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是江南水乡,多河道港汊。上海人习惯把河道两岸外凸的陆地叫作“嘴”,凹进去的地方叫作“湾”。和上海最紧密亲近的苏州河,蜿蜒流淌,贯通申城。在北新泾至长寿路桥段,苏州河曲折多弯,粗摸算来约有十八湾,每一湾都留下了无数个故事。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三湾一弄”——潭子湾、朱家湾、潘家湾和药水弄,这些地方曾是难民到上海的第一站,也是后来著名的棚户区、“下只角”。
如今一切成为历史,高楼大厦在这里拔地而起,新的故事仍在继续……

曾是难民来沪第一站

上海的棚户区最早可以追溯到清代。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底,在黄浦江两岸各码头,出现了最早的一批棚户。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一些工业区附近的荒地、废墟、坟场上,包括苏州河两岸和其他河沟旁,相继出现了形形色色的棚户区。“三湾一弄”大致就是在那时形成的,当时的主要居民大多是附近的码头工人。
到了抗日战争时期,大批流离失所的难民纷纷涌入棚户区,尤其是从上海周边的江浙等地坐船而来的贫民,很多选择在“三湾一弄”登陆,在这片棚户区里安家立命。

潘家湾旧貌
棚户区中大部分是棚屋,还有矮小的“滚地龙”。作家许成章1937年出生在药水弄,后来又全家迁至朱家湾。在他根据回忆写就的《三湾一弄之朱家湾速写》中,就写到了“滚地龙”的搭建方式。
“挖出几个坑,粗毛竹作梁柱,毛竹片围成篱笆墙,留门留窗,细竹竿、芦席作顶,苫上稻草,四周墙面糊上泥巴,成了。有的更为简陋,长竹片两头埋入土中,圈成数道拱门似的半圆形,将一张张夹着油毛毡的芦席用细铅丝连在半圆形的珠片上,这就是最具特色、最快捷搭建的住宅。”
当时,这种用毛竹和茅草搭成的棚户七八尺见方,低头进屋,房潮地湿,一关门只有从缝隙或屋顶破洞中射进点亮光,连水电等最起码的生活设施都没有。一个棚户区只有几个公用的自来水龙头,洗衣、刷马桶连同饮用都是苏州河水。棚户区没有下水道,每逢下雨,道路积水泥泞难走,人称“阎王路”,到处是垃圾堆、臭水坑,疫病时常发生,火灾频频,还有流氓恶霸危及邻里。居民中长期流传“吃水不清,点灯不明,走路不平,出门不太平”和“宁坐三年牢,不住石灰窑”等民谣。
江北话就是“地方话”

虽说居民来自五湖四海,但“三湾一弄”曾经的居民中,有一大部分来自江北,以至于江北话成了当地的“地方话”。
以朱家湾棚户区为例,江北人约有近70%,邻里间相处交谈多半使用的也都是江北话,以至于另外30%的居民也被同化了,不知不觉就讲起了江北话。久而久之,棚户区的第二代讲出的江北话,甚至比江北人还要地道。

朱家湾旧貌
抗战到解放初期,棚户区涌入了越来越多的居民,整个区域也变得越来越大,原本冷清的小街跟着热闹起来,逐渐开出了浴室、诊所、邮局甚至教堂,还出现了戏院—“江淮戏院”。
“三湾一弄”的大变样,出现在上世纪50年代。上海解放了,劳动人民地位提高了,经济收入也增加了。手头闲钱多了,棚户区的居民想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改善住房。这一期间,棚户区进入了大兴土木的阶段,“滚地龙”逐渐消失了,草屋拆掉盖起了土房、瓦房,还有人家开始建造二层楼房。那时,三湾的居民省吃俭用,省下三元四元去储蓄,就是希望能攒钱翻房子。早些年,三湾连续五六年集体储蓄创全市第一,有时一个月高达100多万元。1980年-1990年间,街道城建部门批三湾私房翻建执照2095张,居普陀区首位。
不过,由于都是各自为政,这一阶段的住房改建大多为“违章搭建”,房屋和房屋之间显得格外拥挤。因此,“三湾一弄”的住房条件仍然十分落后。“房间里,放一张钢丝床,一个五斗橱,就塞满了,基本没法走路了”。于是,很多居民到了夏天,就拿张躺椅到苏州河边找个地方睡一晚。
住对门可“搭天桥”吃饭

三湾的房子在长高,三湾的巷子在变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有的只剩下“一线天”,在自家客堂里睡觉,脚就能伸到对门人家的家里。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三湾一弄”的邻里关系也特别和谐。
最为记忆深刻的是邻居“搭天桥”吃饭的场景。,所谓“搭天桥”,就是在家住二楼或三楼的两家窗对窗的居民,会在窗户和窗户之间用“搓衣板”搭起一座“天桥”,吃饭时会把两家做好的菜放在搓衣板上,一起吃饭。也有时候,会采取“今天你家烧饭,明天我家烧饭”的模式,反正吃饭的时候大家就坐到窗前来。这样的场景,后来让不少从未来过“三湾一弄”的上海人感到十分新奇,一方面是因为楼和楼距离近到居然用一块“搓衣板”就能相连,另一方面也惊叹于亲密无间的邻里关系。
“搭天桥”的故事每天都在这里发生,邻里之间的亲密也是因为住房拥挤决定的。“三湾一弄”的人口密度曾经达到每平方公里5万多人,这里80%的家门是敞开的,做事、聊天、吃饭甚至睡觉都可以移到门外进行,以至于每户人家都没有秘密,谁家“毛脚”上门了,哪家晚上吃什么菜,哪家又添了样新东西,谁家生意做得好……张家长李家短的新闻,一会会就可以飞遍整条弄堂。

然而,邻里之间滋生纠纷的事情也是有的。居委干部就要跑东跑西地做工作,经常吃顿饭,筷子要放两三次,调解完几件纠纷,才能吃完那顿饭。当地的老居委干部曾总结说,三湾人的邻里纠纷,多半还是因为房子引起的,谁又占了谁家的地方,那是最常引起吵架的原因。
搬迁后有人回“下只角”
从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三湾一弄”就很少再有新住户搬进来了,逐渐有老居民在外面买了商品房,陆陆续续地搬离此地。
改革开放后的1980年,上海开始了大规模住宅建设,重点就是为住房特别困难的家庭解困。上世纪80年代,药水弄率先进行了改造,这让棚户区里的居民看到了动迁的希望。

药水弄旧址
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初期,浦东开发开放,使上海进入了大建设大变样的黄金发展期,上海第一*大轮**规模旧区改造也随之启动。1998年,潭子湾、潘家湾和王家宅被称为“两湾一宅”的动迁改造终于启动。这是上个世纪末“365”旧区改造重大民生工程里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这里住有一万多户居民、147家企事业单位,动迁费用巨大,改造难度极大。1998年6月25日,普陀区政府和中远(上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两湾一宅”动迁开发协议,1999年底,中远两湾城的兴建工程打下了第一根桩。

中远两湾城奠基仪式
等了五十多年、盼了半个世纪的“三湾”人家迎来告别旧屋乔迁新居的那一天。不少住在这里几十年的老居民在搬迁时,特地拆下了门牌,留作纪念。他们大多搬到了桃浦和丰庄,十几平米的棚户房子,换成了两三套新公房。
“三湾一弄”的年轻人曾经拼命读书,只为了出人头地离开那个地方,一些居民的单位分了房子,“三湾人”就会立刻搬出来。住房的改善,带来的不仅仅是更好的生活环境,而是让更多上海人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不过,也有一些老“三湾人”在过了几年后,又把房子买回了中远两湾城等在“三湾一弄”原址上新建的商品房。那片熟悉的地方,那些熟悉的河湾,才是他们心里永远的家园。

竣工后的中远两湾城
文综来源:新闻晨报,作者周思立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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