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无/著
原无,本名吴志民。报纸编辑,河南上蔡人。著有《非礼春秋》、《春秋100经典故事》等。

15 危险的牛棚
“我可以把礼退给你们。”
“你一会儿回去看看,你鞭打的两个奴隶,一个已经死了。”
“不会!我没有打中他要害地方!”圉师惊慌道。
“不过,温府罚你的钱,我们会帮你解决。但是你若想下船,另一个奴隶也有可能死掉,那时我们就不会帮你了。”
一个见习兰花巾就这么厉害?不,这是他们班子集体研究后做出的决定。
“怎么能这样?”圉师吓坏了。
“还是回去安抚一下你的手下,打起精神来配合我们吧。”
圉师被吓走了。
川朴向东门古报告。
“士雍一个失势的奴隶,有必要让您一个四瓣守在这里这样下功夫吗?”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也是无知者无畏的境界。
“蠢话。”东门古斜了川朴一眼,毫不留情面地劈头就骂,“全天下有几个人能射出飞矢拦箭?晋国有几个人救过君上,有几个人能当君上夫人的师傅?”
川朴挨了训,低着头,怏怏不乐跑出来,正遇上公羊回来。
“怎么?挨骂了吧。你还需要多给东门大人洗脚。”小神仙一样的公羊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你天天到处跑挺潇洒。”川朴咕哝道。
“嚯,潇洒吗?不用急,慢慢熬,有你潇洒的时候。”公羊似笑非笑,话里有话。
“熬,行吗?”急性子的川朴有点迷惑。
“小子,急不得。差事办多了,慢慢你就会发现,任务难度不大,时间催的不急,这样的公差才是最好的。”公羊拍拍川朴的肩膀,关切地说。
士雍埋头剁草,像一台机器。
这是牛棚里最累最笨的活,一个人干起来非常艰难,他不敢再找伙伴们帮忙。
他停下来休息时,看了看双手:磨出了泡,破了皮,流出一股股血水。
扎心地疼。
想起为他死去的人,想起那些谋害士家的小人还在逍遥自在,他咬咬牙忍住了疼痛。
一个浪荡公子就将这样一步步化茧成蝶,转身成为勇敢的英雄。
圉人悄悄给他递来一瓢水,他一饮而尽。
“等水泡下去,结了茧,就好了。那时间皮就结实了。”圉人安慰道。
“养牛重要还是养马重要?”士雍问。
“当然是牛重要,看起来它慢吞吞的,可比马干活有耐力,劲更足。耕田都离不开它。马只能拉车使用,拉车能用多少马?你注意一下整个晋国吧,谁家的牛多,谁家的田产就多,财富就多。”
“那就多多养牛好了。”
“不容易,牛长得慢,还容易得病。如果养不好,一生病,一年的功夫就白费了,所以人们才这么小心。”
“看起来牛并不难喂养啊?”士雍问。
“你以为只要有草就行啊。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有草只是最简单的事,后面的事多着呢。”
“我看不就是这样把草剁剁拌拌喂给它吗?”
“你知道吗?先说草吧,不是所有的草都能喂的,带泥土的,发霉的草都不能喂,有些草还有毒更不能让牛碰,不然的话它就会得病。”
“你是说选草就要把关?”
“可不是吗?”
“你说发霉的草不能吃?”士雍忽然问。
“不能。”
“那为什么人能吃发霉的饼子?”
“人的抗病能力强。牛哪能比得上人?”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霉草!”士雍忽然一惊。
“在哪里,这里没有吧?”
“想不起来在哪里了。”士雍使劲想,也没有想出来。
累了一天,士雍往一张席子上一躺,就睡着了。
天气炎热,人们都睡在了外面席子上。晚上凉风一吹,终于感觉一分做人的幸福。
士雍半夜起来小解,迷迷糊糊看见,牛棚里好像有人影晃动。
牛不吃夜草,这个时候谁到牛棚里干什么?士雍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太困了,眼皮睁不开,步子迈不动,很快躺倒席子上继续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士雍就被人们的惊叫声吵醒。
士雍抬眼一看,众人都聚在牛槽边,紧张兮兮地指点着躺在地上的一头牛。
他走上前,圉人转身告诉他,声音紧张沉重:
“牛死了。”
“怎么死的。”士雍问。
“不清楚。”圉人摇摇头。
“查!查出责任,严惩不贷!”圉师满头大汗,慌慌张张跑过来,歇斯底里把公鸭腔拉到最高调门。
“天气这么热,是不是热死的?”士雍站在圉人旁边,轻声问。
“不像。”圉人摇头,“没到那程度。”
“那会是什么?”
“十有八九和吃的草有关。”
“我剁的草,没有见到什么不一样的。”
“咱们去看看。”
他们一起来到草堆旁,圉人抓起一把草,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有什么问题吗?”士雍问。
圉人摇摇头。
“圉师看起来很狂怒。”士雍说。
“查不出是谁犯的错,他就得把责任全部兜起来。”
“看来一定得找一个替罪羊了。”士雍若有所思。
“他会的。”
“怎么查?”
“要是他自己拿不准,就会请新田其他家族的圉师会诊。这样才能给田宗主一个可信的交代。”
死牛被人们拖出了牛棚。
管家已经来到,正在检查死牛的圉师慌忙站起来。
“找到原因没有?”管家沉着脸问。
“很有可能跟吃的东西有关,还不完全确定。”圉师头也不敢抬。
“那就快点弄清,不然就由你一个人担罪!”
“我马上请其他家族圉师会诊,确定原因。”圉师唯唯答应。

16 较量开始了
东门古率领的兰花巾小团队并没有在这里过休闲日子,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干部。当然,最忙碌的跑腿最多的是川朴。
“报告大人,情况调查有新进展。”川朴向公羊汇报工作,说话语调里还有几分生涩和冲动。
“什么新进展?”公羊漫不经心地问,只顾摆弄着自己的鞋子。
川朴看见,他穿了一双全新的麻鞋,虽然是麻鞋,但是那麻绳拧的很细,脚跟处还包有葛布,看起来不会硌脚。川朴再生涩,也能感觉到他可能有灰色收入。
川朴心想,这家伙哪里来的钱?
“我发现士雍和牛棚里的圉人走的较近,那个圉人比较胆小,而且遇事喜欢问卜。”川朴说。
“很好,继续调查。”公羊肯定了川朴的工作,不过还没有正眼看他。
“我觉得组织程序真的挺复杂。这个事有必要花这么大功夫这么周密计划吗?”
“你是想说直接把那个士雍咔嚓一刀就完了吗?”
“嗯。”川朴老老实实地承认。
“我说川朴啊,你还得跟东门大人再刷一年夜壶。一年后你会明白有些看似简单的事为什么要办得复杂的。”公羊拉长腔调,意味深长地拍拍川朴的肩膀。
温府圉师请来了三个外族的圉师,他们到位后煞有介事的研究死牛。
撬它的嘴,看它的牙;
掰它的眼,看它的瞳;
搬它的腿,看它的蹄;
扒它的毛,看它的皮;
掀它的尾,看它的肛。
折腾一阵子,一个圉师摆出一副专家的模样简单严肃地向温府圉师抛出几个字:
“需要解剖。”
对于这头死牛而言,温家圉师是主治医师,也自然是鉴定小组的组长,新的决定理应有他拍板。
别的圉师也点头认可。
“要看看它胃里都装些什么东西。”另一个圉师说。
“解剖就解剖。反正牛肉也需要尽快处理。”温府圉师点头。
苍蝇闻讯而来,赶都赶不及。这里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牛的胃被摘了出来,放到一个大案板上,鉴定小组的几个圉师翻来覆去摆弄。
“瞧瞧,这里面好像有霉草。”新的发现让一个圉师兴奋,他难掩一个专家最早发现问题的自豪。
众外族圉师涌上前围观。
口头结论很快做出来:本牛因为食用霉草中毒身亡。
“查!”温府圉师向身边的人厉声道,那副公鸭腔特别刺耳,“既然有霉草,草场里还应该有残留。快查查看!”
他亲自再到牛槽看,牛槽早已冲洗得象人脸一样干净,哪里还有一根草?
他蹲在牛槽下,伸长脖子在下面搜寻,终于从槽边摸索出几根霉草。
他把霉草高高举起,然后走出去。
“果然有霉草!”温府圉师睁大眼睛,“看看草堆里,应该还有的。”
外族圉师一起扒草堆,很快扒出了一片霉草。
“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多!”一个圉师感慨。
“士雍在哪里?”温府圉师高叫,“快把他叫来!”
士雍跑过来。
“这里面怎么有霉草?”圉师质问。
“不知道。”士雍回答。
“你可知罪?”
“不知罪。”士雍并无惧色,回答的速度之快让圉师都来不及反应。
“大胆罪奴,到这时候居然还敢如此嚣张,把他绑起来,押到管家那里去!”
几个人上前绑他,士雍也躲避。
士雍又被关了起来。
什么时候圉人偷偷来看他了。
隔着窗户,圉人慰问士雍。
“他们打你没有?”圉人的眼里泛起的是同情和无奈。
“没有。”士雍却没有那么绝望。
“你算万幸了。平常人到这里都会挨一顿的。”
“他们会怎么样对我?”士雍问。
“活一天就过好它吧。”圉人眼里剩下的尽是怜悯,“我会想办法给你弄点好吃的。”
“就是说必死无疑了?”
圉人默然。过一会儿才叹息一声:“奴隶的命贱啊。”
“我不怕死,但应该死得明白。”士雍道。
“起初我在草堆都没有看见霉草。”圉人不解。
“但是为什么他们一去就发现了霉草,他们怎么知道往里面扒拉?”士雍接话。
“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圉人说。
“我以前偷偷跟踪过圉师。”士雍的话瞬间震惊了圉人。
“你跟踪他?”圉人张大了嘴巴。
“我担心他会继续报复我,另外还想替死去的伙伴查找凶手罪证。”
“有什么发现?”圉人很佩服士雍了。
“我见他和一个叫川朴的人偷偷见面,鬼鬼祟祟的,不象干什么正经事。”
“后来呢?”
“后来圉师就喊上黑土,嘀咕一阵子。”
“黑土?这个家伙是有点阴阴的,不像磊落人。”
“我忙于剁草,还没有来得及观察这个人。你回去看他举动有没有什么异常,可否?”
“我或许还可以套他的话。”
………………
东门古一行三人行动小组在新田的工作进展得不紧不慢,按部就班。
川朴提着已经刷干净的夜壶进了东门古房舍,放好夜壶,向东门古汇报:
“禀大人,士雍已经按计划被关押。”
“哦,知道了。”东门古眯着眼睛哼哼道,“出现什么新情况遇到什么新问题都要随时报告。”
“喏。”川朴应道。
“还有保持高度的警惕性,树立高度的责任感。”
“小臣记住了。他会被处死吗?”
“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让人死是一件容易事吗?先耗几天。”
川朴没有明白东门古的话意,心想,他的话我都理解不了,还是老老实实倒夜壶吧。于是低着头出去。
手一晃,一股臊味直扑鼻子。
川朴心里埋怨:老板是到底有什么毛病,这么热天了还用夜壶?是因为有人给他倒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