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皇帝做饭 (末代皇帝的弟媳)

末代皇帝弟媳,末代皇帝传奇弟媳

(2003年朝日局45周年特别剧《流浪的王妃·最后的皇弟》由嵯峨浩的自传改编。豆瓣8.2分的高分爱情历史剧,强烈推荐!!)

说起“宫廷菜”,不知您会得意“厉家菜”那桌传奇般的西太后“燕翅席”?抑或铅华洗净之后,青莹悦目如北海仿膳的豌豆黄儿、栗面儿小窝头一类茶点饽饽?话说,正如今那些个正在消弭的胡同儿里、正儿八经的“在旗老家儿”总有些个“俗”进骨子却执着近似于拘泥的“老例儿”一样,宫廷菜也还真未必一如您所听过、吃过的——有如西料里的海盐、火腿,还不本就是普罗大众的吃食儿——GOD说,要有光!皇上说,要“接地气儿”!

这不,咱就拿这道地地道道庶民“拌菠菜”说说事儿,“此菜本是民间菜,在北方多于夏季食用。荣寿内亲王的儿媳曾若夫人时常将此菜献给宣统帝。后来此菜制法还传入宫廷御膳房。此菜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材料,味道却非常好。制作时要注意,一定要将菠菜焯透,并保持菠菜碧绿的颜色。”——就这么轻描几句,一段儿首尾相扣的料理掌故就娓娓悠游而来。这就是爱新觉罗·浩夫人的《食在宫廷》,尤其最后这句点睛之笔的“口味执着”当是她老人家恪守的一份矜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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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在宫廷》书影)

比之普通的“料理书”,也许盘算着连盐糖酱醋都要精确毫厘来复活“宫廷卖相”PO圈儿的“文艺吃货”们这回恐怕要大失所望了,这部书并未拘泥如那些个打着各种文艺招牌范儿骨子却仍难逃“大众菜谱”窠臼的彩色册子——从不未刻意着墨精确分量,仅仅笼统在各道菜尾以“几人份”的方式一笔带过——这当然中了豆瓣上那些伪老饕们的招儿,无端捱了“莫须有”的诟病。其实,浩夫人真正执着是作为料理之魂的工序、尤其是重墨点出“皇室的执着”,即所谓“皇家味”与“市井味”的异趣所在,犹不忘文前娓娓道出来源传承,一个个历史小典故,颇堪与唐公鲁孙先生的《谈吃》系列相媲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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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杰先生原配唐怡莹女士)

当然,说起《谈吃》系列,则堪更重典故的。比如现在仍令我津津乐道的《燕尘偶拾》一篇里“烤肉宛”家那张堪称“传奇”的“炙子”——话说那年节儿,权势熏天也不成您呐,只要是您老不排队,兹算是“大汉奸”伪行政总长王逆克敏的小老婆也甭想吃上这一口儿——哎,这话题扯远了。

不过咱可说,这位民国公子哥儿、堪称正真正铭老饕的唐鲁孙先生与浩夫人还真算是“有缘人”:这不,唐公是端康老太妃的侄孙,而瑾老太妃则是唐怡莹(他他拉氏)女史的姑母,唐女士系溥杰先生之前妻——只因后来与张少帅外加个浙江卢督军之子卢小嘉扯不清,又于醇府中大兴“悍妇”之风且拐带走不少珍宝,以至于与溥杰感情不睦到了“尽人皆知”的地步。甚至杰公赴日留学之际,唐女士竟携了卢大公子来“饯行”——这也难怪北府上下人人侧目了。。。当然,这才迎来了浩夫人与溥杰公这场迟到的“邂逅”,而时人谓之司马昭之心的这场“策略婚姻”竟然成就了一段真爱佳话,也足令后世啧啧称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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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嵯峨浩的相亲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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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4月溥杰与浩在东京军人会馆完婚)

作为三百年满清皇朝中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洋媳妇儿”,浩女史在她的自传《流离的王妃》第一版《满洲宫廷的悲剧》中开宗明义:嵯峨家系五摄家九清华的“家格”(即日本传统朝廷贵族“公卿”。其中五摄家指能够出任朝廷“正一位”摄政、关白的五家贵族;九清华即得以出任仅次于摄关的“从一位”太政大臣一职的九家贵族)中清华家正亲町三条分家,其曾祖母即明治天皇生母。

少女时代的嵯峨浩曾梦想作一名画家悠游岁月,人生的十字路就在1937年早春那个暖阳暧暧的午后,就在浩最爱的浜口祖母家(现东京上大崎·泰国驻日大使馆)三层洋馆环绕的一片梅雪翕动之间,她遇到了值得托付终身的青年溥杰先生。

此后,无论是千叶稻毛海滩留下新人轻盈而又深刻的串串脚印,还是“旧满洲时代”夫妻同心协力弥合日帝侵略而给国人造成创伤的那些个日夜,直到“八一五”,二人牵着的手从未分开。。。后来“皇弟”不得不陪同第三次退位的“皇兄”踏上远走西伯利亚的囚徒生涯,浩夫人则代替夫君,带着“内廷女眷逃难队”跋涉于白山黑水,几番对着枪口保护了那位已然疯癫的婉容皇后——无论是那位被*弹子**射穿手腕的老乳母王焦氏还是最后饿死在延边狱中的皇后婉容,陪在她们身边的都是这位异国女子——曾被那位“皇兄”看作关东军特务而深遭嫌弃的“日本弟媳”。在经历了噩梦般“通化事件”并在国军和解放之间辗转年余的浩夫人终于带着二格格嫮生踏上重返祖国之路。正是缘起这段铭刻终生的辗转波折,她才作为“流离的王妃”渐渐为世人所知。

战后日本百废待举,1947年新宪法颁布,组成明治帝国基石近百年华族制寿终正寝,浩夫人于是成了一位书道老师开馆授徒。在思念丈夫溥杰的日夜,除了走笔《流离的王妃》寄托回忆外,就唯有旧日闲情所至汲自清廷膳档或经旧都御厨们不吝点拨而成的一套官家庖膳之术来打发季夏悠长的日影和乍寒的秋思了。

据浩夫人的闺蜜、也是《食在宫廷》的协助整理者马迟伯昌女士(华裔,夫家姓马,该家族系陈建民、建一父子崛起之前日本“中华料理”界重镇)回忆,“战后,浩夫人就曾经常在其东京的寓所烹饪清宫菜宴请亲朋故旧”云云。画家、书法家也好,美食家、甚或天厨也罢,也许彼时,复刻每一道菜和写下这些精馔的过往回味也正是在书写她心中对于遥远到尚不知生存与否丈夫的深刻思念吧?也难怪这本《食在宫廷》被时人称之为“嵯峨浩与溥杰的‘爱情三部曲’”了(与《流离的王妃——满洲宫廷的悲剧》和《流离王妃的昭和史》并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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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格格”爱新觉罗·慧生)

而与此同时隔海相望的大陆上,狱中的溥杰也在旅顺战犯管理所苦苦守望着与妻女团聚时刻的到来——成就着一切的,则是后来“天城山心中”(天城山被迫殉情事件)的大格格慧生。当年“皇伯父”眼中“立志成为世界级小提琴家”的“小慧”那一封文法青涩的书信漂洋过海,在1955年一个静谧的午后摆在了西花厅周总理的书桌上。再寻常不过的里短家长、朴素而真挚的人情切切则成了一把钥匙,开启了阔别十七年后,这对患难夫妻终于得以在醇王旧产的什刹海护国寺街52号再续前缘的一段佳话。从此,无论是猫儿攀着溥老的爱菊“打秋千”的那些个恬适午后还是风暴中老夫妻相拥瑟瑟任由“红小将”们打砸院儿里那些个“资产阶级”物什儿——日本酱油瓶子的岁月,二老不离不弃,直到1987年浩夫人走完她波澜的一生,据说那天,军人出身(溥杰毕业于日本陆军军官学校,也曾是张少帅的挚友)、从不在别人面前流露感情的“溥二爷”放声痛哭。。。

斯人已乘黄鹤去,此处空余黄鹤楼。无论少女时代的华族生活还是伪满那些个夹在家国情仇中上下求索而不得的时光、抑或人民中国里作为一位朴素的慈祥奶奶的日子、纵使在白山黑水的流离岁月里,浩夫人似乎都未曾丢弃过那份与生俱来的“自矜”——《食在宫廷》中每每一道菜的末尾大略常有作者匠心独具的“追评”曰“此菜民间做法亦可添加某某,但宫廷则严守此法,不可随意添减原料”云云——这也许并非仅仅对于“口味”的执着,而是对于“皇家”的一种强烈的认同,一种深深镌刻在骨子里的矜持罢。在岁月白驹过隙的一刻存留了这份融汇醇府家厨、清廷秘档而集大成的“吉光片羽”,则亦也不经意透露着作者的优雅——这也难怪她后来那位早年经历含混不清的“大嫂”屡屡向“老溥”和“有关组织”喋喋“揭发”这位妯娌的“脱离群众”种种。以至于,浩夫人定居中国之后的1963年,溥杰老专门请原清宫御厨温师傅、刘师傅每星期来其护国寺大街寓所两次给浩夫人上宫廷甜点“进修课”之余,溥老还“不忘”替老妻积极表示“清宫御膳的美味能为人民大众服务,感到很高兴”呢!

末代皇帝弟媳,末代皇帝传奇弟媳

(二老晚年在护国寺寓所中)

这,就是爱新觉罗·浩女史和她的《食在宫廷》,一本“有故事”的料理书、“有态度”的掌故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