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不少学琴孩子的家长在对待孩子成才问题上进入了一个误区:孩子只要一学琴,就把成才的希望寄托在老师身上,一切指望老师。好像孩子一交给老师,就与家长无关了。做父母的只要把孩子的后勤工作做好就行了。孩子跟老师学琴,家长不去探讨研究自己孩子成才的规律,而孩子一旦成不了“家”,老师则成了家长埋怨的对象,这是对老师太过迷信盲目崇拜的缘故。殊不知,老师甚或音乐学院根本就没有责任把你的孩子培养成钢琴家,老师或音乐学院主要实施常规的基本教学,至于成名成家,可有太多深奥莫测的因素在起综合作用,谁也难以把握。这和学了《写作大全》难以成为作家是一样的道理。孩子成才的责任首先在于学生本人和家长,这是文裕父亲通过对儿子长期的跟踪观察、探索、研究得出的一个育才成果,非常具有中国特色。他坚持认为,老师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但老师只能对你的孩子领进门点拨指导,面对要成才的方方面面的很多问题,老师是很难解决的。
对沈文裕发展的定位,文裕父亲认真研究了儿子音乐天赋的发现、刘老师的培养及评价、郑老师的教育提携及独奏音乐会等等情况,初步认定了儿子具有国人的音乐才华,特别是在南非,大师亚欣斯基对文裕的评价,儿子两次在南非受到欢迎的盛况,文裕父亲更加坚定了对儿子的判断。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我们要承认,钢琴师在博大精深的西方文化肥沃的土地上出现的,不是生于中国的本土。我们对它的学习,主要是从西方群星灿烂的大师那里学习。国外的评价,具有很高可信的权威性。其参考价值肯定不能忽视。说文裕是神童、天才、第二个莫扎特等等褒扬的话,主要是国外说的。没有一番比较、鉴别功夫,人家不会说这种话。尤其是在音乐艺术领域,一举一动都要“亮相”,公众和专家都在用挑剔的眼光看你。不像我们在褒贬一些人物时,是在评价人物背后的东西,是以这些“背后”的东西 为转移。因此,在我们社会的某些层面,很难看到一个真实的人。既然国外对沈文裕有这么高的评价,说明他如果留在国外是呆得下去的,如果这个假设的前提肯定了,那沈文裕就没有必要去上海北京了。于是,肖元生合乎逻辑地作出了一个非常大胆超前而且在今天看来依然是比较正确的决定:沈文裕一定要走职业钢琴家的道路,而要走职业钢琴家的道路,那就应该跨出国门,家庭的一切将围绕这个目标旋转。
要达到这个目标,首先要取得郑老师的认可。毕竟文裕跟郑老师学了五年。文裕在国内外音乐界崭露头角,也是拜师在郑老师门下,在郑老师的辛勤哺育下取得的,而且师生之间、家长与老师之间在长达五年时间里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所以一定要征得郑老师同意。肖元生深知郑老师的性格,用什么方式去跟他讲,颇费了一番斟酌,尽管与郑老师的家近在咫尺,但他还是决定给郑老师写一封信。素有激情与文采的他用了整整两个晚上思考和写作,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五大张纸。信的主要内容是关于沈文裕发展目标、方针、措施和步骤问题的讨论:一、沈文裕发展的目标是什么?二、发展道路究竟走哪条?能否同意职业化和商业化?三、根据目标选择作品的问题。四、保证国内演出计划并落实的问题。五、沈文裕的兴趣、意愿和能力及潜力的挖掘和发挥?六、目前的常规教学观念、教学秩序和手段是否能达到目标?是否适合沈文裕?七、加强家长和老师及学生之间分工合作、齐心协力,完成理想目标的高效率问题。八、如果失败的责任问题。在信中文裕父亲拿足球比赛作比,天才球星罗纳尔多如果每天只在训练场不去赛场,他的天赋永远也挖掘不出来。全世界都知道赛场上有个罗纳尔多,而不会知道训练场上的罗纳尔多。他必须经常参加各类足球比赛,他的足球天才在赛场上才会充分地展示。文裕父亲恳请郑老师、李老师运用自己所有的社会关系,保证文裕的演出。这绝不是为了找钱,而是让文裕的音乐才华得到充分挖掘和发展。如果这个市场保证不了文裕的需要,那文裕就只有出国留学,一边学习深造,一边谋求发展。很显然,文裕父亲向郑教授提出的以上问题真的是强人所难,任何人做起来都很难,也根本做不到。在社会的大环境下,它只是望子成龙心切的父亲,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信写好后,文裕父亲先找了李老师。李老师被文裕父亲这番肺腑之言深深感动。可怜天下父母心!李老师说,演出是个很难解决的大问题,我来想办法,先不要去打扰郑老师。后来的事实证明,安排国内演出太难了!文裕父亲便下了决心,具有杰出音乐才华的儿子绝不能养在深闺人未识,父母要掌握主动,及早送儿子出国。
这事被在万县市的老父知道了,正在这时,老父黄埔军校的同学,前几年曾做过国内高层智囊团的一个老人出现了。他了解到老同学政委孙儿的出国事犯愁,便一口应承下来,愿意帮忙。原来,这位老先生的儿女在美国某大学工作,他最近要去美国探亲。文裕父亲风急火燎地专门买了一部摄像机,摄录了文裕的情况,包括在南非的演出、个人简历等等,请老先生把录像带带到美国。自老先生走后,文裕父亲扳着指头算日子,终于盼来了老先生的回信:带子放不出来。请来的几个美国钢琴教授看不到图像也听不到琴声,文裕父亲于望眼欲穿中盼来了这么一个令人大失所望的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在成都录得好好的带子为什么到了地球那一端偏偏就放不出来呢?他请教了多人,才知道,原来是录像带的之势不同。我们用的录像带是亚洲适用的带子,美国佬的机器放不出来。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没有想到就坏了大事,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呵!难怪时常有家长抱怨,把子女弹琴唱歌的带子送出去参赛报名或其它什么的,总得不到一个信儿,由此看来,八成老外根本就没有把带子读出来。
文裕在这一年遇到好几次出国留学的机会,都是喜欢和赞誉文裕音乐才华的国内钢琴专家或知名人士主动提出来的。如到英国梅纽因天才音乐学、去美国科迪斯天才音乐学院、到莫斯科音乐学院或日本分校等等,都是冲着文裕的音乐天赋和能力来的,这样的机会何其多!但机会多了,就很费思量。去哪一个学校好呢?由于信息滞后,文裕父亲很难从中确定一个学校。机会是难得的,选择是痛苦的。选择对幸运儿和家长的分析、决断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每一个机会来临都令家长激动不已,遐想不已,但每一个机会稍有迟疑顿,都会从他们的身边悄然溜过。其实选择的痛苦不仅仅是作为今人遇到,古人也同样遇到,唐朝天才是人李白就曾经以抚膺长叹行路难,茫茫然立于荒原之上,多歧路,今安在?他老人家也不知该往哪条道上走。
肖元生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为了儿子留学的事,他真有点慌不择路了。他自责,都什么时候了,还拖拖拉拉,要尽快确定下来,尽快出去,文裕有这个能力,有这个竞争优势。如果儿子没有这种独特的竞争优势,而是弹琴平平或者只是一个只要经过苦练,拿出拼命精神就可以达到的技术型钢琴家,所谓炫技表演家,那么,父亲绝不会送儿子出国,他在国内一定比在国外生活得更好,不出去也罢!但儿子要做世界钢琴大师,大师的数量不是以“打”计算而是以“个”理论。大师除了在长江黄河扑腾,更应该是在大海、大洋中去腾挪跳跃。
这个时候,文裕的一个师姐送来一盘电影录像带《山巅风云》。此片曾获奥斯卡金奖,以真人真事拍摄。主人公叫大卫,澳大利亚人,从小就有很高的音乐天赋、钢琴弹得很好。多次获得过地区性比赛大奖,为有更好的发展,他的老师鼓励他去英国留学,大为父亲也很热爱音乐,并渴望着儿子能演奏“拉三”协奏曲,但他是二战集中营的幸存者,战争对平民灭绝人性的*杀屠**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状,他对此印象特别深刻和恐惧。虽说大为去英国留学不能与二战的环境相提并论,但家庭的分离却是不可避免,大为父亲不能接受。二战的阴影使大为父亲咬定即使在和平时期,家庭也要完整。什么叫完整?大为父亲的回答就是夫妻、子女天天在一起。但大卫长大了,他渴望出去,他要通过留学提高自己的水平,展示自己的才华提高自身的价值。父亲见儿子不听话,一怒之下撕毁了大卫的录取书。16岁的大卫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到了英国。片中有个镜头更是让文裕父亲看得惊心动魄,久久不能忘怀。大卫到了英国,读音乐学院,由于和父亲闹翻,缺乏家庭的支持和生活信心,他住在学生宿舍,房间脏极了、乱极了、生活无人照料,大卫坐在地上边吃饭边看书,猫儿也把爪子伸到碗里刨他的饭。他除了弹琴,一切糟糕透了。大卫在学校音乐会上成功地演奏了“拉三”,掌声雷动,大卫却一下昏倒了。在病中,他给父亲报喜,演出获得了巨大成功,但父亲仍不能接受家人分离的现实,百感交集,拿着话筒与儿子不说一句话。大卫长时间地感到压力太大,终于崩溃了,住进疯人院。多年以后,一个比大为大许多的女士,把大卫从疯人院接出来,照顾他,慢慢地,大卫的病好了,并重返舞台,继续他的钢琴家生涯。并与这位救助他的女士举行了婚礼。文裕父亲把这部片子反复看了好几遍,再联想到儿子文裕的情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大卫的情景一幕幕在脑海翻腾,挥之不去。他索性叫醒熟睡中的妻子,就“大卫对我们的警示”这个题目,与妻子反复讨论,一直到天亮。
文裕父亲认为,儿子要出国了,大卫这样的悲剧绝不能在儿子身上发生!儿子只需要认真弹琴,所有的事情应由父母来承担。天才在某一个方面智慧超群,但在很多方面的适应力特别是在生活自理和人际交往上很差,文裕不能到国外去冒这个险,去承受生活的折磨。夫妻二人必须有一个随儿子走,在儿子身边照顾。为了儿子能早日成为世界钢琴大师,我们这个温馨的家庭不可能天天团聚在一起。必须为此作出牺牲,仍受夫妻别理、父子离别的痛苦。听了丈夫这一番话,忠厚、贤惠的妻子深知丈夫说出这番话的份量和深意,她使劲地点了点头,眼里闪出几许无奈和坚毅。
夫妻二人在家里紧张的准备,文裕从家里的气氛中已感受到自己很快就要离别这个温暖舒适的家,就要离别成都,离别自己的祖国,到一个陌生的国家求学。父母在忙他们的,文裕在一边赶快把没有弹过的曲目,拿出来弹,不停地找新的高难度的曲*弹子**,他要用更多的曲目充实自己。他知道,到国外去,凭的是实力!他不断环顾自己的卧室兼琴房,心里多少有些“恋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