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机械学校老照片 (济南铁路学校五年一贯制)

济南铁路机械学校(三)

看了校友田景亮的文稿,觉得是铁机*革文**时期的一段浓缩版的记实报道,我把它整理出来,希望能帮助我们回忆那一段惨痛的坎坷。

1963年田景亮初中毕业,考学志愿的选择决定着自己一生的前途,面对家庭沉重的经济负担,他决定放弃考高中升大学的梦想,去报考中专,渴望早日参加工作减轻家庭负担。正是这种迫不得已的选择,成了他最幸运的取向。同班许多同学为圆大学梦报考高中,然而待到三年高中毕业时,正赶上文化大革命,全国大专院校一律停止招生,高中毕业生城市的上山下乡,农村的回原藉,唯独技校,中专生可以分配工作。

济南铁路机械学校是一所全国重点中专,它以优质的就业去向和良好的学习环境吸引着广大考生,因此田景亮的第一志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铁机。

这一志愿的选择对他来说是一种挑战,一是铁机报考人数多录取率低,二是农村学校教学质量低不能与城市学校相比。要想一炮打响必须决一死战,把压力变成动力,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进行苦读。

在田景亮的记忆中,那时对他来讲,没有白天和夜晚、星期天休息的概念,就连放学回家的路途中都不放过机会。有时钻进密密麻麻的高粱地里,有时躲在凸凸凹凹的堰沟下,寻找最幽静的学习环境。

一人干农活是他进行温习的最好时机,常常利用这个时间背颂课文和公式,不断巩固所学知识,能否被录取是一个悬念。

八月初的一天下午,田景亮正准备去田间干农活,忽然有人喊他拿信,打开一看是录取通知书,他顿时狂欢雀跃起来,第二天按照通知书的要求到生产大队办理迁移户口和粮油关系。办粮油关系需要卖粮食,按照比例到粮站卖了20多斤地瓜干和小麦,各项手续顺利办好,开学的费用七挪八借,母亲将20多块钱交给了他。

开学报到时田景亮背着一床深蓝色的粗布印花被褥,上身穿一件蓝色粗布学生装,下身穿一条黑色的大档宽裤,脚上穿的是手工做的黑布鞋,一幅十足的农村行装打扮,跨进了城市铁机的校门。

当田景亮带着童年的梦想第一次踏进鉄机的校园时,如同进入梦幻中的童话世界,学校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鲜,比如说学校的一排排教室和学生宿舍错落有致,一条条林荫大道贯通全校,一颗颗高大的树木交错成阴,宽广平坦的体育场,排列整齐的篮球架,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神密和陶醉。

入校后他被编入车辆专业25班,全班共有39人,分别来自济南,青岛,济宁,徐州,蚌埠和上海等地区,真正从农村来的仅有6个人。

过去中专是国家供给制免费三餐,到了他们这一届变成了吃饭自费,实行助学金制度,助学金分为每月10元、8元和6元三个等级(后来加了4元一个等级)。按当时的实际情况他完全有理由享受一等10元助学金,结果给了他二等。对老师这种不合理的评定,田景亮本人意见很大,几次反映均无效果,一实行就是四年。

虽然吃饭是自费,但就餐时仍然坚持集体打饭的方式,每个宿舍为一个生活小组,配备了水桶、簸萁和饭盆。每天吃饭时值日生把稀饭、馒头和大锅菜(全校学生一种菜)领回来,再分到每个人碗里,热气也不多了。

当时每人每月收取九元餐费供应定量饭菜,不管你家庭经济条件好坏,全校都是一种菜,你没有什么可挑的,有钱也没地方去买,这倒显得同学非常平等,经济困难的同学也没有了自卑感,大家感觉挺好的。

不象现在经济条件好的在一块吃饭,差的在一块吃饭,经济好的同学还动不动到饭店搓一顿。那时主食是馒头和窝窝头,从来没有吃过大米饭。

记得我们入校时的第一顿早餐是每人一碗小米稀饭和半个高粱面窝窝头,当时正逢自然灾害年代,每个人都实行定量供应,学生是每人每月30斤定量(70%细粮,30%粗粮)。具体到每天则是早上3两,中午4两,晚上三两,男同学大部分都吃不饱。农村来的学生便从家中带点煎饼,地瓜干,炒面,城市学生家庭条件好的带点粮票加上钱买成饭票,让值日生给捎个馒头,若没有条件的只好饿着肚子忍了。

当时学校没有暖气,三间大教室冬天只有一个花盆炉子取暖,每天早晨值日生点着炉子,总算有了一丝暖意。一到课间同学们都围了过来,怕炉子不旺,每个人都想拿火钩子捅捅,你捅一下,我捅一下,差不多快把炉子捅灭了。因此,上课时每个同学都穿棉鞋棉裤,即使这样,有的同学还冻了手和脚。

那时候学生的居住条件也很差,一间宿舍住六七个人,全是木制上下铺。十几排平房宿舍没有一间厕所,晚上如厕必须跑出几十米远,到教学楼下的厕所方便。

由于卫生设施跟不上,每到夏天床上的臭虫多的吓人,天天晚上被咬的浑身都是疙瘩。当时总务科的殷科长为解决这一问题,想出了一绝招,既每个宿舍发了一袋六六粉(一种很毒的农药),让我们直接将药撒在席子上,这样以来臭虫虽然不咬我们了,但药性给我们带来隐性的伤害和疼痛更为巨大。因此这位殷科长在“*革文**”中,理所当然的受到了学生们的冲击。

田景亮从农村学校进入城市学校后,各种环境一时难以适应,尤其是在学习上感到很吃力,当时学校学苏联,考试卷子不是百分卷,而是五分卷计分。

外语绝大多数学校都是开俄语课,只有上海地区是学的英语,而农村中学根本就没有开设外语课,这样一来我们班的外语课就无法统一了。一到上外语课只好一分为三,一个英语班,一个俄语快班,一个俄语慢班,像我们这些没有学过外语的就参加俄语慢班了。

我们学校的师资力量非常强大,给我们上课的老师大部分都是济南铁道学院下马时留下的教师,其中有教授讲师,他们知识丰富,教学能力强。

我最佩服的是数学老师黄维琦,制动老师杨椿山,金属材料老师曹方中,政治老师马昭震。如果说教学是一门艺术,那么,这些老师以其各自独特的教学风格引领着我们步入了“知识王国”的殿堂,田景亮非常钦佩他们的专业老师功力之深厚,教学艺术之精湛。

在中专学习期间,第一件让他难以忘却的事就是到南京浦镇车辆工厂实习,这是他第一次集体出远门,第一次进铁路大厂。我们车辆专业同级的共有两个班,车辆26班去石家庄车辆厂实习货车,我们去浦厂实习客车。

1966年3月13日23点50分我们全班同学在陈继华、陈贵霖老师的带领下乘上了青岛开往浦口方向的列车。当时火车开的很慢,站站停,经过20多小时的运行,晚上9点到达浦镇。当晚我们住在工厂单身宿舍的2号楼的四层,第一天休息,第二天下午听厂史报告,第三天开始下车间实习。我们小组先在车架车间车钩组实习,四周后又到了台车组及客修车间的骨架组。

在实习过程中我们同工人师傅同劳动同学习,关系处的很融洽。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厂方先后两次组织我们过长江去南京,那时候没有长江大桥,我们是乘坐大卡车通过浦口轮渡过江的。

第一次是3月20日到朝天宫参观江苏省阶级教育展览,第二次是4月3日游览中山陵、明孝陵、雨花台等景点。后来田景亮和戚立君应陈福友师傅之邀到南京玩了一天,先看了一场电影《红色邮路》,又带我们玄武湖吃饭游览。

5月19日我们结束了长达十周的实习就要离开浦厂回校,临别之际,许多师傅陪我们玩到深夜,有的则跑到浦口车站送我们,并纷纷赠送纪念品。陈师傅给田景亮送的是一本绿色塑料皮的“北京日记”本,5月20日凌晨2:00我们乘浦口至青岛的列车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浦口,当晚到达了济南。

济南铁路机械学校是四年制普通中专,在头三年我们系统的学完了教学大纲基础课与专业课,到了1966年的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席卷全国,那就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革文**起初是光明日报,文汇报对<海瑞罢官>,<三家村>的学术批判,继而是王力,关锋,戚本禹评论文章<向*党反***社会反**主义的黑线开火>,随着运动的深入,从“5.16”通知下达后,我们便开始了停课闹革命。

起初是按原班级和小组进行学习,主要学习毛主席语录和“两报一刊”社论。后来随着运动的深入和发展,原班级和小组被解体,纷纷自行成立群众组织、搞起了大串联,大批判。

从此学生们完全进入了无政府状态,一直到68年(应当为67年,因文化大革命推迟一年毕业)毕业分配为止,再没有回到复课闹革命的课堂。

学校大礼堂周边小路的两侧扎上了芦席,总务处免费提供笔墨纸砚,铺天盖地的大字报登场了,助燃了同学们积极参与的热情。田景亮,宁郁,高慧中等同学参加了政治老师马昭振的毛*东泽**思想研究小组。研究的课题是“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辨证法”观点,马昭振认可毛*东泽**思想也应该一分为二的观点,虽然他不停地赞扬毛*东泽**思想的伟大,最终还是被定为大毒草,给马老师带来的是升级的批斗。

从马老师身上开刀,揪斗资产阶级*动反**路线代理人,首当其冲的是副校长黄乃康,许多老师被莫须有的罪名关进牛棚,不仅失去了人身自由,还要接受批斗和劳动改造。监管的学生专找太阳最毒的中午,让他们在太阳地里拔草。边拔草还要唱囚歌,囚歌是由关进牛棚里的沙静夫老师编写的。大意是“我是一条狗,人民养活了我,我还不老实,再不老实就要饿死我这条狗”,边唱边打自己的嘴巴,受尽折磨和*辱侮**。

教制动的杨春山下落不明,批斗语文老师洪炯,让他站在方凳子上接受认罪,被人将方凳踢倒,年事已高的洪老师倒下去就昏迷不醒,幸亏抢救及时,总算保住了命。

铁机在一九六六年六月中旬成立了校办*卫兵红**,负责人是根正苗红的高照发,当时加入*卫兵红**必须是红五类,中农职员出身的都不行,只能参加“红外围”,当时的*卫兵红**神威的很,横冲直撞不可一世。

随着唯成分论的观点受到批判,一些出身不好受到排挤的同学,也自由组合从几个人到十几个人自树旗帜,刻印章抢办公室,很短时间内全校大大小小的*卫兵红**组织达到50多个。其中有“毛*东泽**主义*卫兵红**”,“八一八*卫兵红**”,“红旗总部”,“井岗山兵团”,“红岩战斗队”,“燎原兵团”,“韶山战斗队”,等组织。

海文至今还记得他与付洪万,刘玉明,王岱,刘保中,藏桂华等人成立的*卫兵红**革命*反造**司令部,抢占了学校政治处的办公室,看到了65届240人的入学考试成绩,还有外调回函。海文看到父亲单位发来的函调,上面写着其父在四清运动中有贪污问题,正在处理阶段,不由冒出阵阵冷汗。应该感谢学校领导的宽容和厚待,在别的学校是很难被录取的,他怀着知遇感恩之情成了保皇派。

*卫兵红**组织的成立打破了专业班级的界限,各派自标革命,轮番揪斗领导和教师,往往这派刚斗完,那一派又揪去继续。数不尽的批斗采用无限上纲的方式,罗列罪状残酷批斗。

*革文**初期各派组织只限于口头辨论,大字报攻击,需要报了家庭成份,才可以发表自己的观点,当时只有校办*卫兵红**(保皇派)与毛*东泽**主义*卫兵红**二派的争霸。

1967年4月10日毛*东泽**主义*卫兵红**联合了校内几个组织,用*力武**摧垮了红战团,成立了火车头*反造**总部(简称火总),5月19日火总夺了校革委的大权,成为掌权派。

在派性的纵容和头脑的发热下,火总不仅在校内打内战,还经常参加社会上的武斗,成为济南市武斗中的重灾户。

67年7月1日火总派出200多人砸了“山师串指,号称假洋鬼子”的组织,参与了济南七中,济南铁路司机学校,商校等一系列群众组织的武斗。

7月9日火总因为对山工联组织翻案产生了严重分歧,分裂出不同意翻案的一派,成立了火车头指挥部(简称火指),从此新的两派对立互斗起来,7月13日军宣队进校武斗有所收敛。

随着火总为山工联翻案的不断升级,引起了上面的反感,导致全市中等学校“8.29”对铁机火总的围剿血洗,这是铁机残酷的峰值之灾。

写到这里我的心一疼,写不下去了,我相信善良和爱是能真实看到的,我们的骨子里对铁机充满了眷恋,大家之所以喜欢看铁机的悲欢聚散,因为这是根植在心里的伤痕,是我们对铁机的情结。

风雨人生有原点有归途,被妖魔化的人性是可怕的,五十多年过去了,所有的事情总会有个结尾。

铁机的*革文**史现在晒出来,让后人觉醒,让我们痛定思痛,为当初的无知和冲动买单。

田景亮,郑文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