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尼斯运河与贡多拉(唐若甫/摄)
文 | 唐若甫
漫步于威尼斯狭长的弄堂里,或者徜徉在运河上,随处可见一位海报里的红发男子向路人投出蒙娜丽莎般的微笑,那位红发男子十有八九就是维瓦尔第。维瓦尔第之于威尼斯就像莫扎特之于萨尔茨堡一样,他是这座水城的灵魂和骄子。

随处可见维瓦尔第的头像和音乐会海报(唐若甫/摄)
威尼斯之子
18世纪的威尼斯虽然不再是富可敌国的共和国,但在文化上依旧举足轻重。并且因为一位关键人物成了意大利捍卫始于文艺复兴时期的音乐“霸权”的最后堡垒。彼时欧洲已进入音乐上的巴洛克时代辉煌时期,随着源自德国教改的星星之火燎原欧洲大陆,巴赫的音乐一度红极一时,亨德尔横跨英吉利海峡远赴英伦发展,泰勒曼在当时为执牛耳者,德国的音乐输出就像现在的德国汽车或足球一样强势浑厚。
让意大利音乐在巴洛克时代能够与强大的德国“战车”分庭抗礼的便是1678年出生的安东尼奥·维瓦尔第,因其一头火红的头发和职业被亲切地称为“红发神父”。
作为威尼斯之子,维瓦尔第出生于威尼斯岛东部的卡斯泰洛区,这是威尼斯六个行政区域中的一个,西边紧挨着地标圣马可广场,东边临海。相较于圣马可区,卡斯泰洛区是较少为游客光顾的区域,但却是威尼斯双年展及外围展的举办重地。从位于威尼斯东南方向的丽都岛(Lido)坐船一路往西北前往威尼斯本岛,便会在船舷右侧经过卡斯泰洛区。快进入大运河时,右岸圣马可钟楼的尖顶和左岸雄伟的安康圣母大殿隔河相望,就像中国建筑中的一对石狮一样牢牢守护着威尼斯的入海口。

圣马可广场(唐若甫/摄)
圣马可是威尼斯的守护神,圣马可广场也是很多人到访威尼斯游览的第一站。广场上有高耸入云的钟楼、金碧辉煌的教堂、历史悠久的咖啡馆、不畏人群的鸽子,虽然喂鸽子和席地饮食早就被威尼斯所禁,因为担心食物会腐蚀本已脆弱不堪、由灰色火山岩铺成的地面。
人们很难把广场上的火山岩地砖和古典音乐联系起来,但这的确与维瓦尔第家族密不可分。我们熟知的作曲家维瓦尔第在家中六个孩子中排行老大,弟弟弗兰切斯科是地砖承包商,包揽了用更为光滑且美观的火山岩取代原先的砖石地面的工程。如今我们看到的圣马可广场与维瓦尔第出生年代相差无几。
作为威尼斯的“本寺”,圣马可大教堂原本是威尼斯大公的私人礼拜堂,相反罗马教廷的大殿则在卡斯泰洛区的城乡结合部,因此圣马可大教堂成为威尼斯音乐生活的重心,定期举办带有宗教色彩的音乐会。安东尼奥的父亲乔瓦尼·巴蒂斯塔·维瓦尔第本职工作是理发师,就像罗西尼笔下的塞维利亚的理发师一样多才多艺,在儿子7岁时他便进入到圣马可大教堂的乐队里拉小提琴,也是威尼斯圣塞西莉亚音乐家协会的发起人之一。
维瓦尔第从小就接受到良好的音乐教育,他的启蒙老师之一便是父亲发起的协会会长、圣马可大教堂合唱指挥乔瓦尼·勒格伦齐。此后维瓦尔第在威尼斯受洗、学习、成长、谋职、出名。

维瓦尔第受洗教堂广场(唐若甫/摄)
1740年,他的音乐在威尼斯略显过时,在与神圣罗马帝国的奥古斯堡王朝皇帝查尔斯六世谈话后,移居维也纳试图重振雄风,但皇帝在他抵达后不久便驾崩。无人照料的维瓦尔第陷入困境,身无分文,于次年病逝后落葬于维也纳的乱冢,一代骄子就这样寂寥落幕,客死他乡。
协奏曲大王

圣马可大教堂
在威尼斯的大半辈子里,维瓦尔第迎来繁忙的音乐工作,作为小提琴家他早早就顶替父亲到圣马可大教堂的乐队里拉琴,据传演奏速度飞快,技巧出众,以演奏家的姿态先声夺人。如今更为人所知的作曲家维瓦尔第职业生涯颇为高产,他写了五百多首协奏曲、90首奏鸣曲,至少50部歌剧和数百首其他作品。他的歌剧与亨德尔的齐名,构成了巴洛克时代歌剧的中流砥柱。他的奏鸣曲维持了意大利的弓弦力量与荣誉。然而最为后人铭记的还是他的协奏曲,这些作品标志着巴洛克时代大协奏曲向现代协奏曲发展的转折点,也对日后海顿规制交响曲产生了决定性影响。
维瓦尔第盛产协奏曲,和威尼斯的人文历史及供需关系息息相关。他笃信基督,幼时,他一边学习小提琴和羽管键琴,一边在圣约翰新堂(San Zaninovo)接受神学教育。1703年,年仅15岁的维瓦尔第接受圣职,在那里主持了人生中的第一场弥撒。神职人员的工作给维瓦尔第带来稳定的收入和教会的庇护,更重要的是给了他出入各大会堂接触社会各界、获得委约创作的机会。
会堂是威尼斯人社交谈事的主要场所,类似于古罗马的浴场或者客家人的祠堂,里面有礼拜堂、祭坛和会客室,在那里大家族的人们选出自己家族的守护神,讨论宗族大事并帮助受困的族人或救济穷人。13世纪时威尼斯已经有13座会堂,待到维瓦尔第时期就更多。
这一带有宗族和慈善色彩的布施文化后来发展出了一种全新的机构:孤儿院。17世纪时威尼斯拥有四座最大的孤儿院,接受男童和女童且费用不菲。男童往往学生意、学手艺,女童则学习乐队演奏及声乐,这样便可在孤儿院的院属教堂里侍奉礼拜仪式。久而久之,孤儿院里的女童因为精良的音乐表演技能而受到公众追捧,由人口红利转化而来的捐赠为孤儿院带去可观收益。四大孤儿院间开始为了更为高超的演奏和当下流行的作品竞争,竞相邀请知名演奏家辅导女童,邀约作曲家创作新品,甚至重建孤儿院教堂以营造更佳的聆听环境。很显然,得维瓦尔第者胜出。
1689年至1693年,维瓦尔第在四大孤儿院中历史最悠久的蒙迪康蒂圣拉扎罗孤儿院(San Lazzaro dei Mendicanti)供职,如今的孤儿院建筑是威尼斯总医院的一部分。与他关系最为密切、合作最为深入的是痛苦之母孤儿院(Ospedale dellaPietà),院寺圣玛利亚痛苦之母堂(La Pieta)也是维瓦尔第长久工作之地,被亲切地称为“维瓦尔第教堂”。

维瓦尔第曾经工作过的痛苦之母孤儿院铭牌(唐若甫/摄)
1703年,维瓦尔第被孤儿院任命为小提琴教研室主任,一教就是6年,麾下的学童男女各数百名。后来孤儿院缩减开支,加之维瓦尔第事业蒸蒸日上,便不再以雇佣关系绑定,但双方依旧保持着合作关系。1711年至1716年,维瓦尔第进入隶属于孤儿院的圣玛利亚痛苦之母堂工作。当时他正忙于为圣天使歌剧院(Sant'Angelo,如今的原址是一家四星级酒店)创作歌剧,但靠为孤儿院及教堂创作协奏曲获得优厚报酬。到1723年前,孤儿院每个月委约他写两部协奏曲,并负担邮寄手稿的昂贵邮费。1735年,他被授予“协奏曲巨匠”称号。1739年也就是他动身前往维也纳前一年,孤儿院可能听到了他要离开的风声,一下子买断了20首他全新创作的协奏曲。
最早的圣玛利亚痛苦之母堂在维瓦尔第死后就被改建成宿舍,如今是大都会宾馆(Metropole Hotel)的大堂部分。酒店左边是全新修建的教堂,临河的转角处墙壁上有一块铭牌,用意大利语述说着此地与维瓦尔第的不解之缘。教堂定期举办音乐会,向威尼斯的骄子致敬。
巴洛克色彩

在巴洛克音乐的博大曲库中,维瓦尔第的协奏曲一直占有宝贵的一席之地。虽然巴赫有着脍炙人口的《勃兰登堡协奏曲》,但维瓦尔第凭借《四季》不朽于林。《四季》极具特色,用协奏曲的器乐形态表达四季更替,音乐惟妙惟肖,生动形象,可谓是当时用音乐表现自然的巅峰范例。
维瓦尔第的音乐之所以有如此丰富的画面感,可能与威尼斯这座城市的色彩有关。学者彼得·梅赫斯特就在其关于维瓦尔第和威尼斯的讲座中专门提到“威尼斯的色彩”。他表*威示**尼斯色彩丰富耀眼,不管是在圣马可大教堂的正立面,穆拉诺岛上盛产的玻璃器皿,还是每年冬季的威尼斯狂欢节,五颜六色一直是威尼斯的城市符号。对色彩的钟爱可能来自通过海上丝绸之路从阿富汗进口的颜料石和宝石,这也形成了威尼斯学派的绘画风格。
梅赫斯特继而表示,在音乐上维瓦尔第音乐的“色彩感”明显强于其他同时代作曲家。这里所指的色彩感不仅仅是作品中的和声进行或者节奏织体,而是协奏曲和宗教音乐中极富想象力的写作,还表现在对乐器的宽泛选择上,使用到曼陀铃、竖笛、巴松、单簧管、琉特琴和独弦押琴等。
西方学者的见解与中国画家的观点不谋而合。从事音画联觉的画家熊宁辉最早的系列画作便是“威尼斯印象系列”,画中他从音乐得到灵感,比如在一幅题为“维瓦尔第作品584号F大调的翩翩起舞”中试图表达出一种如梦一般的印象派时尚风格。
当下国际走动不易,不妨在维瓦尔第的音乐和画家色彩斑斓的绘画中神游威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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