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杭州市余杭区，在2001年2月前叫余杭市，在1994年4月前叫余杭县。这个余杭县，是在1961年4月由老余杭县和钱塘联社合并组成的一个新县。老余杭县，是秦始皇称帝的前一年(秦王赢政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在现浙江境内设立的第一批十二个县之一，至20世纪50年代，立县2000多年来一直没有变更。在它的东邻，是与它同时设立的钱唐县(县治在今杭州灵隐山麓)。钱唐县在历史上屡经变更。南朝陈后主祯明元年(587)以钱唐县为钱唐郡。隋文帝开皇九年(589)废钱唐郡，改置杭州，州治初设余杭县，次年移钱唐县。唐高祖武德四年(621)，钱唐县因避讳改钱塘县。五代后梁末帝龙德二年(922)析钱塘、盐官两县地各半及富春县之两乡地置钱江县，与钱塘县同城设治。北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979)，钱江县更名为仁和县。自此，余杭、钱塘、仁和三县一直延续到清末，钱塘县、仁和县和杭州府同城(杭州)设治。民国元年(1912)废杭州府，以钱塘、仁和两县地并置杭县。民国16年(1927)5月，从杭县划出城区、西湖、会堡、湖墅、皋塘、江干等6区设杭州市，市、县自此分设。1958年4月，杭县建制撤销，其地域先属杭州市郊区，后建立半山、拱墅两个联社，再后两联社又合并建立钱塘联社。1958年11月，老余杭县建制撤销，并入临安县。1961年4月，老余杭县境又从临安县析出，与钱塘联社合并成立新余杭县。
杭县的历史比较短，从1912年建立到1958年撤销，只存在了46年。杭县的地域比较大，刚建立时包括了原钱塘县和仁和县两个县的范围，总面积为174万余亩。杭县人口比较多，民国元年(1912)就有68万多人，民国8年(1919)曾一度超过100万人。民国16年(1927)5月，划出城区、西湖、会堡、湖墅、皋塘、江干等六个区建立杭州市后，杭县的总面积还有140万余亩，总人口还在39万人以上。杭县的地位比较高，在建立杭州市前，既是钱塘道的道尹驻在地，又是浙江省省会所在地。杭县在民国时，一直属于最高等别的一等县。
对于杭县的建立，一般的认识是：民国元年(1912)，废杭州府，以钱塘、仁和两县地并置杭县。但是，在仔细学习了新编《余杭县志》《余杭通志》《杭州市志》后，却发现它们对这个问题都有几种不同的说法。
《余杭县志》有两种说法，一是“清宣统三年(1911)7月21日，仁和、钱塘合并，称杭县”，二是“中华民国元年(1912）1月22日，仁和、钱塘两县合并，称杭县”。《余杭通志》有三种说法，一是“清宣统三年(1911)，仁和、钱塘合并，称杭县”，二是“中华民国元年(1912)1月22日，仁和、钱塘两县合并，称杭县”，三是“民国元年(1912)1月，废杭州府，以原钱塘、仁和县地并置杭县”。
《杭州市志》也有两种说法，一是“民国元年(1912)1月22日，废杭州府，仁和、钱塘两县合并，置杭县”，二是“清宣统三年(1911)，钱塘、仁和县撤裁，由府直辖，杭州府辖6县1州。民国元年(1912)1月，废杭州府，以原钱塘、仁和县地并置杭县，直属浙江省，并为省会所在地”。孰是孰非！杭县到底是怎么建立的呢?
我想到了民国《杭县志稿》。它应该能够说清楚自己的身世吧！经查阅后找到了三段话，一在卷三《通纪二》中：“(宣统三年)闰六月，内阁奏准，裁各省府治首县，归并府辖。浙抚增韫因通饬各府於七月二十一日实行归并。杭州府知府英廉[霖]遵饬将仁和、钱塘二县撤，归并府辖。”二在卷四《舆地二·建置沿革》中：“中华民国元年，废府，并钱塘、仁和两县为杭县。”三在卷三《通纪二》中：“杭县原为仁和、钱塘两邑旧地所合并。”这三段话合在一起的基本意思，和《杭州市志》中的第二种说法差不多，而且有更详细的时间、地点、人物，完整地叙述了杭县的来历。
虽然我已经找到了答案，可是还想弄清楚其中的每一个过程。继续查阅文献资料，历史渐渐清晰起来了。
为什么裁撤府城首县
从上引民国《杭县志稿》中的第一段话来看，仁和、钱塘二县确实是在清宣统(1911)三年七月(旧历）被裁撤了。那么，为什么要裁撤呢?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呢?答案应该就在那个“内阁奏准”里。宣统三年闰六月辛酉(旧历二十五日，即公历1911年8月19日)那一天，清政府内阁开会决定了一件事情，上奏请示，皇上(摄政王)批准照办了。那么，要做什么事情呢?《清实录·宣统政纪》中全文公布了这个批准照办的“中央文件”，虽然比较长，但可以了解时代背景，特引录如下：
内阁会奏：窃维振兴司法，筹费为先，改定官制，汰冗为亟。查修正筹备清单，各省府州县审判厅，均限於宣统四年成立。现在各省库款，皆属奇绌。除省城商埠外，多未举办。惟宪政根基重在区分司法行政，若因囿於款项，致观成无日，实於豫备宪政，大有关碍。再四酌度，自以裁汰府城首县，提取原有款项，筹设各府地方审判厅为合宜。查东三省*疆新**南路新设各府，皆无首县。热河旧设之承德府，及贵州之思州等府，向皆自管地面，与各省直隶州相类。刻下筹备宪政，重在设一官得一官之用。向者有首县之知府，止监督所属，不亲民事。所属州县，遇有重要事务，多径达院司取决。该府等但司勘转例行各件，循名责实，不得谓非闲冗。现在釐定官制，须先妥筹办法，以期官无冗滥，事无旷废。裁并各府首县，证之新旧法制，揆之地方治理，实无窒碍，且有数便。各省知府，以不亲民事，每於地方少所体验，往往於考察属员，兴除利病，多有隔阂。今令兼治民事，则地方蠹弊，民间疾苦，皆易周知。其便一也。近论治者，每谓外官大则督抚，小则州县，最为重寄，称职为难。知府一官，则谓易於充位，若分任地方，於振兴民治，甄核人才，皆有所益。其便二也。各府廉奉而外，公费幕脩，大都派之各属。而首县陋习相沿，几专以供应本府为事。现在清理财政，期於经用毫无虚糜，供应皆为除汰。今裁去首县，予以民治，则支出者为必要之需，供应者绝承奉之本。而各省首县支应各上司官署之弊，自可一律裁除，由督抚另定办法，不再贻累属员。其各首府县，向来迎送过往差使伺应院司之习，亦应绝禁。其便三也。惟各府首县，例定廉奉，为数均少，向资以办公者，多在钱粮平馀漕馀及规费等款。除各省现已报明度支部者外，均应令和盘托出，不得稍有隐匿。以免裁缺之后，应提之款，又归无着。而此大宗款项，即可拨为设立审判厅之用，其首县衙署，亦可腾出建设法庭，庶各府地方审判厅，即可依期成立。请饬各省将各府同城首县，概行裁汰，并入该府管理，照直隶州办法，仍兼管属县。提取原有款项，並划拨县署，作为筹设地方审判厅之用，迅速设立府治审判厅，以饬民治而重司法。依议行。
《清实录》影印本第60册，卷57《大清宣统政纪》
在清朝，一般一个府下辖若干个县，府治所在的县称为“首县”。
清政府为了缓和日益尖锐的社会矛盾，稳定时局，于光绪三十二年(1906)下诏颁布预备仿行宪政(即“预备立宪”)，又于宣统元年(1909)下诏重申实行“预备立宪”。就中央而言，其主要内容是制订宪法，召开国会，组织责任内阁，实行司法独立，建立三权分立的政治体制。延伸至地方，则主要是设立新型的行政机构，成立向地方议会过渡的咨议局，建立与行政分立的地方审判厅、检察厅等。裁汰府城首县的目的，一是精简机构，让府衙亲民众做实事，二是腾出经费和房子筹建地方审判厅(即法院)。清政府的这一举动意义不小。《中华民国史·大事记》列入了这件事：“1911年8月19日(闰六月二十五日）内阁会奏准裁汰府城首县，筹设各府地方审判厅。
仁和钱塘二县的裁撤
时任浙江巡抚增韫(字子固，镶黄旗蒙古人)对立宪政治不仅思想上较为开明，在行动上也比较积极。裁撤各省府城首县的“中央文件”一下，浙江省抚院会议厅即於七月十三日(公历9月5日）开会，“召集各司道首府县暨各议员等遵章集议，当经公决，拟将仁和、钱塘、嘉兴、秀水、乌程、归安、鄞县、山阴、会稽、临海、兰溪、西安、建德、永嘉、丽水等县一律於本月二十一日实行裁撤。其征收钱粮事件将来并归自治公所办理，仍由各府就近督察”10。七月十三日开会布置工作，二十一日(公历9月13日)就要完成任务，浙江省的工作态度和效率真不是一般般的。
《民国杭州府志》影印本，卷三第23、24页记事
浙江省当时有11个府。杭州、嘉兴、湖州、绍兴4府各有两个同城设治的首县，分别是仁和县、钱塘县，嘉兴县、秀水县，乌程县、归安县，山阴县、会稽县。其他7个府的首县是：宁波府鄞县、台州府临海县、金华府兰溪县、衢州府西安县、严州府建德县、温州府永嘉县、处州府丽水县。这15个县都在裁撤之列。
杭州府知府英霖也是执行上级命令的积极分子。这里有《民国杭州府志·建置》中的记载为证：“宣统三年闰六月二十五日，内阁奏裁各省府治首县归并府辖一折奉旨依议。浙江巡抚增韫奉文后通饬各府于七月二十一日一律实行归并。杭州府知府英廉[霖]遵饬将仁和、钱塘二县裁撤，归并府辖。其时各省并未通行。浙江方值绍兴、台州水灾，官绅皆以归并窒碍，争请缓行，盖多制纷，更无裨治理。而杭州府固首先奉行。附志于此以存厘略。”
上行下效。仁和、钱塘两县的行动也很快。七月十七日(公历9月9日)的《申报》上就有报道：“仁钱二县沈苏两大令已预备移交，饬各胥吏将一切案卷检齐，至二十一日连印一并备文送府……沈大令已定於二十二日起程前赴嘉兴。”
清朝杭州府的最后一任知府是英霖，字雨亭，正蓝旗满人，于宣统三年(1911)任杭州知府。[按：英霖的名字在前面的两处引文中被误为“廉”和“廉”。英霖和英廉(廉）是两个不同民族、不同年代的人。据《清史稿》载：英廉，字计六，镶黄旗汉人，雍正十年(1732）举人，乾隆四十五年(1780)授汉大学士，署直隶总督，四十八年卒。]仁和县的最后一任知县是沈维贤，字思齐，华亭(今上海松江)人，举人，于宣统元年(1909)任仁和知县，二年又任。钱塘县的最后一任知县是高庄凯，字子勋，福建长乐人，附贡，光绪三十年(1904)至三十三年(1907)任鄞县知县，于宣统二年(1910)任钱塘知县。苏锦霞，安徽太平人，监生，光绪二十六年(1900)和三十二年(1906)两度任金华县知县，于宣统元年(1909)署仁和知县(“署”是代理、暂任或试充官职的意思）。宣统三年(1911)七月，准备接受裁撤、移交印信案卷的“仁钱二县大令”应该是沈维贤和高庄凯[前引《申报》中的说法有误]。而且沈维贤已经决定，卸任后的第二天即赴嘉兴回华亭老家。
据当时报载，浙江省有些府以各种理由请求缓期实行裁并。而巡抚增韫似乎铁了心，因为“首县归并日期已电咨内阁”，没有退路了，所以一再下令各府“一律实行归并……遵照照限交接具报”，只是允许各首县在七月二十一日上缴印信的前提下，“原有幕职及办事人等均准交府酌用以资熟手”。
于是，其他一些府和首县也行动了。绍兴府于“宣统三年七月，裁山阴、会稽两县，嗣以展缓至八月裁并，两县将印信档案缴府”，建德县于“宣统三年裁，由[严州府]知府兼治”，临海县“宣统三年七月二十一日裁县，并[台州]府”，西安县“宣统三年七月裁首县，归并於衢州府”，“宣统三年七月，丽水县并同城首县，划归[处州]府治，县除”。
仁和、钱塘二县裁撤后，杭州地方审判厅如期成立。“宣统三年七月杭州]审判厅成立。凡关于外国人涉讼事件不归审判厅管理者，仍由理事局委员办理。”1”杭州府不折不扣地完成了清政府“中央文件”下达的任务。地方审判厅只管辖中国人的案件。在位于拱宸桥的杭州公共通商场内(包括日本租界）开设理事局，并有“会审公堂”，专理华洋交涉事件。
仁和、钱塘二县裁撤归并杭州府后，这两个县的区域成为“大杭州”了，一切事务皆归杭州府直管了。老百姓有了事，就找杭州府；因为都在杭州城，老百姓还可以直接去省府衙门告状。
宣统三年夏天，原仁和、钱塘两地农村接连发了两次大水，灾民无法生活下去，纷纷到杭城呈报。杭州府知府英霖坐不住了，决定下乡勘察。八月初四(公历9月25日)的《申报》第12版上预登了这样一条告示：“英太守定期勘灾。杭州府英太守以附郭四乡归并府辖，本应亲往履勘。且余杭灾情甚重极，拟前往诣勘。只缘政务纷繁，以致迟迟未果。兹因前日各乡民纷纷来省呈报，未便再缓。决拟初五日，随带两县库书一同赴乡履勘，并顺道前往余杭灾重之区，逐一查勘灾情轻重，以便分别详请竭缓急赈。”告示中所说的“附郭四乡”即原仁和、钱塘二县。
杭州府的“查勘”可能没有解决问题。八月十四日(公历10月5日)下午，原仁和县属五杭、北陆(博陆)等地的灾民五六千人涌进了杭州城，直接到省府衙门告状了。3天后的《申报》上刊登了一篇《杭垣大批灾民来城告荒记》的长文20，详细叙述了此事：省署巡警道杨昧春观察(道员）获悉后，一面通知各区“访其来意，并歇息处所妥为防护”，一面马上报告巡抚增韫。“增中丞即将行香时间改迟，以备收受荒状。”次日黎明，各乡民手执棒香来到抚署，辕门内外一时人声鼎沸。杨观察和随后赶来的知府英霖一起，向农民好言抚慰，并收下了呈文转告增中丞。在此之前，已先有三四十人(以原仁和县小林乡农民为多)到了杭州府大堂，“声称要求饭吃”。英霖“即传仁和库书向乡民劝解”，“主计长苏大令锦霞亦到场解劝”。后来，英霖接到杨观察的电话，便设法脱身赶赴抚院。农民亦随同赴院而去。
从这两个报道中，可以看出当时仁和、钱塘二县确已撤销，两位知县大人都不在了，英霖只得“亲力亲为”了。几个熟悉情况的“库书”留下来“交府酌用”了。苏锦霞也留下来了，他署过仁和知县，可以称“大令”，在杭州府得了个“主计长”的新职务。库书是管理钱粮仓库的人员，主计长是主管岁计会计统计事务的官员。
杭县的诞生
就在“杭垣大批灾民来城告荒”的五天后，宣统三年(1911)10月10日，辛亥革命爆发，敲响了清王朝的丧钟。11月5日凌晨，驻杭州新军八十一标、八十二标起义，进城区，焚抚署，浙江巡抚增韫被捕，杭州知府英霖潜逃，杭州“光复”。11月7日成立了浙江军政府，杭州、宁波、湖州、金华等地也陆续成立了军政分府。汪嵚(字曼锋，原钱塘小学校校长）被委任杭州军政分府民政长21，取代了原杭州府知府。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成立后，南京临时政府推行新政，决定废道废府(包括撤销军政分府)，实行省、县二级制。1月22日，浙江军政府公布施行了《浙江省地方官制议决案》，其第一章《总则》第一条就是：“全省地方设县，以原有之区域为准，旧府厅州一律称县。”又规定了：“知事管辖全县为其代表。”22清朝时设的“道”不是正式的行政区划，只是在省、府之间所设置的监察区，废了就废了。“府”是一级行政机构，原先把首县裁撤了并府管理，现在又要“废府”了，这个政权“空白”就要重新用“设县”来填补。其他的“厅”“州”只要改称“县”就可以了，比如：定海直隶厅改称定海县，海宁州改称海宁县。
旧杭州府废除了，杭州军政分府也要撤销了，原来仁和、钱塘两个县的区域，设什么县呢?其他府废除了，原来有两个或一个首县的地方，设什么县呢?浙江军政府做出了回答。在1月22日同时公布施行的《官制施行法复议修正案》第四条规定了：“凡二县同城者并为一县，开列如左：仁和、钱塘并称为杭县，嘉兴、秀水并称为嘉禾县，乌程、归安并称为吴兴县，山阴、会稽并称为绍兴县。余首县仍依旧名称。”
《浙江军政府公报》第一册(1912年1月22日)登载的《官制施行法复 议修正案》
杭县终于诞生了。正如民国《杭县志稿》所说，“杭县原为仁和、钱塘两邑旧地所合并”。“这个《官制施行法复议修正案》刊登在民国元年1月22日创刊的《浙江军政府公报》第一册第10页，它就是杭县的“出生证明”。汪嵚被任命为杭县第一任知事。
浙江省在清朝末年时(到裁汰府城首县前)，有11个府1个直隶厅1个(散)州1个(散)厅76个县，分设了4道，到民国元年(1912)时整合成了75个县。在弄清楚了杭县“诞生”的每一个过程后，再回过头去看前面说过的民国《杭县志稿》里的三段话，只能认为它比较完整地叙述了杭县的来历。之所以把原来说的“完整”改成了“比较完整”，是因为那句“并钱塘、仁和两县为杭县”的话有点欠缺，如果改为“并钱塘、仁和两县旧地为杭县”就符合实际情况了。民国《杭县志稿》中还有一段话值得商榷：“清宣统三年(1911)七月二十一日，并仁和、钱塘两县为杭县。见邸报。因武汉起义未实行。十一月九日，浙省光复，浙军都督汤寿潜始并为杭县。”[按：“十一月九日”是公历，这个日子也有误。]它恐怕就是《余杭县志》和《余杭通志》第一种说法的来源吧。现在，我们已经清楚了：那个时候，清政府和浙江巡抚下达的任务，是“裁汰府城首县并入该府管理”，而不是“并旧县建新县”，所以，杭县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建立，也和武汉起义发生不发生没有关系。如果没有辛亥革命，清政府可能还会延续一段时间，在裁汰府城首县以后，就会全面建立地方审判厅，完成行政、司法改革，完成“预备立宪”，向“君主立宪制”转身了。
要说“合并”，倒确实有一件事，如果没有武汉起义，它就会顺利实现了。是什么事呢?民国《杭县志稿》里记载了：“宣统三年四月，自治筹办处详请仁、钱两县自治会合并设置，其参事会及董事会则分股办理。”这是说的“地方自治”的事。宣统元年(1909)2月，清政府下诏重申实行“预备立宪”，令各省成立咨议局，筹办各州县地方自治，设立自治研究所。所谓“地方自治”，是指地方居民可选举地方自治机关，地方享有一定自治权力的管理制度，是新兴资产阶级为反对封建*制专**，要求参与政权而提出的政治要求。仁和、钱塘二县积极推进，到宣统三年(1911)4月，城镇乡议事会(自治公所)均已成立，仁和县分县城和西镇、五都镇、江干、湖墅、临平、乔司、皋亭、皋塘、会堡9个镇乡，钱塘县分县城和江干、湖墅、西湖、上泗、调露、钦履、瓶窑7个乡，二县开始着手筹办县自治。因为二县的城区及江干、湖墅两乡有连带关系，经沈维贤和高庄凯两位县令咨询会商后，向浙江省自治筹办处提出了“将仁钱议事会及参事会合并设置，并把两县城镇乡现定自治区域作为县自治选举区”的要求。28清政府民政部批准了浙江巡抚送上来的这个报告。很不巧，正当仁钱二县合并办理县自治、筹备选举时，又下来了一个“中央文件”，就是“裁汰府城首县，筹设各府地方审判厅”。对于府城首县来说，这个任务更重要、更紧迫，“地方自治”的事就暂时搁一搁了。而当完成了这个任务，杭州府重新启动“地方自治”时，辛亥革命爆发了。11月5日后，浙江独立，各地先后宣告光复，清末的“地方自治”活动至此结束。看到这里，大家应该明白了，此“合并”非彼“合并”。
浙江省光复后，百废待兴。第一任军政府都督汤寿潜(字蜇先，浙江萧山人)自1911年11月7日上任至1912年1月10日卸任，做了许多重要、紧要的事，当然也包括行政机构改革的事，可是还来不及做“废府设县”的事。1911年12月10日的《申报》第10版上有一篇报道《杭垣现象种种》：“杭府民政长函致七县云：敬启者，浙省本届漕粮已奉豁免，此原为光复后普惠民生之举……”说明当时杭州军政分府下辖7个县[按：准确说是6县1州：余杭、富阳、临安、於潜、新城、昌化县和海宁州]，既没有仁和、钱塘二县，也没有杭县。浙江省“废府设县”的两个文件《浙江省地方官制议决案》和《官制施行法复议修正案》，是由第二任军政府都督蒋尊簋(字百器，浙江诸暨人，簋读gui)于1912年1月22日公布施行的。杭县诞生的时间就是在中华民国成立后的1912年1月22日。
从清朝末年的1911年9月13日裁撤仁和、钱塘二县，到中华民国元年的1912年1月22日建立杭县，中间只间隔了132天。而就在这132天中，中华民族发生了惊天动地、翻天覆地的大变革，仁和、钱塘二县和杭县也完成了脱胎换骨、破茧化蝶的接力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