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欧阳还没找到理想工作。967份简历发出去，收到5份“外包公司”的Offer。
4年前辅导员说，好好学，出来是高薪。他就读于中国海洋大学，一所985，电子信息科学与技术系。
去小米做芯片还是去华为做开发？从前他眼中只有星辰大海，现在发愁，年薪预期要跌穿几次底线，才能在今年找到工作。
学长学姐出校门，年薪12万起跳，工作两年，优秀的一年拿40万。到他，能瞧上眼的企业，都在缩减校招。
4月8日，欧阳坐动车从武汉去上海。租房，隔离，投简历。等待，等待，等待。
要没找到工作，房租就打水漂了。
五一前后，欧阳接到7家求职培训机构的电话，把他一顿猛夸，“第一学历非常好，实习经验也丰富……”
“但是……”接着开始卖货，“2020年太难，你需要包装，学习一些技巧。”
培训机构早就摸清他投了多少份简历，向他保证找到1.2万月薪的工作保底。培训费先不用交，找到工作后再还。
最吸引人的是简历包装，求职培训公司跟腾讯、华为等“梦寐以求”的大厂有合作，能给空空如也的简历添上“开发了某网站”“开发了某智能芯片”“百万人点击”……
欧阳加了培训销售的微信。“某专科毕业生20天培训拿到1.7万月薪Offer”，麻雀变凤凰的逆袭神话，像面膜微商一样刷屏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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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心旌摇荡，华为工作的学长泼上一盆冷水：动过刀子的速成简历，大厂资深HR一眼能识破。
他认真学习了培训公司的合同，一则不起眼的小条款写着：
安排工作后，要拉5位学员到培训机构，才能拿到工资。
我的马鸭，这不是传销？
耐不住行情惨淡，明知求职培训是坑，还是有人跳。
黄淼就读于“一所很普通的综合大学”，培训班给他出了很多招。比如他学金融，回答问题时语速要比平时快，方显思路清晰。
高频面试题：愿不愿意加班。回答时要满怀“996是福报”的信仰，微笑着说：希望有更多工作磨练自己。
培训班有专门的网络面试房间，“三个灯打光，像在做直播”，还安排黄淼去一家国际贸易机构实习，并且许诺杜撰一个半年以上的实习经验和一个项目参与挂名。
“这样能找到工作，那我大学白读了。”求职培训的套路颠覆了欧阳的三观。2020年874万应届毕业生，211大学的学生占3.11%，像欧阳一样的985，仅有1.66%。百里挑一，还是弱鸡。
他坐在台北院子的咖啡店外点了支烟，“实在不行老子回光谷”。
夏天结束前，他必须找到工作，否则会失去应届生身份，成为“社会人”，换句话说，成为大概率死在沙滩上的前浪。校招难，社招难上天，裸辞的学长就是欧阳的前车之鉴。
年初，学长离开世界五百强月薪15k的岗位，没想到两个月都找不到理想工作。2020年2月，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6.2%，这是自2018年发布调查失业率以来的最高点。3月，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5.9%，4月，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6%，不知五月会不会好转？
最后，学长决定考研，马克思政经方向，和本科专业不沾边，只为刷应届生身份。
求职不顺，转投考研，不是少数。武汉轻工大学的刘爽和他三个球友准备二战，“大学几年踢球去了，一次不可能考过。”
也就是去年，他们足球社队长，秋招进了一家做民宿的公司，当时薪资待遇不错。
今年，整个公司没了。
煮熟的Offer，也是会飞的。
当初天琪手里有一份谷歌的Offer，来得轻松。他就读于美国波士顿大学，电子与计算机工程专业。
1月，家人喊他回国聚餐，爷爷、奶奶、大伯、二伯全来恭喜他，进了硅谷，前程似锦。
庆功宴吃完没几天，武汉封城，美国去不成了。后来武汉解封，美国不让进，Offer也过期。
天琪“被迫”海归，消沉了一个春天，决定在国内先找一份工作。
他参加某国产手机品牌的面试，被问及“为什么不去微软，为什么不去苹果”。
因为想回到祖国，这家厂牌更年轻，“比苹果更有潜力”。天琪对答如流。
岗位年薪25万，工资“是谷歌的三分之一”，他对薪资特别看重，留学4年，烧掉240万人民币。
信心十足的天琪前些天收到以“很遗憾”开头的通知信。他很挫败，大二那年他曾登上波士顿大学官网首页，华人留学生里他是首例。
波士顿大学在全球排名61位，天琪说，在国内，“似乎打不过985”。
“我以前没觉得自己比谁差。”他开始考虑先去一个创业公司。
宝通寺还没开，门口的算命老先生已经出摊复工。武汉工程大学司法专业的刘彦求了个上签，“事业线顺啊，小伙子。”
这句话让他觉得自己20元的求签费白花了。投了300多份简历，拿了5份Offer，没一个“和专业相关”，大多是销售岗。
欧阳收到的offer之一
他想做律师，找不到事务所实习。也想考研，又怕风险。前段时间，他一位学长二战考研失败。
他和学长一起去江滩散步，学长每天花4个小时战社招，找工作，一无所获，准备三战考研。
刘彦博想趁毕业前再多试几次，无论如何，校招还是比社招好混一点。
他揣好求来的上签，万一算命先生说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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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吴智鑫
摄影 / 黄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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