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雨飞雪飘
第35章
雪如尘的心里不管如何的不情愿，还是在第二天不得不搬进了话务班。
还好，这一次雪如尘的床被安排在房间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这样就不至于一开门，即能看见她的床，让睡觉认床的她多少有了一点"安全感"。
星期三的下午，李雨去司令部参加会议。此前，由于李雨已经听过师里对行管和值勤出现问题的通报，所以他估计这个会议应该与这两方面的事情有关。果然，如李雨所料，团*党**委决定从下周一开始，进行为期一周的作风纪律和值勤作风大整顿。
出了办公楼，李雨本想回连里，经过花园时，他看了看手表，刚过四点，于是他改变主意，转身向通信楼走去......
李雨离通信楼没多远，就看到楼前停着巡线车，外线班的两名战士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李雨知道下午黄克磊带两名外线班战士去三号线砍树枝，现在巡线车回来了，应该是工作已经完成。
李雨走到车前，司机见他过来，连忙下车，俩人寒暄了几句，李雨这才走到车尾，原来两个男兵搬的是各种型号的旧电话机。
“你们从哪里搞来这么多旧单机？”李雨微微皱了下眉
“修理所的仓库！”一个战士回答
执勤作风纪律整顿中有一项内容，就是机房摆放必须整齐划一。这么一大堆破电话机放哪里？关键是黄克磊要这些已经报废的电话机干什么？李雨的心中很是不悦，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随手拉开大门，让两个战士把单机搬进外线班值班室，又看着巡线车开走，这才进了通信楼。
外线班的值班室在一楼的第一个房间，所以李雨一进通信楼，就听到从大开着门的外线班值班室传出的黄克磊声音，“雪技师，我可是把修理所仓库里的旧单机全弄来了，这下够你用了吧？”李雨听得出，黄克磊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兴奋。
“足够了，谢谢黄排！”是雪如尘的声音，李雨同样听得出，她很高兴。
“雪技师，你要这么多破旧电话机干什么？”李雨的语气很平淡
外线值班室的布置非常简单，一套三屉桌椅摆在窗前，桌上放着一部值班电话。一个绿色铁皮工具柜放在墙边，柜子旁边靠墙放着四把折叠椅，一个暖壶，一个绕满了被覆线的线架。外线班因为不值夜班，所以不像其他机房配有折叠钢丝单人床。
此刻，雪如尘、华明清和王红坐在桌前，桌上有几个被拆开了的旧自动电话单机。黄克磊则端着水杯，靠着工具柜，满脸笑容的看着雪如尘。
华明清和雪如尘因为坐的位置可以看到门，所以李雨一进来，俩人就看到了他。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李雨就说了话。
现在李雨说话了，王红和黄克磊自然也就都看到了他。于是，雪如尘、华明清和王红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同时，四个人的视都礼貌的投向李雨。
“嗯？连长你说啥？”雪如尘之前的注意力全在黄克磊身上，李雨的话，她还真没听清。
“我问你，要这么多破旧电话机干什么？”李雨沉着脸，重复了一遍。
“哦，连长，是这样，雪技师修话机，没有电路板，就想着把其他旧话机上能用的电路板拆下来，换上去。”华明清对李雨很了解，敏感的看出了李雨的不高兴。所以，不等雪如尘说话，他就主动向李雨解释。说完，华明清指了指房间一角，在那里，两名战士正把刚搬进来的旧话机摆放整齐，“这不，黄排听雪技师说旧话机太少，就帮她去修理所要了一些。”
“这些话机都是配发的装备，虽说已经报废了，但都有登记，还要上缴，你拿回来了，所长咋说？”
李雨不自觉的又皱了下眉，他觉得黄克磊这件事做得非常荒唐，估计在全师也是头一份，李雨甚至认为黄克磊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讨雪如尘欢心。
另外，黄克磊应该非常清楚连里能随时向器材股请领新电话机，外线班修理好的那些坏话机，主要用于临时替换故障话机，新机一领回，就会立即被换掉。也正因为如此，外线班值班室的工具柜，通信站的器材仓库，会存放那么多坏话机，而这些报废话机，只待年底就会上缴修理所仓库。李雨想不出雪如尘如此热衷修报废话机的原因，同时让他意外的是，华明清和黄克磊居然还这么帮她。
“我向所长说明了情况之后，所长就说了，咱们还回去时，只要型号和数量能对上就行。”黄克磊很快说完
“嗯，那就好！”李雨点了点头，他没想到修理所所长会这样操作，可见黄克磊为了办成这事，是用了心的。
事已至此，李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他转过身，环视值班室。雪如尘、华明清、黄克磊和王红见李雨这样，互相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便也都自觉的保持安静。
王红今天休班，自从调整宿舍后，就好像约好了似的，俩人都是极少去对方宿舍。王红如果想找雪如尘玩，就会到外线班值班室。
其实，王红也是刚到值班室，还没说几句话，黄克磊就兴冲冲地进来了。又没说几句话，李雨又沉着脸进来了。
王红很喜欢李雨，也很想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但自从表白失败后，在李雨面前，王红多少有点心虚，更何况李雨对她向来表现得不冷也不热。
眼下，王红觉得自己继续留下显然不合适，毕竟这是外线班值班室，又是正课时间。于是，王红悄悄冲雪如尘指了下门口，就无声的快步离开了值班室。
雪如尘看着王红离开，又看了看盯着那堆旧话机沉思的李雨，便拿过桌上已经拆开了盖的话机，边随意拨弄着，边暗想，“要不是不想呆在宿舍，我也会走。”
李雨也看到了王红离开值班室，但装着没看到。对李雨来说，他很不喜欢干部和战士窜机房，更何况机房值班守则上对此也有明确规定。不过，今天王红休班，她又是干部。因此，李雨看到她在外线班值班室时，还是忍住了心中的不悦，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黄排，从下周一开始，全团进行为期一周的作风纪律和值勤作风大整顿。”
李雨的话打断了雪如尘的心绪，她抬起头，看向李雨，正遇上李雨的目光投向自己，但李雨的视线很自然的又转向黄克磊，“司令部开会时，参谋长对我们通信站提出了批评。”
“咋啦？”黄克磊的神情明显变得紧张，“咱们最近没出啥事啊！”
“不是说咱们出事了，是说通信站没有设立干部领班室。”李雨淡然的摆了摆手，“这件事和你们没关系，主要是我考虑不周，我已经向参谋长做了检查。”
李雨说完，就看向了华明清，“老华，整个通信楼，只有你们值班室能做领班室。这样，你们的值班室放在连里吧。”
“行啊！”华明清爽快的答应，“连长，我巴不得放在连里呢。”
“放在连里，对你们是很方便，但对值勤的统一管理就不方便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李雨苦笑了一下
“连长，连里现在也没空房间啊。”黄克磊提醒李雨
“几个包库整合一下，把老华住的对面包库改做值班室。”李雨的视线又停留在那堆破旧话机上
“行！这是个办法。”黄克磊连连点头
“连长的办法就是多！”华明清边笑着说，边看了看沉思的雪如尘。
“现在麻烦的是这些旧话机放哪里？”李雨似自言自语，又似向三人讨主意。
“连长，领班室什么时候设？”雪如尘看向李雨
“下周一之前！”李雨没有看雪如尘，盯着那堆电话机出神。
“连长，值班室能不能先别搬到连里？我保证在星期天之前，把这些话机里面能用的电路板都整理出来，然后请黄排直接还回修理所，这样就不用再找地方放了。”雪如尘简洁明了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雨、黄克磊和华明清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值班室突然安静了。
“雪技师，那么多，你咋来得及？”终于，华明清打破了三人的沉默，“再说了，这房子很多年没粉刷了，怎么着也得拾掇一下，哪有你修电话的地方？”
“就是，乱糟糟的，你哪有地方修？”黄克磊的语气里有着担心
“那，那我可以在楼梯下面干，我把放在那里的扫把挪开，腾出一个能放桌子的空地就行。”雪如尘说完，转向背对自己的李雨，“连长，我只要接一个电话，再把电源接线排拉过去就行。”
李雨听着雪如尘和华明清、黄克磊的对话，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感伤。他转过身看向雪如尘，第一次，李雨在雪如尘的眼睛里除了看到渴望，还有着坚定。第一次，李雨从雪如尘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军校刚毕业时的自己。
“连长，领班室能不能向后推几天再设？”黄克磊虽然不理解雪如尘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但是，他想帮到雪如尘。
“不行，别的还好说，但领班室必须有，参谋长的指示，作训股肯定会来检查咱们的落实情况。”李雨摆了摆手，果断拒绝了黄克磊的提议。
“雪技师，你别着急，这些话机，我想办法放在包库里，保证军务股查不出来。”华明清安慰雪如尘
“那，好吧！”雪如尘无声的叹了口气
李雨看了看低下头的雪如尘，又看了看那堆话机，稍想了一下，“雪技师，星期天下午三点之前，你能整理完吗？”
“可以，我一定可以的。”听到李雨这样讲，雪如尘连忙冲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就在这一刻，李雨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两颗明亮的星星。
“连长，我和雪技师一起干。”黄克磊看了看雪如尘，紧着表态。
“黄排，你不行，一整顿起来，你当排长的，事肯定多，忙不过来。”华明清冲黄克磊摆了摆手，然后转向李雨，“连长，我下个月就转业了。我提个建议，我们外线班就让王平带着干吧。我呢，先和雪技师把这件事做完，然后我带着她把咱们维护的线路全部走一遍。”说到这里，华明清突然有点哽咽。
雪如尘没想到华明清会这样讲，泪点本来就低的她，眼睛瞬间湿润了，“华班长，谢谢你。你不用帮我，我自己会按时干完的，这几天我已经找到规律了，很快的。”
“雪技师，既然华班长已经说了，那就按他说的办吧。”李雨明白华明清这样做的原因，他是想在自己转业前，尽可能完成他这个连长之前的托付。李雨看到雪如尘还想说话，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然后转向黄克磊，“这样，房子暂时不粉刷了，星期天下午三点，你带人打扫干净卫生，同步搬迁外线班值班室，布置领班室，至于领班干部的排班表，由我来制定。”
“是！保证完成任务。”黄克磊的神情是特别的严肃
“好了，那你们继续忙吧，我还要去别的机房转转。”李雨冲三人点头示意，当他的视线和雪如尘的目光交汇时，他从雪如尘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感激之情。
雪如尘、黄克磊和华明清目送李雨出了值班室之后，雪如尘这才问道，“黄排，干部领班室是啥意思？”
“就是每天都有一名干部在机房值班，除了负责协调所有机房的业务，还要在遇到重大情况时，向作战值班室和连值班领导汇报。"黄克磊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下面连队都有，咱们连过去干部少，就没有设。”
“咱连一直是连长汇报！”华明清补充了一句
雪如尘听了黄克磊和华明清的话反而不明白了，继续问，“咱连有连长、指导员和副指导员，还有三个排长和载波的刘技师，一共七个干部，咋会说干部少呢？”
“哦，我听连长说过，作训股要求领班干部必须三班倒，还必须是技术干部，过去只有刘技师一个人，情况不允许。”黄克磊停了一下，又道，“现在你们来了，技术干部是多了，但你们都没有独立值班，如果让你们领班，根本不能胜任，所以连长就说向后再推推，只要你们一独立值班，就马上设立领班室，没想到参谋长让现在就设，连长确实被动了。”
黄克磊的话让雪如尘脸一阵灼热，不由得低下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