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随父母在部队度过的,对小孩子们来说,部队的打靶场简直就是乐园。
部队营房的西南角是一个很大的打靶场,占地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南侧的最外围是一圈铁丝网,隔着铁丝网居高临下,外面是一条小河,清澈见底,用罐头盒随便一舀,就能捞到寸把长的小白条,河对岸就是驻地农村的庄稼地。铁丝网里是一圈战壕,隔几步一个射击位。 我们一帮小伙伴经常隐蔽在这里,用弹弓袭击过老乡拉庄稼的大车,曾经打惊过一头毛驴。

再往内侧走,是两米深的坑道,沿着打靶场呈一个弧形,坑道里铺着铁轨,铁轨上有一列火车,每节车厢上竖着一个移动靶。当然了,火车和铁轨都比真的小一号,铁轨的尽头有一个电闸,通上电,小火车就会跑起来,移动靶也会不断地起伏。不过,我只看见小火车跑过一回,还是人家在修理的时候。

再往里走,是高低起伏的各种地形,满是蒿草。从高坡下去,正西面还有一个带移动靶的小火车坑道。呈东西走向,坑道比南侧弧形的那个坑道还要深,位置也更隐蔽。有一次我被我爸手下的几个十七八岁的兵娃子抓着脚脖子就倒悬在这个坑道上。

(练习打手枪的妹纸)
靶场每个星期一封闭,各部门要轮流打靶,但我们还是有办法钻进去,地形我们比大人们还熟。被发现后,也并不赶我们出去,只隔离在安全线外就行了。不过,看了很多次,都是站成一排打手枪,没啥意思。期待中的步枪冲锋枪各种火力打小火车的场面,从没出现过。说实话,除了营房大门口的岗哨有一把上*刀刺**的半自动步枪,还真没见过长*器武**。手枪倒是很普遍,我爸就有一支。

(打手枪的正确姿势)
我爸的枪我从没见他带过,永远都装在枪套里,挂在办公室的墙上。一次几个孩子欺负我哥,我们哥俩打不过,就往我爸办公室跑,他们在后面追。我哥进了屋踩在椅子上摘下墙上的手枪,双手举着就冲了出去,那帮孩子妈呀一声,吓得屁滚尿流,撒鸭子没命地跑,其实枪还在枪套里装着呢。
我家隔壁是个女孩儿,她说她爸回家就把枪放在她家抽屉里,锁都不上。她爸妈都上班后,我们去她家翻开抽屉找,没见到枪,只有五六发手枪*弹子**。我们拿了两颗,用小石头敲,没敲响,就又让她放回去了。

那年我爸去秦岭山里出差,带着我们哥俩儿。山里的民兵开大会,场面很壮观。晚上吃了饭,民兵连长和我爸坐在屋里说话,我们哥俩瞅着民兵连长挎在腰上的枪发呆。那是一把真正的二十响镜面匣子,也叫驳壳枪,就是电影里李向阳拿的那种。民兵连长见了,摘下枪退出*弹子**,把枪交给我们,叮嘱别把枪口对着人,我们在屋里端着枪威风了好一会儿。连长这人真不错。

(真是一把好枪啊)
营房那年发生过一次枪击事件,挺轰动的。听说是有个知青,是大队民兵连的,把连里的半自动步枪带了回来,闲的无事,在窗口练瞄准,没检查枪里还有一颗*弹子**,一扣扳机,枪响了。人被部队保卫部门押走了。
后来父亲转业到一个不大的工厂,我看见厂里的民兵连部竟然像一个*器武**库,里面有打靶用的靶牌靶纸,枪架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我在部队都没见过的半自动步枪、冲锋枪。

赶上国庆大*行游**,各大厂矿单位把家伙全都搬出来了,民兵端着枪绑着*弹子**带,全副武装。拉民兵的卡车上架着歪把子机枪。那些个大厂,车后面都拉着高射炮、榴弹炮,炮口骄傲地冲着天,迫击炮什么的都不好意思往外拿。拖拉机厂还开了两辆装甲车,着实开了眼了。

那年我刚上小学二年级,放学时我同学说:"看见我们厂水塔上那个补丁没?我爸说那是前些年被机械厂的高射炮给轰漏的!"我想,他肯定实在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