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乙肝病毒在我国肆虐的时候,大家都害怕,但她第一个站起来愿意做实验。为了证明疫苗的有效性,她冒着生命危险,将乙肝疫苗的第一针打在自己身上,甘当科学实验的“小白鼠”。
她,就是中国乙肝疫苗之母陶其敏,由她带头研制出的“7571”疫苗,保障了四千万中国老百姓的身体健康。陶其敏,才是中国第一个研制出乙肝疫苗的科学家。

“读好书并不是为了相夫教子,而是为了振兴中华”
陶其敏,1931年10月出生在苏州四大名园之一——狮子林旁边。她的祖父曾经创办了苏州最大的一家丝绸厂,给陶氏家族奠定了殷实的经济基础。到了她父亲这代,继续从事丝绸生意。因此,家底丰厚的陶家自然将陶其敏送到当时的新式学堂接受教育。
当时,在苏州最声名鹊起的新式学堂中,振华女中就是其中之一。
振华女中的创始人是王谢长达女士,据说她的丈夫王颂蔚是晚清官员,也是现代著名教育家蔡元培的恩师。王谢长达曾经跟随丈夫生活在京城,见识过很多大世面。然而,丈夫突然病逝,王女士不得不回到苏州老家生活。
回到苏州,王谢长达看到母亲们还在强制女儿们裹小脚,她实在看不下去了,下决心改变这个陋习,于是,拿出积蓄创办专门培养女生的学校,取名振华女中。
振华女中培养过各个领域的精英人才,比如物理学家何泽慧,妇产科专家王淑贞,文学家杨绛,建筑学家顾添赖等,该校当时招收的唯一男生就是后来的社会学大家费孝通。
陶其敏,也被振华女中“收入囊中”,此时,振华女中已经有40多年的办学历史了。在青春飞扬的年纪,坐在振华女中教室里的陶其敏,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在我可塑性最强的时候,振华女中的优秀传统注入了我的血液。老师教导我们,读好书并不是为了相夫教子,而是为了振兴中华。”因此,在老师们的鼓励下,振华女中的学生们在学习中都有一种强大的使命感,陶其敏也不例外。
当时祖父和父亲都因积劳成疾过早离世,很多百姓也因不明不白的疾病而暴病身亡,陶其敏都看在眼里,也深深触动了她。于是,在高中毕业后,她决定学医。
1951年,20 岁的陶其敏考取山东医学院,该医院的前身是新四军创建的白求恩医学院。在这里,“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是每一位医学生的学习楷模,她的同行校友王淑贞、顾乃勤等人也都在这里学习或工作。
在山东医学院的求学经历,让陶其敏逐渐树立了共产主义信念和救死扶伤、严谨务实的职业精神。

“谁愿意研究乙肝?”“我来”
1956年从山东医学院毕业后,陶其敏心怀理想,来到北大人民医院的前身——北京人民医院参加工作,她首先在内科做了两年的住院医生,之后,就被抽调出来协助组建生化实验室。
1960年,陶其敏开始接触临床生化研究,虽然,这离原本学习的临床医学越来越远,但陶其敏依然用坚韧、执着、细腻、缜密学习了分析化学、生物制药等领域的新知识。
一次大胆的请缨,让陶其敏的事业起飞了。
在20世纪70年代,乙肝病毒在中国暴发,许多人因为肝病失去了生命。但当时医疗条件落后,农村地区就医经常出现多人共用一个针头的现象,加上消毒不彻底,而且我国正处在婴儿潮时期,一系列原因导致肝炎病毒快速扩散。
在那时的国内,医学界对乙肝病毒的了解非常有限,更别提研制疫苗了。
作为关心乙肝病症的医生,陶其敏心急如焚,虽然无法得到有关乙肝的详细资料,但她幸运地遇到了国际主义白衣战士——汉斯·米勒,一位类似于白求恩一样的杰出医生,世界高等学府的高材生,毕业后于1939年就来到了中国延安,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做出来很大贡献。解放后,汉斯·米勒加入中国国籍。
1971年,汉斯·米勒担任北京人民医院的副院长,他陪伴妻子去日本探亲的时候,考察了日本刚研制出的乙肝病毒检测和诊断技术,并带了几盒检测试剂回到中国,并立即召*会集**议。
会上,米勒院长问:“有没有人愿意做这个检测新病毒的实验?”会场瞬间沉默了,不少人面对新型病毒多少有些顾虑,更害怕被传染。
安静之余,陶其敏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说:“我来吧!”
1973 年初,虽然中国当时十分艰难,但米勒等领导还是想尽办法,派陶其敏前往日本学习最新的一整套血凝法检测技术。从此,北京人民医院成为中国最早从事乙型肝炎研究和防治的基地。

“日本的不能用了,我们就自己做”
陶其敏从日本学习回来后,就和研究小组开始在少量人群中调查我国人群乙肝病毒感染的情况,检测结果显示30人中有4个人是澳抗阳性,这让陶其敏忧心忡忡。
很快,陶其敏从日本带回来的检测板也用完了,要在全国人群中进行大范围的抽样调查显然不可能了,考虑到当时的国情,如果依赖进口检测板无异于天方夜谭。
一想到中国老百姓的健康受到乙肝病毒的严重威胁,陶其敏比谁都着急。她咬紧牙关说:“日本的不能用了,我们就自己做。”
那段时间,陶其敏参考大量文献,进行多次实验,用了4个月时间,终于研制出了一套我们自己的乙肝检测试剂盒,并用这种方法准确地检测出大量潜在患者。在战胜乙肝病毒的道路上,陶其敏及其团队迈出了可喜的一步。
1973年10月,西太平洋肝炎实验室工作会议在日本东京召开,代表我国出席会议的陶其敏把试剂盒带去检测对照,在参加学习的8个国家代表团中,只有中国人拿出了自己的试剂。
西冈教授鉴定后,发现试剂性能稳定,而且检测效果非常好。他在会上连声称赞:“我们用3年时间搞出来的东西,你们在没有设备的情况下,3个多月就搞出来了,真了不起!”
会议结束后,陶其敏回国,她带领团队很快将试剂盒在全国推广,并和同事们在全国举办检测培训班。根据大量的抽样检测,估算出澳抗阳性的人数不容乐观,大约有1.2亿人。
陶其敏心情沉重,深感责任重大。可从不服软的陶其敏也意识到,要根除病毒非常困难。
鉴于当时中国乙肝病毒的感染者大多开始于幼龄期,特别是母婴传播比较多,陶其敏苦苦思索,让健康人群尤其是新生儿和青少年尽早接种乙肝疫苗才是突破口。
于是,陶其敏又给自己提出了新课题:为阻断乙肝传播的途径,必须找到一种预防手段,使百姓增加抵抗力,就像预防小儿麻痹症、麻疹那样,研制出疫苗,注射到人体内产生抗体。
研制疫苗是一个新实验,加上人民医院当时并不具备制造疫苗所需要的设备和条件,陶其敏也没有把握,但即便是一条全新的路,陶其敏也会迎难而上。
开拓新领域,需要更多的知识,陶其敏深知其中的道理。为了人民群众的健康,她争分夺秒,每天天不亮就出门,6点多到达医院,看书学习、查文献、实验到8点上班工作。一次意外事故造成四根肋骨骨折,她也只休息了一个月,就让家人用自行车把她推到车站去乘车上班……
一遍又一遍地实验,一次又一次地失败,然后再实验,再失败,再实验......在这期间,美国科学家率先在杂志上公开了制作乙肝疫苗的信息,陶其敏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原理。
终于,1975 年 7 月 1 日,陶其敏团队终于研制出了我国第一代血源性“乙型肝炎疫苗”———“7571疫苗”。

“不能再等了,我自己先打”
检验疫苗是否有效的第一步,通常是在动物身上做临床试验。通过文献得知,大猩猩是已知的可感染乙肝病毒的动物,但当时我国没有饲养这类动物,进口则需要更多的外汇,根本买不起。
研制出的疫苗被紧紧锁到了冰箱里。陶其敏望着研究组苦苦研究出来的疫苗,默默思考:“用大猩猩做实验也不过是为了增加一项安全指标,试验后,不是还得有一个人来做第一例人体实验吗?”
这时,陶其敏毅然撸起袖子,说:“不能再等了,我自己先打!”
1975 年 8 月 29 日下午,陶其敏打开冰箱取出一支疫苗,请值班护士把疫苗缓缓地推进自己体内。

晚上,陶其敏回到家,两个孩子已经做好了晚饭。她平静地对孩子们说:“妈妈今天打了我们研究的肝炎疫苗试验针,很可能得肝炎,为了不传染给你们,你们也暂时离妈妈远一些,注意观察妈妈情况。”两个孩子懂事地点点头。
注射疫苗后,上级领导都要求陶其敏住院观察,可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坚持一边工作一边观察,每天按时测量体温,一周抽一次血,三个月过后,抗体终于出现了。
在陶其敏献身精神的感染下,医院的许多领导干部、同事们也都积极加入疫苗接种的行列。越来越多的数据表明,健康人群注射疫苗之后,大部分人都产生了抗体。
很多后,当有人问起陶其敏这段往事时,她的脸上依旧是淡然的笑容:
“其实,我当时并没有很伟大的想法,只是想尽快得到结果,以推广疫苗应用。毕竟,迟一日研发,就多一些病人。当然我也想到最坏的结果,自己会感染乙肝病毒,但不打这一针也可能会感染。”
此后,陶其敏又对疫苗进行了5次较大的变革,先后在北京、江苏、广西等地区进行了小量人群预防注册观察,抗体阳转率达到了92.3%,为我国使用疫苗预防乙肝开辟了道路。

“我会在医疗第一线,除非有一天我治不动了,那就拉倒。 ”
乙肝疫苗研制出以后,陶其敏又带领团队攻下了一个又一个学术难题,先后获得国家级科技进步一等奖,国家级、省级科技成果奖 31 余项,全国劳动模范和女医师杰出贡献奖等多项荣誉。
在陶其敏和汉斯·米勒教授的带领下,北京人民医院经过多年发展,在肝病研究领域走在了国内同行前列。1984 年,医院成立肝病研究所,陶其敏任所长。
在北京人民医院肝病研究所的每一位年轻学者眼中,陶其敏就是这个领域的一座高山。
而在病人眼中,陶其敏是医术高明又和蔼可亲的老专家。在退休后,陶其敏依然坚持在每周一、周四出诊,一个专家号只要14块钱。来自全国各地的病人,她都给看,有时候碰到挂号处下班,但病人在外面等下,陶其敏一样给他看病。
她曾说:
“我一辈子就在做防治肝炎的事。防的问题解决了,治的问题还在做。治好病人是我一生的职责,不能懈怠。乙型肝炎治疗问题一天没有解决,我就会在医疗第一线,除非有一天我治不动了,那就拉倒。”
2000年,“7571”疫苗停止使用。在数以万计的医务人员、科研工作者的共同努力下,中国早已摘掉了乙肝大国的帽子。
2017年11月15日,陶其敏在北京病逝,享年86岁。半个世纪的医学生涯已逝,陶其敏教授为中国肝病事业的辛勤劳作应该被我们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