身子，也坐在了段陵身后的草地上。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坐到了夕阳开始往西边的地平线慢慢地落下去。

当夕阳的余晖柔和地抚触大地，天边的天空呈现一抹抹或并行或交杂的夺目艳丽，段陵忽然心里感觉到了平静。当自己沉溺在失落和悲伤里的时刻，能有一颗心、一个人，就在身边静静地陪伴着，不需要言语，只要那份无言的共同分担，就能让自己那颗没有方向飘坠的心慢慢落到踏实的地面。

谢谢！岳凯。段陵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

“哗！”喷泉的区域传来一阵喧哗声，把段陵的注意力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天色已经灰暗，在霓虹灯的照耀下，城市的天空呈现出一片不夜的光彩。喷泉处的灯光也已经闪亮，七彩的灯光合上此起彼伏高低不一的水柱，炫丽夺目，热闹纷呈。

“岳凯，我不开心的时候，你还会来陪我吗？你还认得我么？”段陵看着夜色中粉色的天空，在心里低低地问。

4.“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周末的早上，段陵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地接到妈妈的电话。妈妈一如既往地唠叨着问东问西，段陵耐心地听着妈妈的左叮咛右嘱咐，一边闭着眼睛半梦半醒。

听完妈妈的电话，段陵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完这个周末懒觉，脑子里却还在回响着妈妈电话里说的一句话，“今天我碰到了岳凯的妈妈，她说岳凯的抚恤金她都捐给希望工程基金会了，算是完成了岳凯生前的心愿。”

段陵睁开眼帘，看着天花板上伸展如花瓣状的吊灯，再也没有睡意，记忆的闸门又回到了小城......

岳凯读高二那一年，毅然决然不顾父母的反对，报名参军，结果被选上了。当段陵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距离岳凯的远行不到两个星期时间。

段陵既难过又开心。想着从此岳凯将不知身在何方，心里莫名地难过和伤感，但她知道岳凯从小就有入伍从军的愿望，想到岳凯终于如愿以偿，又觉得应该替他开心。

段陵隐约感觉到了内心的那份难言的苦涩和不舍，她有点惊慌地意识到，自己喜欢岳凯，她不希望他远离自己，不希望从此天各一方......少女的情怀总是藏得小心翼翼，段陵每天等待着岳凯亲口来告诉自己这个分别的消息，却又忐忑不安岳凯会不会不告而别。

在出发前几天，岳凯终于来找段陵了。他们一起走到了小河边，站在河水叮咚的岸边，岳凯声音低沉地说：“我要离开这里了，好男儿就当兵，我要去实现我自己的心愿。”

段陵看着欢快追逐的两只蜻蜓翩翩起舞，柔声说：“我听说了，祝贺你得偿所愿!”

岳凯看着段陵的侧脸，段陵有着和别的女孩不一样的清纯气质，一双透露出纯净的剪水双瞳，里面总是承载着一种淡淡的忧伤，俏皮的小鼻子，白皙的肌肤，一把乌黑的马尾巴扎在脑后。

岳凯不知道怎么心里竟然泛起了一股淡淡的涩涩的苦味，这是离别的滋味么，他问自己，却发现这份离别好像有点牵扯着他的心。

岳凯的声音透露出犹疑：“你......保重！我会给你发邮件的，你......会给我发邮件吗？”

段陵鼓足了勇气，看向岳凯的眼睛：“我会！” 四目相对，一种无声的温柔在空气里传递，那一刻，两个人在夕阳的余晖中都微微笑了起来，晚风中，冬天的气息开始渐渐浓烈......

岳凯出发的那一天，段陵没有能够去送别。放学后，她一个人来到了小河边，在草丛里一直坐到了天全黑透，直到听到妈妈远处焦急彷徨的呼喊声，才摸黑走了出来。

好长一段时间，段陵每当经过小河边，都莫名其妙的失落。再也看不到岳凯在这里出现了，生活里也好像失去了一半的力量一样。

每个星期六，段陵能收到岳凯发来的一封邮件，那是段陵感觉最快乐的时间。岳凯的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男儿奋发的豪气，他聊*队军**的苦，聊*队军**的严苛，聊他的*队军**生活，聊他的战友......

段陵的回复显得简单而平淡，她开心地分享着岳凯所说的一切，遥想着那个在刻苦训练中的他、在休闲时候写邮件的他，她渐渐知道，自己的心早已随着一封封的邮件飘飞到了千里之外。

岳凯说等他*员复**了，他就到边远山区支教去，他要把他的*员复**费都捐给那些山里的孩子，他想去陪伴他们几年，然后就计划穷游世界，他想看看世界到底有多大。

我陪你。段陵在心里悄悄地说。

5.“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把最后修改好的设计稿用QQ发送了出去，段陵揉了揉有点酸痛的胳膊，站起来走到落地玻璃墙前面，俯视着城市里的灯火辉煌和车流如织。

玻璃幕墙上倒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光晕变幻之中，渐渐浮现出一张帅气英朗的面孔......

岳凯......段陵感觉一股酸楚迅速由心底升腾，眼眶也随之发涩。段陵无意识地抬起手臂，指尖怯怯地伸向那张若隐若现在玻璃上的脸庞。

英气逼人的男儿脸上满是浓浓的哀伤，看着段陵的眼睛，承载不住那份深藏的深情和心痛。

段陵的眼睛渐渐模糊，她用手捂住嘴巴，压抑住要发出来的悲泣声，生怕一发出声音，岳凯的影子就会瞬间远离。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段陵贪恋地看着玻璃上的“岳凯”，不敢眨眼，不敢动弹：岳凯，就请你多停留一秒，再多停一秒，让我好好地看看你，让我能更坚强地面对没有你的日子，我想有你一直的陪伴......

岳凯，我很快就可以去实现你的梦想了，我会带着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会替你去看看你想去看的山里的孩子。段陵看着玻璃里沉默而哀伤的脸庞，心里坚定而安宁。

......

一别两年，段陵终于再次见到岳凯。岳凯个子已经超过了一米八，皮肤更加黝黑了，结实的肌肉让他整个人显得精壮而帅气，浓浓的眉毛下，大眼睛里的眼神沉稳了许多，也开始有了一种英气逼人的味道。

而段陵，已经成长为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丽女孩，乌黑的长发，齐整的刘海，一双秀气的眼睛透露出少女的羞涩和纯真。

一见钟情用在他们身上好像不适合，毕竟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可是，当他们时隔两年再次认真地看着对方的脸，两颗青春萌动的心却同时怦然，仿佛他们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彼此已经千年，而这一眼就从此锁定了心的归属。

岳凯和段陵相视而笑，默契地一起走到小河边他们小时候经常玩耍的那片小斜坡上。

那是个美好的夏天的黄昏，蓝天白云、彩霞漫天，不时有蜻蜓疾速掠过河边的草丛。时光静好，也许就是这样的一个时刻吧，当心爱的人就那样安静地陪在你的身边，无需言语，就能彼此感应到对方那颗炽热跳动的心。仿佛整个世界再没有第三个人，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扰那份心心相印的感觉和美好。

“我再有两三年就可以退伍了。我的愿望还是没有改变，我要去支教，我要去看外面的世界。那时候你已经在大学里了......你会愿意陪我去看外面的世界吗？”岳凯磁性的嗓音轻轻传来。

段陵脸有点发烧，她不敢看岳凯的眼睛，低着头局促地看着脚尖，柔声低低地回答：“我......愿意！”

泛红的天际，一群飞鸟的影子划过。夕阳最后的一道光芒，柔柔地照射在一对轻轻相拥的恋人身上。

6.“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段陵的电脑屏幕上，静静地展示着一张婚纱的设计图。图纸上的婚纱看起来高雅而不奢华，衬托着云鬓高挽的女子画像，出尘脱俗，如一朵白莲，正在伸展绽放着洁白的美丽。

段陵握住鼠标的手动了一下，食指轻点，关掉了图片窗口。一声无声的叹息之后，段陵低垂下眼睑，默然地*坐静**了许久。

这件婚纱，是段陵为自己设计的。当初之所以学了设计专业，就是梦想着自己亲手去设计和制作一件只属于自己和岳凯的婚纱，她要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用最美的姿态嫁给最心爱的人......

上大学以后，段陵没有办法经常收到岳凯的邮件和消息了。据岳凯说，他被征集到了缉毒队去，经常要奉命前往边境一带打击跨境犯罪活动，所以就没有条件能上网或者用手机发送消息。

在那些无限想念岳凯的日子里，段陵默默地用*学功**习，把想念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深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段陵无限期待着和岳凯相聚的那一刻，憧憬着和岳凯携手看世界的那一天......

噩耗传来的那一天，段陵刚刚画下她为自己的婚纱设计的第一笔......

岳凯是在参加了一宗特大跨境缉毒的行动中牺牲的。据说战斗的场面异常激烈，而岳凯是为了掩护和抢救战友而被毒贩击中......

当段陵回到小城，岳凯的母亲流着眼泪找到她的时候，段陵无法相信岳凯已经“不在了”的事实。然而，看到岳凯母亲那因悲痛而满头苍苍的白发、还有那一夜之间因为失子之痛而苍老憔悴的面容，让段陵没有办法不接受生活安排给自己的残酷现实和失去的痛苦。

段陵在小河边坐了一天一夜，景色依旧，而伊人已逝......独自留在世上的人，该怎样去面对明天？

岳凯的母亲交给了段陵一封密封的信。信封上张扬飞舞的笔迹写着“段陵收”三个大字。

段陵的心像被一只巨大的利爪无情地攫取而后扯离，她甚至连疼痛都好像来不及感受，心就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薄薄的两页信纸，段陵读了三天：

段陵：

我又要去参加行动了，这次行动据说比较危险，所以要求每个人都必须给自己的家人写下遗书，以防万一。

我其实不想写，因为我一定会好好地回来的！我还有那么多心愿呢，还有你的承诺呢呵呵，我一定会完好归来的。

不过，既然是遗书，当然还是要假设一下了，把心里最后想说的话写下来，世界上也许真的有也许这个可能存在也不一定呢。

如果，我真的光荣了，我要对你说的话么，不是那三个字，嘿嘿。那不需要说，因为那一直都在我的心里：我爱你!段陵。

我很认真的想了一下，如果我真的不能再出现在你的眼前，我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因为，我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

记住了，我在天堂看着你，你不可以不好好地活着！

爱你一生一世的

岳凯

.......

段陵的离职经历了两个月的时间，在大家的惋惜声中，段陵平静而耐心地等待着批准。看到去意已决的段陵，公司不再挽留，大家诚挚地为段陵举办了一场温馨而依依不舍的送别会。

最后一天的中午，段陵交接完所有的工作，处理了所有的个人物品，婉拒了同事的饭局邀请，独自步出办公大楼。

秋日的中午，阳光还没有完全收敛那灼人的光芒，但是已经余威不足，晒在人身上不再那么霸道而专横的感觉到热。

段陵眯着眼睛看向办公大楼的顶端，在这里她付出了许多努力和汗水，如今要决然地离开了，她将奔赴下一段不一样的人生旅程。

岳凯，我知道你在那里，在那高高的天上注视着我，我看不到你，但我不孤单，我会一直勇敢地生活下去。因为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说过的，你在天堂看着我呢，我怎敢不好好活着！.......

（完）

（原简书标题《小说|你在天堂看着，我怎敢不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