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超能力的现实里,死亡就只能是永久的别离

《余震》

作者:不吃糖

01

离开汽车轰鸣的城市,他们循着高速来到了乡间的小道上,车窗外沁凉温柔的风卷着田野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枝绕过耳边的碎发,转头望向窗外,一排排树影飞掠而过,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灿灿的向阳而生的向日葵,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田野,直到视野重新驶进幽暗的隧道。

经过了两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到了那个小山村,温枝帮着大家一起去搬运图书,报刊还有一些给孩子们准备的衣物和书包。

陶菲见状,赶紧放下相机,去接温枝手中的包裹,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温枝的腿上,“枝枝姐,我来吧。”

温枝知道她是好心,笑了笑,又颠了颠手中的包裹,“没事,你看,这不重,我可以的。”

老人非常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一张小小的圆木桌被瓜果摆得满满当当。老人面对镜头时有些局促,于是温枝让陶菲先关掉机器,自己先跟老人聊一聊,话了些家常之后,老人很快放松下来,正准备拍摄时,一个小孩抱着一只大橘猫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老人严厉地说道,“没大没小,没看到家里有客人吗,姥姥怎么教你的。”

“可是,可是……”,小孩急得语无伦次,把大橘猫往老人面前推了推,“宝宝它快死了。”

“让我看看,可以吗?”,温枝蹲下身,小孩抱紧了橘猫戒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姐姐。

老人呵斥之后,小孩才不情不愿的把橘猫递给了温枝。温枝观察了一下,发现宝宝只是中暑了,她用冷毛巾包裹住宝宝,不一会儿猫猫就睁开了眼睛,只是还有些微喘。

经过一番折腾,采访部分没有完成的很好,陶菲有些气馁,温枝把猫挪到阴凉处,站起身拍了拍陶飞肩膀,继续问道,“奶奶,您可以带我们去花田去看看吗?”

还没待奶奶回答,小孩儿就高高举起了手,拉住温枝的胳膊,“我可以,姐姐,我带你们去吧。”

临近黄昏,小孩儿拉着温枝的手在田埂上走,陶菲跟着后面找角度拍照。

“你叫什么名字啊?”,温枝问道。

“我叫向阳。”

“向阳啊,向日葵的向,阳光的阳?”

“对!”

02

那一年夏天,温枝的父母离婚了,她跟随母亲搬到了城市,来到了新的学校。

现在是上课时间,穿过广场和操场有三三两两个老师抱着实验器材或者教案在路上走,操场边的樟树上发出阵阵蝉鸣,天气炎热,温枝从衣兜里掏出纸巾,想要擦汗,脚步难免慢了一些。笃笃的高跟鞋声停下,“枝枝,在干嘛呢?走快点。”

温枝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快步跟上去,“来啦!”

办公室里,温妈妈和班主任详谈甚欢,温枝垂首站在一旁,跟着妈妈的话语节奏,不停点头。

“那这样吧,温枝妈妈,你先回去,我下节课就带温枝去班里。”

温妈妈走后,很快就到了下课时间,走廊里打闹的学生们都安静下来,自觉退到一边,时不时向温枝投向好奇的目光,她捏紧了双手,目不斜视的跟在班主任身后。

“你看那个转学生好漂亮啊。”

“是很漂亮,不过也很高冷,好像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让温枝更加无所适从,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一阵悠扬的口哨声穿透耳膜,她一偏头就看见趴在窗口的少年那张灿烂的笑脸,其他的男生也跟着起哄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课前三分钟,都给我回教室去。”,伴随着班主任严厉的呵斥声,学生们就怨声载道地回去了教室,温枝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伴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班主任拍了拍桌子,清了清嗓,“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温枝。”

一阵掌声之后,“我叫温枝,是从a市高级中学转来的舞蹈生,请大家多多关照。”

班主任扫视一圈,最后把她安排到后排一个位置上,她往自己的位置走去,同学们的目光也跟随着她的动作向后移动,落座后,温枝紧张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包,连旁边的人从趴着变为坐起都没发现,“转学生?”

温枝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男孩捡起笔递给她,温枝这才发现是那个带头起哄的男生,接过笔,“……谢谢,你是?”

男孩再次伸出左手,“池向阳,向日葵的向,阳光的阳,你可以叫我向阳。”

温枝伸出右手,两人的一触即分,“我叫温枝,你也可以叫我枝枝。”

枯燥的上课时间终于过去,池向阳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倒在桌子上,发出砰咚一声巨响,把温枝吓得一个激灵。前排的一个男生转过头小声对温枝说,“你别介意,他就是这德行,习惯就好。”温枝笑着说没事。

很快温枝周围就聚集了一大帮女生,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我叫薛敏,你长得真好看。”

“谢谢。”,温枝腼腆地笑了笑。

后面一个女生探出身子, “我,常蓝蓝,中午一起吃饭啊。”

“去你的,别把人吓着了。”李红豆撞开常蓝蓝,“唉,她就是个疯婆子,别理她,我是李红豆,是她们大姐。”

三个女生闹做一团,池向阳拍案而起,半眯着一双惺忪的睡眼,凶气十足,“有完没完,要吵别处吵去,没看见我睡觉呢吗?”

女生们顿时做鸟兽散,常蓝蓝凑近温枝小声说,“中午一起去吃饭吧。”,温枝点了头,她就离开了。

温枝转头看向池向阳,他正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想来心情很不美丽,她从口袋摸出一颗牛奶糖,递给他,“给。”

池向阳接过糖,眼睛还是睁不开,冒出一朵朵水花,眉头却没有紧皱了,眉眼舒展开的笑,像一只被摸了头就眉开眼笑的柴犬。

糖有些化了,温枝的脸有些红了,池向阳把糖丢进嘴里,说,“好甜啊。”

这就是温枝第一次遇见池向阳的样子,少年的模样如此青涩又美好。

03

向阳听故事入了迷,陶菲也追问到,“然后呢?然后呢?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温枝摇了摇头,笑着说,“想什么呢?那时候我们都只有18岁,每天因为学业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想这些?”

“18岁啊,真好,你在讲讲呗,枝枝姐。”

温枝那时候被妈妈管的很严,饮食什么都被管控的很严,每天除了上课,放假还有补习,可以说是睡觉就是她最大的娱乐了。

那天,她和常蓝蓝一起值日,常蓝蓝有事请假了,所以她一个人去倒垃圾,垃圾桶旁边还有一些散落的垃圾,她捡起来发现有一张很熟悉的纸条,是薛敏,蓝蓝,红豆她们传纸条用的那种彩色便利贴,她展开看了,可她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看过,那样说不定还能继续欺骗自己。

“我有点不喜欢温枝。”

“为什么?”

“你不觉得她老端着吗?吃个饭还有专门的厨师给她准备,每次叫她出去逛街都要推脱。”

“没有吧,她人挺好的呀,她不是还送你你爱豆的限量专辑了吗?”

“可不是嘛?大小姐家有钱,搁我们这儿炫富呢!”

“算了算了,不说了,你不喜欢就离她远点儿吧。”

温枝颤抖地把纸揉碎了丢进垃圾桶,拖着那个大红桶跌跌撞撞的往楼下走,连有人叫她都没听见。

池向阳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唉,可是要上课了。”

“你帮我请假!”,池向阳远远的向兄弟摆手。

温枝突然感觉桶的重量一轻,她转头一看,就看见池向阳拉住了桶的另一边。池向阳在触及温枝红红的兔子眼的时候,一下子就失了声,“唉,你别哭啊,不就倒个垃圾嘛,我来倒,我来倒,好不好?”,说着拉过垃圾桶,直奔着垃圾池跑过去,蓝色的校服卷起一阵风,温枝跟着这股风往前跑去。

池向阳洗完手回来,就看见温枝站在垃圾堆那边一个人哭,他把她拉到食堂旁边,“哪儿不臭吗,过来这儿,这儿香。”

温枝破涕为笑,池向阳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纸巾,递到温枝面前,见温枝没接,“怎么?嫌我埋汰。”,池向阳抖了抖纸,示意道,“是干净的,就是不太好看?”

温枝伸出自己脏乎乎的小黑手,“我手脏……”,池向阳哭笑不得,把纸巾折了几折,抬起手给温枝擦了擦脸,又带着她洗了洗手,回了教室。

班主任正在台上讲话,讲到激昂处,被两声报道打断,他知道他们俩请假了,看也没看,挥手叫他们进去。在看到温枝红彤彤的眼睛时,“等会儿,池向阳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温枝解释到,“没有……,是我自己……”

“你不用替他解释,这小子真是皮又痒了!”

最后池向阳自己站了起来,到教室门外罚站,班主任看着他自觉地走了出去,顺了顺气,喝了口水,“同学们!我讲到哪儿来着……”

温枝早就记不清那天班主任到底说了什么鸡汤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只记得池向阳在窗外转头向她露出的那半个笑脸。

04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在一次体育课上,大家组织打排球,温枝和常蓝蓝分到一起,那时候她已经能感受到越来越大地不加掩饰的恶意。

刚开始她接不到球,一直是常蓝蓝在前面冲,她开始埋怨,“你怎么那么笨?”

温枝越来越慌乱,最后被一个扣球,*倒打**在地,好半晌都站不起来,头晕目眩间,她听见池向阳的声音。

“你怎么样?”

最后是被池向阳背到医务室的,那天她和池向阳被叫到办公室,班主任脸色凝重,“有人举报你们早恋,解释一下。”

“我……”,温枝头还在晕,被这当头一棒砸的脑子更加不清醒。

“我们没有!”

班主任抿了口茶,“行了,我信,但还是要注意,池向阳,以后不要再给女孩子擦脸的这种让人误会的举动了。”

“那是……那是她手脏了,没办法,所以才……”,池向阳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余光撇向温枝。

“好了,走吧走吧。”

回到教室,听到到处流言蜚语,温枝难得硬气了一回,走到常蓝蓝桌前,“是你说的吧?”

“是我说的又怎样?”

李红豆见势不对,绕过桌子去拉常蓝蓝,常蓝蓝甩开她的手,继续说,“我就是见不惯她到处*引勾**男人的白莲花样儿!”

“你……我……算了,你怎么想我无所谓,但是请你不要带上别人。”

“怎么?我说错了?你就是个*子婊**,*子婊**!”,常蓝蓝的话越说越难听,大家都拉着她,让她别说了。温枝气的说不出话,最后直接昏了过去。

温枝妈妈叫助理去接温枝回家,一回到家,就叫温枝过去坐下,“枝枝,妈妈怎么教你的?”

“要跟同学老师打好关系,可是……”

“别找理由,妈妈告诉你什么,不要总把问题推到别人身上,要不然人家怎么就针对你不针对别人呢?”

“妈妈,你能不能稍微理解一下我!”,温枝激动的站起身,“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说着她跑出了家门外,温枝妈妈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助理问道,“……这样跑出去没问题吗?”

“不用,她跑不了多远就自己回来了。”,温枝妈妈强压心中火气,继续坐在原地。

“可是小姐她……”

“连你也不听话了吗!”

助理瑟缩了一下,对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没再开口。

05

温枝茫然的走在街头上,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她根本不知道去哪儿,但她不愿意回去,她知道,如果她回去,就意味着妥协,意味着她永远要活在母亲的控制的阴影下。

她兜兜转转最后竟然回到了学校,今天放假,明天也不用上课,学校里看不见人影,连门卫都打着哈欠,惫懒了许多。

她坐在操场的边上,看着路灯一个个亮起,一个身影从远处跑过来,跑到路灯下。温枝想,可能是有体育生在加练,池向阳也是体育生来着。

这么想着,那个黑乎乎的身影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正是池向阳本人,他光着上半身,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温枝面前,“枝枝?”

“你,你把衣服穿上!”,温枝脸蛋爆红。

“怎么啦,又不是没见过,大家平时训练都光着膀子,还有女生抢着来看呢~”

“这不一样!孤男寡女,深更半夜……总之,就是不好!”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穿好了。”

温枝打开一条指缝,确定他已经穿好,才完全打开手。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训练?”

“快要高考了嘛,我想着多练练就能多拿点分,你知道的,我文化科不好。那你呢?”

“我……我吃的……太饱,出来散步……消食。”

“别骗我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池向阳放下水杯,抬手揉了揉温枝的发顶,“你家那么远,能散步散到这儿?你是不是……又跟你妈妈吵架了?”

温枝刹时红了眼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懂事?”

“没有,哪有!我们枝枝最乖了,最懂事了。”,池向阳一见着温枝哭就慌了神,飞快地回答道。

温枝被他眉飞色舞的样子逗笑,用手背擦掉眼泪,“嗯。”

“你饿没?我请你去夜市吃烤串?”

“我吃过了……”,温枝刚说完,肚子的咕噜噜就出卖了她。

“一起去吧,去吧,嗯?”

“我妈妈不让我吃那个……”

最后站在夜市门口的时候,温枝还有些发愣,“真的要去吗?”

“来都来了,干嘛不去,你信我,保证你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池向阳揽过她的肩膀就朝夜市走去。

夜市到处是喧哗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温枝从来没来过,觉得既害怕又好奇,池向阳就一直护在她身侧,防止她被人群挤走。

终于在烧烤摊坐定,温枝探着着头,望向人头攒动的街市,“真热闹……”

“怎么样,还不错吧?”

“嗯!”,温枝收回视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生气。”

“我脾气多好,我肯定不会生气的,你问吧。”,池向阳支肘靠在桌面上看着温枝说道。

“为什么你总是香香的,你是不是会喷香水啊?”

池向阳一听就笑了,“是啊,我旁边坐了个女孩儿,我不能每天训练一身臭汗,熏着她啊。”

“这样啊。”,温枝低头咬着吸管,看不清神色。

“那我也有个问题。”,池向阳坐直了身子,“你想去那所学校?”

“我?我想去a市,我爸爸在那儿。”,温枝松开吸管说道。

“巧了,我也是。还有毕业后,我想出去旅个游,我想看看大片的向日葵是什么样子的,还有海边,沙漠……”

“你喜欢向日葵?”

“是啊,向日葵又好看又好吃,跟我一样讨人喜欢。”

温枝吃吃的笑了,两人又打闹了一番,直到菜上了。

温枝一边提醒自己要少吃点,一边吃的比池向阳还要多,两个人争来争去,打打闹闹的结束了。

06

池向阳走在温枝身后,脚步时快时慢,距离时远时近,每当他的距离有些近时,她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青草香气。

路上他们在草丛捡了一只小奶猫,温枝以前就很喜欢猫,但她妈妈不喜欢这些智商不高,还麻烦到家的生物。她抱着那只猫,最后还是放回了草丛,池向阳再次抱了起来,“你喜欢它?为什么不带回去养?”

“我妈妈不喜欢。”,温枝看着池向阳怀中的小奶猫,忍不住想要去摸,还是收回了手。

“那你不要,我可带走啰。”,池向阳把奶猫往温枝那边递了递,“不过,你以后想来看它的话,我也随时欢迎。”

温枝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细软的毛,“好。”

到家时,池向阳一身白色衬衣,站在昏暗街灯和绿树阴影的交界处一手抱只猫一边冲着温枝挥手,少年的笑容灿烂的像是即便末日来临都不会熄灭,眼中是璀璨的银河交相辉映,给了温枝以前从没有过的勇气。

面对母亲的质问,她没办法为自己辩护些什么,她只能不停向前,她说,“妈妈,不管你怎么想,总之,这件事从来不是我主动招惹的,我没有错,我也不需要承担我不该背负的骂名。”

高考在即,温枝妈妈告诉班主任让温枝的座位和池向阳分开。

班主任其实很不愿意,他觉得他们两个坐一起其实挺好的,池向阳能帮温枝的数学,温枝哪儿都能帮池向阳,他们俩坐一起,池向阳也不混了,温枝的数学分数也高了不少。

最后在温枝妈妈对校方施加压力下,他也不得不妥协,但令他欣慰的是,两个孩子仍然干劲十足,没有丝毫松懈。

“那……他为什么今天没跟你一起来?”,陶菲小心翼翼地问,“他不会是个渣男吧?”

“想哪儿去了。”,温枝摇了摇头,接过向阳递来的向日葵,“他不是不想来,他永远来不了了。”

高考前夕,h市发生了一起特大地震,高考因此被延期。这是新闻上说的,但对于亲历了这场灾难的人来说,事实远非如此。

那天,他们像往常一样在教室上课,桌上的水杯书本轻微的晃动让同学们产生了恐慌,老师放下书本,移了移杯子,“同学们稍安勿躁,还没有警报声,只是小地震而已。”

他拿起书,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板书题目。

很快,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和刺耳的警报,学生们鱼贯而出,老师放下书本和粉笔,“同学们,不要慌!等前面的班走了我们再走,有秩序的离开教室到操场上去!”

终于等到前面的班开始动了,大家跟着前面班级的尾巴鱼贯而出,老师在后面组织着秩序。

头顶一个砖块狠狠地砸在了那一个还在努力维持秩序的老师头上,鲜血四溅,之前还算井然有序的学生们立刻慌成了马蜂窝,不断有人被推倒在地,温枝被挤到角落,紧紧的抱住一根柱子防止自己被人带倒。池向阳穿过人群护到她身前,带着她艰难行进。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天花板掉落的响声,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黑暗之中睁开眼,看见的仍然是黑暗,温枝以为自己死了,到了阴曹地府,她向前摸索,在碰到一个温热的身体时,伴随着一个闷哼声,温枝立刻缩回了手“池向阳?”

“嗯,我在。”,少年嘶哑又虚弱的嗓音从黑暗中响起。

“你还好吗?”,温枝感觉到有液体滴在自己身上,她以为是血,颤声开口道。

“还好,受了点轻伤,不过没有什么大问题,咳咳……咳……你没事吧?”

“我没事。”,温枝听着池向阳越来越虚弱的嗓音,“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说着,他扯下一颗衬衫的纽扣递到了温枝手中,“你看,我还这么大力气,一点事没有。”

“你不要骗我……”温枝攒紧了手中的纽扣,呜咽着开口。

“我不会骗你的,你看你怎么又哭了。”,手掌划过脸颊时,温枝清晰的闻到了血腥味,她不敢再说话,只是时不时的问他,确定他还活着,“你在吗?”

“我在。”

随着声音渐小,她再次问道,“你在吗?”

“你在吗?”

没有回应。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废墟外的的呼喊声,她拼了命地叫喊,只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直到喉咙喊破,发出一声尖利的粗噶的声音。

手电筒的灯照在他们身上,一阵刺目的晕眩感过后,她看见他贯穿腹部的钢筋,和她压断的双腿。

07

说到这里,故事已经结束了。

温枝坐在田埂上,小向阳靠在她的大腿上,温枝捧着那颗向日葵,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一层金光的色泽。

“枝枝姐……”,陶菲放下相机。

温枝转过头,侧边脸隐在黑暗中镀上一层柔和的黑色,脸上露出温柔又怀念的笑容,“没事的,都过去了,不是吗。”

陶菲端起相机,按下快门,记录下了这一幕,温枝开口说,“我曾经爱过一个人,有时候我会觉得爱这个词太重了,因为那时候的我们甚至还来不及去理解这份懵懂青涩的感情,就被沉重的岁月覆盖了。”

在没有超能力的现实里,死亡就只能是永久的别离。可是所有痛苦伤口愈合,少年在少女的记忆里却永远熠熠生辉。

图 | 来源于网络 | 侵删

文 | 初赐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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