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身上的不是刺青 梁山好汉们的集体行为艺术秀
在身体上刺绣各种图案,俗称刺青。大家耳熟能详的有燕青鲁智深等梁山好汉就是这种行为艺术的爱好者。
这里稍微多说两句。纹身与刺青还是有区别的,实际刺青是纹身的前身,古时候主要是用于囚犯,在脸狭脸颊肢体上刺字。如先秦之黥刑,又称墨刑, 以刀刻凿人面(体)再用墨涂在刀伤创口上,使其永不褪色。由于当时刺字的颜料只有黑色。刺后久了,会发蓝泛青,故曰刺青。后来刺字有了各式图案,颜料的色彩也多了起来,具有了很强的装饰性和艺术性,就逐渐脱离了囚犯专用,形成了大众共享的纹身了。
从这个角度讲,梁山好汉身上的都不叫刺青,应该叫做纹身。我们把犯罪刺配的都除去不算。共有七位好汉有纹身。
首先是九纹龙史进,它不仅是108人之中首位出场者。 亦是第一个亮相的纹身好汉,不仅如此,史进更是以纹身内容为绰号,可谓梁山纹身群体的代言人。但可惜的是自第二回借王进之口道出他的纹身,“只见空地上,一个后生脱膊着,刺着一身青龙”。再此之后史进便再也没有展示过他的护身九龙。当然也许以龙加身,在那个年代是僭越之罪,何况是九龙附体,还有花和尚鲁智深做和尚之前就已有花绣在脊背上,但却没有因此得名,这与史进很不相同。不过这个原因也很简单,史进当初是无名小卒。 拜师王进之前,本事又不大,身上的九条青龙就成了传播声名的最优选项。而鲁智深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从军多年,居功官至关西五路廉访史,江湖中也是个响当当的大佬,根本用不着也不屑于靠纹身来博眼球。
不过鲁智深应该也不是碍于军官身份而不敢暴露纹身。大家都看过杨家将,里面有个开国名将呼延赞,也就是呼延灼的先祖。呼延赞为表杀敌之心,在自己遍体之上文“赤心杀贼”四字,甚至将妻儿仆从身上亦文此四字,更令几个儿子在耳朵后面另外又文“出门忘家为国,临阵忘死为生”,这就有点作秀了,显得太过了。不过也足见武官纹身并不为忌讳。
整体来说,鲁智深的花秀不是该角色的显著特征,往往为读者所忽略。另有“花颈虎”龚旺,浑身刺着虎斑,就连脖颈上也“吞着虎头”,看来是个虎痴迷,以至于给自己纹了一身虎斑,要扮作一只老虎,已经接近行为艺术了。双尾蝎解宝则在两只腿上刺着两个飞天夜叉。夜叉是梵文“Yakşa”的音译,本为快捷之意。传说是印度神话中的鬼怪,爱吃人兽。

解宝
解宝在腿上纹飞天夜叉,显然是为了表现自己的矫捷凶猛,也很符合他猎户的职业特点。而“短命二郎”阮小五在胸口,纹了青郁郁一只豹子,这个不知什么意思?可能就是为了显示凶恶吓唬别人。乔峰父子胸口都纹了狼头,那是契丹图腾文化所致。而阮小五这个内地渔民这是何意?不过,难道让他在胸口画个郭富城吗?说起水浒传之中最漂亮的纹身,必然要属浪子燕青了。燕青不仅长得俊俏,皮肤还好,一身雪练也白肉,天生纹身的好底子。
于是卢俊义叫一个高手匠人,给他刺了这身遍体花绣,却似“玉亭柱上铺着软翠,凤凰踏碎玉玲珑,孔雀斜穿花错落”,燕青在泰山天齐庙打擂台时,裸裎上身,一身花绣,惊的众看客,“如搅海翻江相似,叠头价喝彩。众人都呆了,就连擂主那擎天柱任原,看了他这花秀,疾键身材就有五分怯他”,足见燕青花秀之奇美。后来燕青在李师师的强求下,不得不宽衣展露花绣,竟引得阅人无数的李花魁春心大动,“十分大喜把尖尖玉手便摸他身上”。

李师师观赏燕青文身
可以这样说,燕青身上的花绣已经超出了一般纹身的范畴,上升到艺术品的高度了,堪称是梁山当之无愧的纹身之王。说完了纹身界的艺术精品燕青,不得不再说一下。同样一身花绣,却全无存在感的第七位,也是最后一位纹身好汉“病关索”杨雄。怎么杨雄还有纹身吗?可能许多读者会惊讶不已。其实杨雄在第44回出场时,有清楚的描述,“那人生的好表人物,露出蓝 靛般一身花绣”,竟然真的有!杨雄也有一身花绣,为什么却不如燕青?
既然生的好表人物,说明颜值也不错。可为什么这么不招作者和读者的待见呢?以至于竟极少有人记得杨雄还是个纹过身的汉子。我想除去作者创作时篇幅分配的因素之外,还有两个原因,一是色彩单调,燕青的花绣,从文中诸般描写可以看出色彩绚丽,眼花缭乱。而言扬雄的花绣,却是蓝靛般。什么是蓝靛?也叫靛青。即青出于蓝的青。是从爵床科植物马栏中提取加工而成,色调很冷很浓,优质的蓝靛略紫。刺于皮肤会有微微透红的效果。
您可以想象一下,与燕青的软翠,碎玉,穿花错落,如何相提并论?起码李师师已经做出了选择。二是图案内容。花绣虽然带个花字,但纹的图案未必是花卉。
杨雄是一名刽子手,行刑时通常需要裸露半身,很难想象他手持鬼头刀,按着犯人脖颈时,后背露出的是凤穿牡丹或者小鸡啄米,那简直就如同班纳博士变身成绿巨人,挣碎衣衫,胸膛上露出hello,kitty一样滑稽。所以杨雄的花绣图案应该是十分凶恶肃杀的。马面牛头这样的图案比较符合,加之蓝中渗出血来的色调。不仅李师师看不中,估计连他老婆都未必受得了。难怪潘巧云要变心。

杨雄
其实不单单是江湖好汉们热衷纹身,宋代整个社会纹身之风都很盛行,伟大的岳元帅不就刺字嘛!与梁山同时期的徽宗朝年间,汴梁出了个喜欢纵马上街,追逐*女妓**的浮浪子弟,因其腿上有刺青,故人称“花腿马”。当时纹身的人很多,甚至成立了类似于俱乐部性质的锦体社。而各家锦体社之间还有比夸花绣的专门赛事,胜出者还有利事。《水浒传》中说道,“燕青的纹身若赛锦体,由你是谁都输于他”。指的就是这种锦体比赛。
其实在宋代,除了给犯人的脸上刺字,当时招募的士兵也都必须刺字。一般是在其脸上以小字刺上*队军**的番号,作为一种辨别的标识。宋神宗在位的时候,河北蕃人弓箭手应征入伍,就在其左耳前刺了“蕃兵”二字。也有的士兵是把字刺在手背或手臂上的,宋仁宗在位时,在陕西招募的士兵就在手背上刺了“义勇”二字,宋钦宗在位时,在陕西招募士兵则只是在手臂上刺“义勇”二字。
及至南宋时期,招募的士兵仍在其额头上刺上*队军**的番号,在手臂上刺上其姓名,这样做的目的就如《宋史》中所说,是把“犷暴之民收隶尺籍”,使他们在国家*队军**的有力控制之下,“虽有桀骜恣肆而无所施于其间”,也就是说,是让那些好事之辈在*队军**中乖乖听话。由于宋朝的士兵也和犯人一样,要刺上带有*辱侮**性质的字,而有些士兵本来就是刺字发配的犯人,所以,宋朝往往将士兵和刺字的犯人合称为“配军”,辱骂时就直接称其“贼配军”。在《水浒传》中,太尉高俅对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就是开口闭口称其“贼配军”。显然,这是一种蔑称。

配军纹面
“八字军”曾使金兵闻风丧胆
不过,刺字也有“明志”等特例。北宋初年,宋辽对峙的时候,宋朝武将呼延赞发誓与契丹不共戴天,为了表达自己的这一决心,呼延赞找来一个技艺高明的匠人,为他浑身刺满了“赤心杀契丹”的字,呼延赞甚至翻转自己的嘴唇,把这几个字刺黥其上。呼延赞还心血来潮,横剑对妻子说:“你受国家俸禄,也该刺字报答。否则就砍掉脑袋!”他逼着妻子也在脸上刺上与他相同的字。举家泣求呼延赞,说女子的脸上刺字,实在是不美观,就刺在手臂上行不行。呼延赞虽然勉强同意了,但同时让奴仆也都照样刺字。
北宋末年,金兵入侵,家破国亡,宋朝名将王彦率领士兵在共城(今河南境内)坚持抗金,这批热血男儿都在脸上刺上了“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大字,被称为“八字军”,从此,八字军威名远扬,金兵闻风丧胆。
这代表着文身功能与文化取向的转变。比如岳飞背上刺字的故事更是脍炙人口。靖康之变后,岳飞从抗金前线回家乡探母。母子分别之时,姚氏请人在岳飞的脊背上刺上“尽忠报国”四个大字。《宋史》记载说,岳飞被秦桧诬陷入狱,逼他承认谋反之罪,岳飞便愤怒地“袒而示之背。背有旧涅‘尽忠报国’四大字,深入肤理”。

精忠岳帅,民族英雄
金代贵族在婢女两颊刺“逃走”
刺字的刑罚虽然在宋朝很流行,但却严禁个人私自在奴仆的脸上刺字。宋英宗在位时,有一个官员找到自己家逃亡的仆人后,在其脸上刺了“逃走”二字,被朝廷知道后,这位私自在仆人脸上刺字的官员被处以管制的处罚。宋朝强制那些身为主人的人尊重奴仆的人格,这的确是历史的进步,然而,朝廷却根本没有意识到国家对自己的士兵乃至犯人也应该有人格上的尊重。
主人私自给奴仆刺字的现象,在金朝也曾经有过流行的趋势,这与金朝社会的奴隶制残余息息相关。南宋乾道六年(1170年),南宋大臣范成大出使金国,经过金朝管辖的定兴(今河北境内)清远店的时候,见有一个女孩满脸是汗地跟随着一辆贵族女子的车子,她的两颊上都刺有“逃走”二字。范成大私下询问,才知道女孩的父兄远在南方,她却沦为了贵族人家的婢女,因为思乡而南逃,抓回后就被主人在两颊上刺上了字。女孩说,对她而言,刺字的处罚还算轻的,女真贵族即便随心所欲地杀戮自己家的奴婢,官府也是从来不管不问的。听了女孩的诉说,范成大写了一首《清远店》的诗感叹道:“屠婢杀奴官不问,大书黥面罚犹轻。”
文身、刺字如今在不少人眼里被视为一种“时髦”,甚至连英国足球明星“小贝”也身刺汉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表达其对人生的感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