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蓝哥
12年前，在福建省泉州市打工的一对夫妻，收养了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然而，在孩子8个月大时，孩子却发起了高烧，经医生检查，孩子确实是个脑瘫，为了给孩子治病，这对夫妇从此踏上了打工路，使本来就贫穷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12年来，她们为孩子治病花掉了17万多元的医药费，还欠下了5万多元的债务。
善良川妹，抱回弃婴是脑瘫
张文君娘家是在四川省宜宾市附近的一个山区农村，由于家贫，初中只读了一年便辍学回家了。20岁那年，经人介绍，结识了来自福建省泉州市的小伙子尤填元。张文君认为对方很诚实，值得托付终身。于是，她便和尤填元定下了婚约。
1986年底，尤填元拿着打工时挣到的300元钱，娶回了心仪己久的张文君。嫁过去后，张文君发现丈夫的家比想象的还要贫穷。所谓的家，只是两间破瓦房，而且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看着一贫如洗的家，张文君流下了眼泪。
新婚之夜，尤填元便向妻子讲起了身世，他说自己是个苦孩子，从小没了母亲。12岁就外出打工，直到16岁才回到家。听了丈夫的话，张文君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一遍遍地安慰着丈夫。后来，当她得知丈夫为操办这场婚事，还欠下不少债务后，心里非常难过，她拉着丈夫的手说：“从今以后，不论有多大的困难，我都要和你一起，共同撑起这个家。”
因此，新婚蜜月还没度完，夫妻俩就来到了厦门打工，尤填元在一家建筑工地上掂水泥，而张文君则到一家制衣厂上班。为了省钱，她们虽同在一个城市，但也只能各自住在各自的工厂里。只有在工休时，两个人才能叙叙情。一年来，两人虽然挣的钱不多，但也心满意足。然而，就在这时，他们一家的快乐因为天性善良的张文君收养了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从此消逝了……
那是1991年初夏的一天，与张文君住同一宿舍的一位未婚女孩，怀孕生下了一个男婴。可恨的是女孩的男朋友在知道对方生下孩子后竟不辞而别，无奈之下，伤心欲绝的女孩把孩子交给了张文君，说是让她照看一下，而女孩从此就再也没有音信。
看着褓襁里嗷嗷直哭的婴儿，善良的张文君一边抹泪一边心痛。她埋怨孩子的父母心太狠，大人再有错，也不应该抛下孩子不管。这时，她突然看到，孩子的两个眼睛虎灵灵地看着她，像是在乞求着什么，看得她心里酸酸的，她想：今生我该与孩子有缘分。她想给丈夫打电话，把自己打算抱养这个弃婴的想法给丈夫说一下，可她又怕丈夫不同意。最后，她决定：先斩后凑，不论丈夫是否同意，她也要把这个可怜的弃婴带在身边。
有了孩子后，张文君不能在外打工了，她就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到了家。其实，尤填元是个心肠特别好的人，当他得知妻子领着一个弃婴回到了家时，也立马请假赶了回去，一进门，他就把孩子抱在怀里又是看又是亲，不但对妻子的做法没有半句的埋怨，还直夸妻子做得对。
夫妻俩的日子本来过的就很勉强，有了孩子后，日子更艰难了，为了把这个孩子领养好，夫妇俩商量，由丈夫继续外出打工，张文君留在家里照看孩子，她特意还为孩子起了个寓意深刻的名字——永永，意思为永远是自己的儿子。
就在张文君抱回永永不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按说，她实在是惊喜不过了，跟丈夫结婚几年了，两人总是聚少离多，她也一直没有怀上孩子，怀上孩子是她和丈夫多年的愿望啊！她多想把这一喜讯告诉给丈夫，然而她又不能，她想：我要是生下孩子，肯定对永永的照顾上要分心，那样就会亏待永永。经过一番痛苦的选择后，她决定把孩子打掉。当她躺在手术床时，泪水花花地流了下来，她哭着说：“孩子，你原谅妈妈吧！不是妈妈心狠，是你不该来呀！”两位为她做手术的医生，听说她为了养育别人的孩子，竟放弃自己的孩子，也为她这种精神感动的落泪。
张文君非常喜欢永永，待他如同亲生骨肉一样。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她总是想方设法给永永买最好的奶粉吃，让孩子穿得整洁些，生怕一点不对亏待了他。就在永永8个月大时，一天，永永突然发起了高烧，孩子小脸烧得通红，也不吃也不喝，张文君吓坏了，她一路哭着，跌跌撞撞的把孩子送到就近的区人民医院。
在急诊室门外，当焦急的张文君得知永永是患了难以治愈的小儿脑瘫后，禁不住地放声痛哭。两天后，外出打工的丈夫也急忙赶到了医院。当着夫妇两人的面，一位主治医生善意地对她们说：“永永的病，治好的希望非常渺茫，我建议你们放弃吧，否则花再多的钱也没用”
听说孩子的病难以治好，没等医生说完，张文君就大声哭喊着说“不，不，医生，我求你了，你一定要救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太可怜了。”说着说着，她扑通一声给医生跪了下去。医生很无奈地说“请你相信我的话，病人只要有1%的希望，我们也会尽100%的努力。”回到家后，夫妇俩抱着半昏迷的儿子泪水长流，张文君哭喊着“老天爷呀，你为什么把这灾难降到我儿子头上，我儿子从小没爹没妈，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呀！”哭着解决不了问题，张文君擦干眼泪后对丈夫说“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治好孩子的病。”他坚信，随着现代医学的不断提高和发展，永永的病一定能治好。
为了养子，无奈泪别亲生女儿
可给孩子治病哪有钱啊，夫妻俩一时陷入了悲痛的尴尬之中。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张文君想到了向银行*款贷**，她想用房子作抵押，可银行的人一看她的房子说什么也不愿贷给她，她只好四处找人担保。最后，在村委会的协商下，银行终于答应贷给她1万元。拿到钱后，张文君立即把永永送到自贡市医院治疗。
然而，这家医院也无能为力，半年后，她们又把孩子转到宜宾市人民医院治疗。为孩子治病，当初贷的1万元款早已花完不说，又在村里借了2万元高利贷，即使这样，治疗永永的病仍是杯水车薪。
张文君的母亲十分心痛女儿，她多次劝她说：“孩子，你已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不要再难为自己了。”言下之意是让她放弃对永永的治疗，并多次暗示她，让她生一个自己的孩子，而张文君对母亲的暗示充耳不闻。几年来，在和丈夫一起时，她一直采取避孕措施。1996年6月，张文君意外的怀孕了，母亲听说后，特从四川老家赶来陪她，说是陪她，实际是母亲在监视她，怕她把孩子做掉，在母亲寸步不离的坚守下，1997年3月，他们的儿子佳佳降生了。
由于养子的病加上家里又添了一张口，仅靠丈夫外出打工挣钱己经很难维持日渐见高的开销了，更为焦急的是，曾经为永永治病借款的债主不断登门要钱，所有这些让瘦弱的张文君心力交瘁不堪。
此时，为永永治病已花了五六万元钱，而永永的病还没有一点好转，张文君愁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支撑多久。这时，不断有人劝她说：“找个机会把永永送人吧，那样你的日子也许会好些。” 每每听到这些话，张文君的心都缩紧了，继而会大哭一场。毕竟，她和永永一起生活了6年多啊！虽然永永不是亲生儿子，但这种天长日久相处所滋生的舔犊之爱又与自己的骨肉有什么区别呢？然而，家里越来越清贫的现状已经让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今后还有多少能力继续对永永的养育与救治了。
1997年8月的一天，身心极度疲惫的张文君终于平线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天还没亮，她就起床把永永打扮一新，又喂永永吃饱喝足，然后，找一辆三轮车把永永拉到很远的一个集镇，她找到一家大的商场门前，把永永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其实，张文君并没有走多远。当商场开门后，人们便陆陆续续地围在了永永身边，同时不断地有人在议论着。张文君也随之挤在他们中间。不一会儿，有个中年妇女买来一瓶牛奶递到永永嘴边，永永显得极其笨拙，吮吸了一口又很快吐了出来。“这孩子是脑瘫，手也不会动弹，这样的孩子没法收养！” 有人试图抱抱孩子，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张文君再也忍不下去了，她迅速拨开人群，冲向永永跟前，这时连她自己也没有料到，永永忽然伸出一只手，揪着她的衣襟。孩子笑了，看着孩子很惊喜的笑；张文君泪流满面，她哭着说：“这是我儿子，我要让他回家！”说完，她急忙骑上三轮车把孩子拉了回来。
这天晚上，她把两个孩子哄睡后，就坐在两个孩子跟前，她一会儿看看这个孩子，一会儿又看看那个孩子，突然，她把目光落在了熟睡的儿子身上，她俯下身，久久端详着儿子那恬静的小脸，这一瞬间的定格，让她突然想到：永永不能送人，那我为啥不能把佳佳送人呢？就这一瞬间的想法，让她决定了将佳佳送人的打算，想到要将自己的亲生骨肉送人，张文君泪眼朦胧，可也只有这一步可走了。这一晚上，她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哭了一夜。
第二天，张文君找到邻居，让邻居给佳佳找个家送人，开始，邻居说什么也不同意这么做，并劝她说“佳佳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咋忍心将佳佳送人呢？再说，你丈夫又在外面打工，你把佳佳送人，他回来后你怎么交侍？”她哭着说“我不是心狠，我实在是没有路可走了，你就答应我吧！”在她的苦苦哀求下，邻居只好答应了她的要求。几天后，这位邻居对她说，已经给佳佳找好了家，明天人家来领人。
1998年3月12日上午，对方来领佳佳，此时，两岁的佳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哭喊着，紧紧地抱着张文君的脖子，久久不愿分开，任凭她怎样劝说都无济于事，无奈之下，她心一狠，猛地把儿子的小手掰开，把佳佳往对方怀里一塞，哭着跑开了，留在身后的是佳佳撕心裂肺的哭声。
儿子被抱走后，张文君大病了一场，精神几乎崩溃了。半个月后，外出打工的丈夫也回来了。他进门后不见佳佳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问她佳佳去哪了，张文君没敢隐瞒，就如实地告诉了丈夫。尤填元本来是个老实人，但当他知道这一切后，却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现实。他沉着脸来，嚷叫着一定要找出佳佳去的地方，他说无论如何也要把儿子抱回来。
面对丈夫的勃然大怒，张文君始终不吭一声，任凭丈夫的责骂与咆哮。不知过了多久，尤填元好像镇定了下来，张文君抬眼望去，平日如此粗壮的丈夫此刻却瘫坐在了床沿上，双手捧住脸。这时，张文君看见丈夫那攒紧的指缝里在慢慢浸泪……
看到丈夫如此伤心，张文君难过得不知如何安慰，同时，直觉告诉她，丈夫现在的举动并不能说明其内心已经趋于平静。正在这时，尤填元猛地坐起身，快速跑向厨房。张文君一声惊叫，随即追了过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丈夫用菜刀已经垛下了自己左手的5根食指……
夫妻反目，坚强的妈妈在流浪
大姐又拿出合适的衣服让她娘俩穿上。第二天，这位热心人还通过关系帮助张文君在市里一家制衣厂找到了份工作。 有了工作后，张文君又马上把孩子送到医院治疗。在制衣厂打工的几年里，她白天上班，中午和晚上去医院照顾孩子，一天到晚常常累的腰酸腿疼，有几次，她都因劳累昏倒的车间里，被工友发现后送到了医院，还有几次，她昏倒在下班的路上，被110送到了医院。打工的几年里，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睡过一个象样的觉，她把钱一分分的都花在了为孩子的治病上，她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也感动着医院的每一个医生和护士，也感动着每一个住院的病人。几年里，厦门医院共为孩子免去了4万多医药费，医生、护士和病人多次为她捐款。2002年，厦门妇联会在得知她的情况后，也为她送去1万多元的救济款。
在社会各界的纷纷关照下，经过厦门医院医生的精心治疗，永永因脑瘫而常流口水的症状消失了，一天，永永看着妈妈，终于从嘴里喊出了妈妈二字，尽管喊的非常艰难，但对于张文君来说，不亚于晴天响起的一个惊雷，她疯了似的抱着儿子，又哭又喊：“我儿子会喊妈妈了，我儿子会喊妈妈了。”说完，她把永永紧紧抱在怀里，泪水一个劲地流。
自从一气之下把妻子赶出家门后，尤填元没有一刻不在思念着妻子和他的养子，几年里，他曾先后到成都、重庆、广州和珠海等地寻找。2002年5月，他终于打听到妻子在厦门的消息，就急忙乘车去厦门与妻子会面，见到丈夫那一刻，张文君惊呆了，随后，她猛地扑在他怀里一阵大哭。在得知妻子这几年吃了这么多苦后，尤填元后悔的直捶打自己的头，他不断向妻子认错，请妻子原谅自己。当听说这几年为孩子治病欠了不少的帐，尤填元当即表示，要与妻子风雨同舟，不离不弃，打工偿还债务。然而，人生的不幸再次降临到了这对夫妻身上，2004年元月的一天，尤填元在打工中因机器故障，他的右手手腕部被切断，由于多种因素手述不是很成功，将要面临瘫痪。但是，坚强的张文君没有倒下来，她要把这个家永远撑下去！
摘自《蓝歌文集》（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