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眼香港电视圈,小生常有,但年逾七旬仍被称作小生的,只有一个。
不错,他便是伍卫国——“伍小生”。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入行,他经历了无线的兴起,佳视的衰亡,丽的至亚视的转变,不仅是香江电视风云的见证者,更是直接参与者;
作为第一代电视小生,他被冠以“忧郁小生”“多情小生”“纯情小生”“靓仔小生”等多种头衔,小生之名深入人心,即使如今叫来,亦亲切自然,不觉反胃;
他与叶玉卿、刘晓庆的两段恋爱,一直是大家的谈资,名头的大小、感情的对错,这些问题伴随其身,剪不断,理还乱……
对伍卫国而言,“香港电视剧皇帝”或许夸张,“永远的小生”绝无疑问。

一
任职九龙货仓的伍卫国父亲,应该极具传统观念,位卑未敢忘忧国,否则也不会给儿子起个“保家卫国”的名字。伍卫国也不负父望,长大后做了不少行侠仗义的事情,但均在银屏里。
伍卫国上有一个哥哥,三个姐姐,家中排行老五,所以花名除了“伍小生”,还有一个“五少”。此外,他的电话号码有五个“5”,可见对“5”情有独钟,倘若嘴上再叼根“555”,就更为完美了,只可惜他不抽烟。
伍家家境一般,最开始在九龙土家湾(土瓜湾)居住,幼时的伍卫国常去附近的宋皇台及搭舢板到海中央的海心庙(现海心庙公园)玩耍。遥想当年,宋端宗赵昰和少帝赵昺避难于此,确实急需“卫国”啊。
之后,伍家搬至苏屋邨,伍卫国和许冠文、许冠杰兄弟、黄家驹、周启生、谢天华、蔡枫华等人做了邻居,且与蔡枫华同住枫林楼。不过,许冠文、许冠杰比他年长,蔡枫华、黄家驹等又比他年幼,因此他和他们并无交集。
虽然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可伍卫国作为老幺,受到了父母的宠爱,体现在两点上:
其一,伍卫国自小有严重的洁癖,不喜欢跟外人同桌吃饭,连亲戚也不例外,父母不但不批评、纠正,反而每次到亲朋家作客都会给他带着碗筷,吃饭时把饭菜先给他盛开。好嘛,没有富贵命确有富贵病,怪不得两演贾宝玉,这少爷脾气,一半天生,一半父母责任。
其二,伍卫国兴趣广泛,不爱读书,父母亦不强求,放任他追求梦想。
伍卫国少年时期梦想多变,刚开始由于爱踢球,奉南华球队的“牛屎”黄志强为偶像,便立志成为球星。后来大概觉得球技太烂,别说“牛屎”,连“狗屎”都不如,无奈放弃,转而要当画家。
伍卫国打小爱画画,经常把墙壁和书本涂得一塌糊涂,上了学给同学画素描还不够,更流连街头,蹲在街角绘起熙来攘往的路人,不理他人奇异目光,自醉于画中世界。父母见他如此痴迷,索性给他在画苑报了名,每周一堂课,一学四年。四年来,他的绘画积分名列前茅,亦让不少画苑同学向他偷师,临摹其作品。
嚯,竟然有人偷师,伍卫国不给点颜色瞧瞧?肯定……不会,既然他天生贵气,就注定了“只动口不动手”,别说偷师,即使有人当面挑衅,他也恕不奉陪。有次他和同学因打乒乓球产生龃龉,旁边的女生不断鼓励他们武斗,对方真的先发制人,迅速动手起来,而他则坚持打不还手。对此他解释“为女孩子逞英雄打架,实在毫无意义”。得,一下子从“孬种”提高到了理性。

伍卫国动手不行,“动口”可是厉害得很,小学时,黄允财和他同班且是班长,由于伍卫国患有“舌头过分活跃症”,老在课堂说话,所以常被黄允财记名。
当然,伍卫国并非一味忍让,其他什么都好说,唯有一样不能得罪他,便是——钱。伍卫国小时候起就对钱看得十分紧要,存起所有利是,绝不乱花。入行后,几次重要决定和转折,都和薪酬有关,为此不惜翻脸。是呀,好勇斗狠有何必要,只有利益才是最实在的东西,伍卫国是个聪明人。
踢球、画画外,伍卫国还喜欢演话剧,在校园里小有名气。激发起他表演兴趣的,是电影《可怜天下父母心》中的黎小田,他觉得很好玩,便投入其中。
1968年,国泰(原电懋)电影公司招考演员,16岁的伍卫国带着好奇心去报名,一举中第,没想到,事事顺着他的父母坚决不同意,原因是不希望他过早进入社会,凡事等毕业后再说。
好吧,只有耐心等待了。
转眼两年过去,伍卫国终于中学毕业,步入社会,据称凭着画画的基础,当了一名——木匠,至少也是设计行业嘛。
他演戏的那团火并未熄灭,工作一年多后,1972年,又报考了一个招演员的地方,不同的是,这次是电视台——TVB第二期艺员训练班。

二
1967年,TVB开台,以其免费收看和优质节目,不久便超越丽的电视,占领市场。快速发展需要人才的支撑,于是TVB效仿丽的从1966年开始的做法,也在1971年与邵氏合办,设立了自己的艺员训练班。首期学员有甘国亮、陈美琪、许绍雄、苏杏璇、吕有慧,以及黄允财等。
不清楚伍卫国是否受到老同学的启发而步后尘的——按伍卫国的说法,他之所以报考是因为当时电视事业开始蓬勃,他又很年轻,觉得自己外形不错,便大胆地去尝试尝试——只知道他的考试过程一波三折(有说伍卫国和黄允财曾一同报考了第一期,结果黄被录取,伍落选)。
有了第一期的成功,TVB第二期艺员训练班报考人数达到了三千余人,这一局面,令TVB喜笑颜开,“天下英雄入吾彀中”还在其次,重要的是每人报名费5元,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嘞。
报名人数众多,但招生名额只有23人,可谓竞争激烈。怎样才能选出最优秀的学员呢?训练班负责人钟景辉设置了三次面试,优胜劣汰,能过三关者,必是人中龙凤。
伍卫国顺利地通过了前两次面试,可在第三次时,被刷下去了!虽然如此,他最后还是进了训练班,这事呀,要感谢钟景辉。话说,面试全部结束后,钟Sir突然来了雅兴,把那些落选者的资料找来,想看看有没有走漏眼的,结果翻到伍卫国,眼前一亮,觉得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是块小生的料,大笔一挥,重新录取了。故而伍卫国每次谈起此事,都说自己是被钟景辉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好不容易进入训练班,并非高枕无忧了,考验才刚刚开始。
当年的训练班属全日制,为期一年,每三个月就要考试一次,进行淘汰,到毕业仅余18人,而有机会签约TVB的,只有13人,所以学员们十分卖命,唯恐落下。
学习的内容,涉及台前幕后多项领域,而老师个个有名:胡章钊教授做主持的窍门、毛妹教现代舞、乐理由叶惠康传授、还有陈文辉教化妆,此外连芭蕾舞、时代曲、配音等统统要学。
尽管害怕被淘汰,但伍卫国在某些功课上却不敢考得太好,因为他心里面有个小九九,他只喜欢演戏,一心要拍电视剧,担心配音成绩太好以后会分到配音组,舞蹈跳得太好会分到舞蹈组……不过,唱歌就无此担忧了,他五音不全,从来唱不准do re mi等音,致使叶惠康质疑他耳朵是否有问题。
当其他功课得过且过,而把精力用在表演上时,伍卫国的演戏才华就在同学中脱颖而出了,恰好,那时TVB急需用人,因此未等他毕业,便被拉去拍戏了,且是男主角。
伍卫国拍摄的第一部剧集,为1973年的30集的民初剧《乱世儿女》,由他和吕有慧主演,其他演员包括庄文清、甘国亮、苏杏璇等。TVB当为拍此剧特意在坚城后山建了个街景,每集制作费5万,一共花了百多万。

《乱世儿女》剧照
第一次拍戏,伍卫国紧张得要命,简直心抖身也抖。有场戏,他提着藤造的行李箱,从客栈的楼梯走下来,把行李放下,由于手抖得厉害,道具和楼梯互相碰撞,发出很大声响,令导演梁*怒天**目圆睁。还有一场戏,要求他含情脉脉地望着吕有慧,同时双手搭在她身上,慢慢上移至肩膀,一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特别难为情,二来服装袖子很宽不懂怎么做,导致这个简单动作怎么也完成不了,梁天一声长叹,直骂他是张白纸。
待拍第二部剧集,改编自琼瑶同名小说的《船》时,伍卫国这张白纸,已经有了点墨,表演起来,不再那么拘谨,即使亲热戏,亦能放得开来,抱住二度合作的吕有慧,有了勇气亲下去。娱乐圈是个大染缸,果然不假。
接着伍卫国出演了由TVB第一期和第二期艺员训练班所有学员参演的《朱门怨》,这套剧的收视率超过了《欢乐今宵》,是第一部打破最高收视率的电视剧。
凭借以上三套剧集,伍卫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名气蹭蹭上升,签约绝对没问题。

艺员训练班时的伍卫国

伍卫国和陈美琪,陈美琪是第一届艺员训练班学员
三
伍卫国和TVB签了三年约,第一年薪水是每月500元,一月拍10集,超过10集,每集仍按50元计。
这个薪酬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彼时政府部门薪水最低的文员,每月也有400多元。不过那时伍卫国刚出道,心思还比较单纯,钱多少无所谓,只要有戏拍,就会很开心。
1974年,伍卫国继续发力,先后拍摄了《她的一生》《太太团》《蓝与黑》等,其*特中**别要提的是30集的《蓝与黑》,因为这是他与阿姐汪明荃的首次合作。
伍卫国记得,汪明荃在片场不断给他做演技上的教导,使他受益匪浅,拍摄中还会紧紧握住他的手,十分投入,让他能够很快入戏。
遗憾的是,不知何种原因,《蓝与黑》的片源已经毁掉,我们再也看不到了。

《蓝与黑》,汪明荃和伍卫国
该年,伍卫国获评由《华侨晚报》发起的“十大电视明星”,预示着正式上位,成为TVB乃至香港电视圈的当红小生。也就是在这时,“伍小生”之名流传开来。
既然伍卫国如此优异,TVB也应该有所表示才是,遂给了他一封信,上书因其表现突出,予以加薪奖励。伍卫国高兴极了。
1975年,伍卫国更加星运亨通,TVB的长篇剧集,几乎每套都有他的份儿,而且都以第一主角姿态出现。
这年,伍卫国和汪明荃一口气合拍了四套剧集,分别是《爱情组曲》《香港风情画》《清宫残梦》及《红楼梦》。
因为合作无间,二人不免产生绯闻,有传伍卫国追求汪明荃甚烈,他在美孚的房子和所开的车,皆为汪明荃所送,从而导致汪明荃和刘昌华婚变,尤其有媒体在探班《爱情组曲》拍摄后,为阿姐与小生的表演大为激赏,赞道:“非有情人,不足以演得如此出神入化。”让他们的关系更添遐想。直到后来汪明荃与何守信爆出恋情,伍卫国才从阿姐一众仰慕者的名单中消失。

《香港风情画》,阿姐含情脉脉,小生愁眉苦脸


伍卫国和汪明荃,友情比爱情更长久
除了汪明荃,伍卫国的绯闻对象还有森森、李影、张淑仪等,从“纯情小生”到“绯闻小生”的转变速度,与其走红程度成正比。
这些女星里,若说大众最希望谁和伍卫国在一起,还得是吕有慧。
从伍卫国拍摄第一部剧集起,他和吕有慧的名字便紧密相连,二人联袂演过多次情侣,被喻为“金童玉女”。当时观众都觉得他们很般配,荧幕上是一对,荧幕下也该是一对,但这只是一厢情愿。1975年,吕有慧突然奉子成婚,嫁人了,新郎名叫金童,但此金童非彼金童,只是一个艺名为“金童”的武打演员。当吕有慧的婚礼在弥敦道一间酒楼举行,伍卫国去参加喜宴,门口很多影迷竟惊讶地问他:“为什么你不是新郎官?”可见他们的形象多么深入人心,乃至媒体有次绘声绘色地报道他们“辟室谈心”,使得吕有慧愤而将其告上法庭。
这年,伍卫国一展歌喉,不仅演唱电视剧主题曲及插曲,还出了唱片。
人若走红,便要多栖发展,伍卫国也不例外,唱歌可以提高影响,增加收入,还可以走埠登台,益处多多,何乐不为?
伍卫国首度亮声,应在《清宫残梦》中,一连唱了三首插曲《窈窕娇娃在那家》《痴情恨》和《相思空有梦》。接着,便是他的“成名曲”、“代表作”《田园*梦春**》了。
《田园*梦春**》为伍卫国与吕有慧主演的25集民初剧集《巫山盟》的插曲(剧集同名主题曲亦由伍卫国演唱),该剧哀怨凄切、缠绵悱恻,十足一场悲剧,惹得观众揪心扒肝,眼泪汪汪,就连小孩子也不忍观看。这可不是我瞎说,当年有个八岁左右的女孩子,看到伍卫国饰演的角色被坍塌的台子压住一幕,既担心又害怕,不停嘀咕“完了,完了,这么好的人要是被压死就惨了”。直至长大,女孩仍觉得伍卫国是个“可怜”的人,需要关心、安慰,不成想,一关心就关心成了情侣。是的,这个女孩就是叶玉卿。


《巫山盟》,伍卫国和吕有慧
剧集引人入胜,歌曲自然也家喻户晓,娱乐唱片的老板刘东风闻而来,和伍卫国签了一纸合约,请他灌录唱片,并于1975年5月以《巫山盟》之名发行面世。《田园*梦春**》的创作者顾嘉煇站台吹捧:娱乐这次是最聪明的投资。
《田园*梦春**》节奏明快,意境清新,单独听来如沐春风,放在剧中又别有意味,确实是首好歌。此歌是男女对唱形式,所以军功章上有一半的功劳属于女声关菊英。
倘若伍卫国和吕有慧是荧幕“金童玉女”,那么他和关菊英就是歌坛“金童玉女”了。细数伍卫国演唱的为数不多的歌曲,竟有小一半是与关菊英合唱的:《田园*梦春**》《幽梦已虚》《今天多欢笑》《情深爱侣》《初相见》。没有关菊英的话,伍卫国的歌坛发展一定失色不少。
然而,这对“金童玉女”在那时虽“你侬我侬”,却从来没有见过面,他们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分开录音,亦没有兴致交流歌曲感受,要不是30年后一起主持《超级靓声演斗厅》,真的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伍卫国发行的唱片,《巫山盟》和《小妇人》
伍卫国和关菊英不熟,但和关菊英“未来的前夫”黎小田常厮混一处,他俩是经娱乐唱片老板刘东介绍认识的,见到自己演戏的“引路人”,伍卫国相当兴奋,几乎每天跟着黎小田吃喝玩乐,谁叫黎小田懂饮酒懂美食懂享受呢,不把年轻人带坏才怪。

伍卫国和关菊英、黎小田
写到这,一定有人产生疑问,艺员训练班时,伍卫国表现出五音不全,还让老师以为耳朵有毛病,那么,他怎么能唱得了歌?
原来,他拜在著名音乐教育家秦燕门下,苦学了不少日子,才令音准有所提升。秦燕不吝赞美,小生的喉底和宝岛歌王青山是同一路子,音色很美……收了学费总要勉励几句吧。
可音乐这玩意,没有天赋的话根本练不出来,伍卫国自己最清楚,每次录歌都辛苦到想哭,实在不行。
唱功是一方面,伍卫国还有一个懒音的问题,有些字的发音不是很标准,不仅唱歌,说话亦如此,激动时更加口齿不清,故外间封他是“懒音王”。
对此伍卫国倒也不讳言,坦承他不是歌星,也不是唱歌的料,只是喜欢而已。
人贵有自知之明,伍卫国的态度,值得那些以为唱得很好,不断折磨人耳朵的“歌手”们好好学习,对,就是那个谁、谁和谁。

四
1975年,伍卫国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拍摄了中国电视史上的第一部《红楼梦》,他也成为第一个演贾宝玉的电视演员。
这部《红楼梦》是“民间传奇系列”的一个单元,共7集,伍卫国饰演贾宝玉,汪明荃饰演林黛玉,吕有慧饰演薛宝钗。因为容量有限,只截取了原著几个经典桥段连缀而成,

TVB版《红楼梦》
TVB为何选择伍卫国出演贾宝玉?我想原因如下:
前面讲过,伍卫国虽然出身贫穷家庭,可天生带有一种贵气,从小受到溺爱,长大一帆风顺,十分符合贾宝玉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特点。
还有,伍卫国英俊帅气,眉目含情,既忧郁亦文弱,和贾宝玉外形匹配。
此外,伍卫国性格像个孩子,不止一人这样评价他,米雪、关菊英、邓萃雯、陈志云都言其纯真、善良、率性、骄傲,有时需要“哄”的,即使老了,仍然如此。你看,这又和和贾宝玉的单纯、少爷脾气相似了。
怪不得当年倪匡夸奖伍卫国饰演的贾宝玉有气质,是首次不用反串演出这角色的艺员,可谓空前。而剧中饰演贾母的黄曼梨则直接跟伍卫国说,贾宝玉非他莫属,若没有了他,这部红楼梦可能不会开拍,因为他是演贾宝玉的唯一人选,不做第二人想。
开拍前,伍卫国废寝忘食地恶补原著,固然未必理解“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却也多少明白点“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俩不知”,结果,他演得入形入格,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贾宝玉和林黛玉

汪明荃饰演林黛玉

吕有慧饰演薛宝钗
贾宝玉是真贵族,不会为生活发愁,可伍卫国总要买房、买车、吃饭、穿衣,还有和黎小田享受人生吧,这么下来,他那点薪水就吃不消了。本来嘛,人一有欲望,思想就会复杂,就会特别在意个人经济。
伍卫国记起,前一年TVB因为他表现优异,给了他一封加薪信,如今成绩更胜往年,稳坐首席小生之位,按理还得加薪才是,所以满是期待。然而,这封信迟迟不来。
伍卫国实在憋不住了,找到制作部负责人何家联,开门见山地问道:“为什么今年公司不给我加薪?”何家联双手一摊,这个问题,你应该去找节目部经理梁淑仪(即周梁淑怡),不过她去了美国,要等回来才能答复你。
当时,伍卫国正在拍摄《书剑恩仇录》,只好一边拍一边等。
1975年9月,香港第三家电视台——佳艺电视台挂牌成立,76年4月佳视重磅推出电视史上首部改编自金庸的剧集《射雕英雄传》,立即势不可挡,收视如虹。TVB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开拍金庸剧应战,便是《书剑恩仇录》。
《书剑恩仇录》由郑少秋饰演陈家洛,并罕见地聚集了三大花旦汪明荃(饰霍青桐)、李司棋(饰*冰骆**)、黄淑仪(饰李沅芷),阵容极其强大,
伍卫国原本和这部剧八竿子打不着,可饰演七哥徐天宏的黄允财突然跌伤了脚,他被拉来救急,成了TVB建台以来第一部金庸剧的参与者。

《书剑恩仇录》,伍卫国饰演徐天宏

《书剑恩仇录》剧照,伍卫国、郑少秋
黄允财这只受伤的脚,更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便是TVB第三期艺员训练班的周润发。
周润发74年训练班毕业加入TVB,一直扮演些小角色,如《清宫残梦》的陈少白,《红楼梦》的蒋玉函,《董小宛》的方密之等,只能混个脸熟。76年,TVB开拍由伍卫国和黄允材主演的《江湖小子》,由于黄允财受伤,就让周润发顶上,该剧播出后反响极好,周润发从而受到关注,开启了电视小生之路。


《江湖小子》中的伍卫国和周润发
说回伍卫国。他对在《书剑恩仇录》里主角与否,戏份多寡毫不在意,只关心加薪的问题,有天忍不可忍,放言如果还没有答复,就不拍了!
这番话起到了作用,次日,伍卫国接到通知,梁淑仪从美国回来了,要见他。伍卫国立马赶至。
见到伍卫国,梁淑仪大灌迷汤,不停表扬他演戏好,做人老实,前途不可限量。伍卫国没被赞美冲昏头脑,一句“我要加薪”将所有糖衣炮弹粉碎。梁淑仪脸色微变,收起笑容,说道:妍珍呐,哦不,小生呐,你要加薪,我能理解,但我总要向公司交代,为什么要给你加薪。这样吧,你的合约还有一年到期,你再和公司签三年约,我就有了给你加薪的理由。伍卫国一听,岂有此理,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断然拒绝,表示只有先加了薪,再考虑新合约。
梁淑仪见他态度坚定,叹了口气,同意了他的加薪要求。临了,对他说,小伙子,不成熟,是要吃亏的。
伍卫国经过争取,月薪涨到了1200元,但还没来得及开心,他就被TVB雪藏了。

五
伍卫国被雪藏的结局,其实很容易想到,员工向老板争取权益,好有一比:厕所里打灯——找屎(死)。
接下来一年,伍卫国只拍了一部《狂潮》和一部《北斗星》,前者中,TVB十分恶心地让他演了一个吃李香琴软饭的小白脸,只得两集戏份。昔日首席小生沦落如此,实有杀鸡儆猴的意味。而《狂潮》主演周润发一炮而红,登基新一代的电视巨星。一个起,一个落,世事莫过于此。
其余时间,TVB再没有给伍卫国安排任何工作,让其自生自灭。
伍卫国当然不会饿死,再怎么说,他的人气还在,尤其东南亚拥有大批影迷,他便到那里登台表演,收入颇丰。对于那边的影迷来说,他歌唱得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活人。
为此,当有人问伍卫国“雪藏是什么”时,他很有底气地回答:有本事之意,你看过谁雪藏过小配角?

1977年7月,雪藏一年后,伍卫国和TVB约满,他的去向引人猜测。有人说,他会续约,毕竟TVB平台大,受众广,做生不如做熟;有人说,他会转投丽的,因为他的恩师钟景辉已于1975年跳槽该台任职副总经理,将受到照顾……最后,以上说法被证明都是假的,伍卫国选择了第三条路,去了佳视。至于原因,很简单,薪酬高!
佳视给伍卫国开出的筹码,是月薪5000元,超过特定的剧集,每集再给500元,这么下来,每个月可挣到一万以上,想想TVB可怜的1200,伍卫国绝对是人为财死的。
加盟佳视,伍卫国拍摄的第一部剧集,为《红楼梦》的贾宝玉——你没有看错,佳视也拍了部《红楼梦》,而且伍卫国二饰贾宝玉。当初佳视重金邀他入伙,目的正在如此,非他而无法开拍。

佳视版《红楼梦》

伍卫国二度饰演贾宝玉
实际,佳视开台两年,投入巨大(从给伍卫国的薪酬就可见一斑),可成效甚微,已经有些强弩之末,故急需惊世骇俗之力作一振雄风,为此,便举全台之力,不惜血本,打造华人第一部全本改编的电视剧《红楼梦》。
该剧投资百万,动用了近四百位演员,服装方面大胆创新,聘请名家手绘花卉翎毛,力求富丽堂皇,布景方面搭建室内模型和室外景物,包括花坛水榭、曲尺游廊、幽径石阶、拱门鱼池等。为求效果,剧组甚至远赴韩国庆州、首尔摄取外景。剧本动用了十多位编剧集体改编创作,包括画家金东方、小说家亦舒等人。整部剧由五位导演轮流拍摄,冯淬帆负责制作。
至关重要的演员方面,伍卫国外,薛宝钗由佳视三宝之一的米雪扮演,该年,她还在李翰祥导演的《金玉良缘红楼梦》电影中演出同一角色,因而不仅伍卫国两饰贾宝玉,米雪亦二演薛宝钗。

米雪饰演薛宝钗
佳视另外两宝文雪儿饰演史湘云,李通明饰演贾惜春,此外,曹达华饰演贾赦,白彪饰演贾雨村,郑裕玲饰演司琪,马海伦饰演贾元春,罗乐林饰演茗烟,刘丹饰演贾琏、刘江饰演贾蓉等,而“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的秦可卿,找来集美貌与才华的林燕妮担任。须知,该剧主题曲《红楼梦中我和你》、插曲《警幻曲》《黛玉葬花》均由当时初入乐坛不久的黄霑创作,是否此次的金风玉露一相逢,让他喜欢上林燕妮的,也未可知。不过,《红楼梦中我和你》有男、女声两版,男版伍卫国演唱,女版的演唱者,正是黄霑的发妻华娃,老婆在这盯着,纵然他心痒难搔,理应不敢造次。
那么,林黛玉由谁饰演呢?五位导演在佳视的芸芸女艺员中物色过,发觉没有理想人选,无论外型、气质上都欠缺林黛玉的那股古典味道,遂决议面向社会公开招考新人,一时香港佳丽应者如云,经过千挑万选,相中了一个姓毛的美女,然该美女中途退出,无奈之下,导演组只好让她有些肥嘟嘟的妹妹接替,妹妹的大名,叫做毛舜筠。

毛舜筠饰演林黛玉
伍卫国再度演绎贾宝玉,并没有驾轻就熟的感觉,反而那些对白念起来怪怪的,很别扭。是呀,他第一次拍《红楼梦》时,还涉世未深,纯真自然,两年后,经历雪藏、跳槽风波,明白了世道的险难,心境自然不同。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大抵如此。


宝玉和黛玉、宝钗
六
佳视的《红楼梦》,是部心血之作,具有开创先河的重要意义。没想到的是,该剧却在播出后事与愿违,反响不佳,未能拉到广告赞助,拍摄不得不从最初计划的一百集减为七十集。究其原因,一来拍摄仓促,没有时间细致打磨,成品带着粗糙感,二来对于习惯快餐式娱乐文化的香港观众来讲,《红楼梦》这样的文学巨著接受存在一定困难。
《红楼梦》的失败,令佳视雪上加霜,1978年,佳视从TVB用重金挖来六位高层,作为救命稻草,他们被称为“六君子”。六君子的带头大哥,不,带头大姐正是梁淑仪,伍卫国长叹一声:不是冤家不聚头。
在佳视,梁淑仪对伍卫国是否继续*压打**不得而知,但那段时间伍卫国只拍了一部《雪山飞狐》,饰演出场不多的陈家洛和福康安,之后又拍了《风雷第一刀》,可是还未完成佳视就倒闭了。

佳视版《雪山飞狐》海报
事情是这样的:
梁淑仪入主佳视,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不过手段似乎只有一项,即金钱开路,短短半年时间,佳视职员从300人增至600人,每月薪金高达200万,并于1978年7月,耗费700多万发起了“七月攻势”。可惜这一系列措施皆未如预期,反倒使佳视的营运资金迅速耗尽,梁淑怡等六君子只能引咎辞职,连带佳视亦于一个月后(即1978年8月22日)关门大吉。
那时,伍卫国正在拍摄改编自古龙《边城浪子》的《风雷第一刀》(演傅红雪),前晚拍到凌晨四点,当他步出佳视大厦时,突然心血来潮又掉头返回,从储物柜取走护照机票(过几天他要到新加坡登台)。天一放亮,佳视贴出公告:“本公司因经营陷于困境,由即日起停止营业。”且落闸上锁,禁止员工取回私人物品。
大门外,佳视一众员工愁眉苦脸,而伍卫国早已飞往星洲。机上,他想到此处,忍不住大笑。这笑声是代表自己好彩还是倒霉,实难以分辨。
在TVB受到雪藏,在佳视遭遇倒闭,如此不如意,运气这么坏,伍卫国一时间对电视意兴阑珊。他的好友,宝岛歌王青山了解了情况后,便建议他去台湾发展。青山拍着胸脯保证,宝岛是俺的地盘,咋不拍电视,捧你做电影明星!伍卫国来了兴致,点头答应。

青山果然门路挺广,伍卫国一抵达台湾,便被引荐给刘文正的经理人夏玉顺,夏玉顺开了个记者招待会,将他隆重推出。台湾人有的说他像阿伦(谭咏麟),有的说他像阿B(钟镇涛),他说,我像我自己。
夏玉顺同时帮他接戏,并叮嘱道,别人问你,你就说很能打。因为其时,功夫片很火,黄家达这种大只佬十分走红,伍卫国若立足台湾,非此不可。这可让伍卫国犯了愁:“大哥,我打不了,不懂骗人。”
得,打不了那就拍琼瑶的文艺片吧,可那些文艺片的男主角都被秦汉、秦祥林等霸占着,根本轮不到他,他从而进退维谷。
伍卫国于台湾事业失意,情场上却大有斩获,认识了一个叫席莉莉(一称邱莉莉)的台湾女友。来台前,盛传伍卫国与薰妮关系密切,不成想,那段绯闻的热度还未过去,他就另觅新欢了。
席莉莉为歌星席欣欣的胞妹,是一名在校学生,一个偶然机会,伍卫国和她相识,立即坠入爱河。这段爱情,伍卫国十分认真,两人相处不到三个月,就在接受采访时透露非她不娶,令人感叹小生这回不是玩玩而已。
身处温柔乡的伍卫国还得面对现实,毕竟没有工作才是大事。迷惘之际,他接到香港打来的两通电话,一个是丽的电视监制李兆熊,找他回港拍《鳄鱼泪》,另一个是邵氏制作总监黄家禧,说楚原筹备《绝代双骄》,选他演花无缺。两个消息真是及时雨,一下让伍卫国解脱,他毫不犹豫地去了邵氏——宁可硬着头皮舞刀弄剑,也不拍电视,确实心灰意冷极了。
1978年12月,伍卫国与邵氏签了三部片约,一部是上面提到的《绝代双骄》,一部是《梁天来》,第三部未完成。
《绝代双绝》伍卫国饰花无缺,傅声饰小鱼儿,影片情节流畅,娱乐十足,虽算不上楚原最好的古龙片,可不过不失,消遣足够。


《绝代双骄》,伍卫国的扮相和贾宝玉相似
拍《梁天来》,伍卫国“哭”了。
“梁天来”为清朝著名冤案,既然是清装戏,那么剃头在所难免。70年代,男仔个个留遮耳长发,伍卫国亦不例外,为了拍摄此片,他只得忍痛割爱,谁知拍完了,头发刚刚长起,又被通知加拍一段预告片在东南亚推出,需重新剃过,伍卫国立时情绪崩溃,在化妆间大喊大叫,方逸华封了一个利是予以补偿。未几,“伍卫国被逼剃头,泪洒影城化妆间”一事传遍圈中,有好事者为伍卫国冠以“喊星”称呼。
其实,光头并非坏事,他到外埠演出,观众充满好奇,他告诉大家,由于失恋,痛斩“情丝”,惹得女士们纷纷掬一把同情的眼泪,更把红包扔上台,表示安慰。还有,那次他在吉隆坡云顶小赌怡情,一脱帽,众赌客都暗叫大吉利是,他大杀四方,赢了一笔。


《梁天来》,看剧照就可知道,伍卫国不愧“喊星”之名
到第三部戏,发生了问题(不知何故,可能是“技术原因”),只拍了一个布景,就停工了。至此,不管拍不拍成,合约已满,黄家禧安排他另拍一部代替前一部,伍卫国说,拍可以,重新再签合约给钱,但黄家禧不愿意。就这样,伍卫国和邵氏不欢而散,电影之路也断了。他再次因为性格和钱的原因,改变了星途。
好在,伍卫国“小生”名气足够响亮,不缺工作机会,这不,丽的电视又向他发出了邀请。

七
上次李兆熊没有请动伍卫国,这回丽的派出萧笙出马。
在佳视时,伍卫国拍摄的《红楼梦》《雪山飞狐》《风雷第一刀》皆由萧笙执导(联合或单人),称萧笙是伍卫国的恩师之一并不为过。
萧笙找到伍卫国,先回顾了当年TVB、丽的、佳视三足鼎立到如今TVB、丽的双雄争霸的历史,再分析了敌、我的优势和不足,最后进入正题:“阿国,现在麦当雄执掌丽的,准备向TVB发动全面攻击,我监制的一部新剧就是战斗号角,你不妨加入共襄盛事,以报当年雪藏之仇。”一席话,说得伍卫国热血沸腾,豪情万丈,双拳一抱,愿效犬马之劳。
当然,丽的开出的价钱,才是打动他的重要原因。对此,他毫不讳言,他不会为了兴趣工作,而是将金钱放在第一位,尤其拍拖后,要为女友的幸福拼命挣钱。伍卫国和台湾女友席莉莉每月的长途电话费就过万,在“爱情‘价’更高”的时代,他不得不拼命呀。
1979年4月28日,丽的在公司402室为伍卫国举行了一场签约仪式,在媒体的闪光灯下,他正式加盟丽的。
对于伍卫国与丽的联姻,有赞有弹,赞者认为,在影视界浸淫了七八年的伍卫国,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小生人才,今次丽的极力邀请加盟,预料一定会安排重要的剧由他担纲,以配合该台的节目攻势;弹者则表示,伍卫国的黄金年代已一去不复返,在现实环境下,想回复他数年前首席小生的地位,已是十分渺茫。
不管弹或赞,他还是很有关注度的。
随即,伍卫国入组萧笙所说的那部新剧——《天蚕变》,在里面饰演反派傅玉书,这是其入行以来的第一个反派角色。

《天蚕变》,伍卫国饰演傅玉书

《天蚕变》,伍卫国和马敏儿
《天蚕变》是丽的动用全台力量制作的一部武侠剧,由麦当雄和萧笙总领监制,萧若元和黄鹰、郑丹瑞等人负责编剧,程小东和韩义生联合武指,乐易玲统筹,动用黎大炜、徐小明、李惠民、唐基明、黄泰来、赖水清、查传谊、邓衍成、麦当杰等二十几位编导人员合力打造。
《天蚕变》主演包括徐少强、顾冠忠、伍卫国、苗可秀、余安安、马敏儿等。伍卫国饰演的傅玉书外表俊俏、正派,实际阴险、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演来挥洒自如,入木三分。
虽是第一次饰演反派,伍卫国演技上没有问题,但面对大量的武打镜头,纵有程小东指点,他还是吃不消,剧组便给他找了个替身,完成高难度动作。每次开打,替身穿着他的戏服先上,他坐在旁边观摩,等导演拍到近景和特写,他再换上衣服出场,此时,那身衣服经过替身“*躏蹂**”,就跟从洗衣机拿出来一样,新鲜滚热满身汗。伍卫国便是在此情况下,完成了全部戏份。
1979年7月,《天蚕变》在丽的晚上八点黄金档隆重亮相,一经推出即气势如虹,收视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彻底打败了TVB在此时段*放播**的所有单元剧,迫使其改播郑少秋、汪明荃、赵雅芝拍摄的《楚留香》应战,仍难挫锋芒。即使在边拍边播的过程中,《天蚕变》发生了徐少强失踪事件,不得已改写剧本,由顾冠忠救场接演云飞扬一角,可轰动性并未减弱。

《天蚕变》演员:徐少强、余安安、马敏儿、伍卫国
《天蚕变》实乃丽的电视的高光的时刻,拍完此剧,伍卫国作为主演,又马不停蹄地拍摄了78集长剧《大白鲨》,并演唱了主题曲。可以看出,他受到丽的力捧。

《大白鲨》
1980年上半年,伍卫国参演了《大内群英》,饰演十四皇子允禵,优柔寡断,畏首畏尾,让观众都忍不住骂一句,懦夫,太不长进了。


伍卫国《大内群英》扮相
下半年的9月,丽的展开“千帆并举展缤纷”行动,并喊出“今晚、明晚、晚晚看丽的”的口号,与TVB再度鏖战,其中《大地恩情》腰斩TVB的《轮流转》,全台上下扬眉吐气,欢欣鼓舞,甚至麦当雄口出狂言:“以狂风扫落叶的姿态,将对手连根拔起!”
伍卫国有份演出《大地恩情》第三部《金山梦》,他在加拿大拍摄外景时,开了一句“征婚”玩笑,引起了强烈反应,不少女影迷主动打电话给他,希望做个朋友,东南亚的女影迷尤为热情,单以寄信及礼物到伍家的,就多达数十份,

《大地恩情之金山梦》
来年,丽的继续制作多部优秀剧集向TVB猛攻,伍卫国参与了两部,即《浴血太平山》和《马永贞》。
《浴血太平山》的收视率一度跑赢TVB,伍卫国把纨绔子弟卢文英演得惟妙惟肖,但他表示并不大喜欢这个角色。而《马永贞》里,他饰演的马天柱暴躁、易怒,时常撩是斗非,却极重义气,是他从未演过的角色,十分富有挑战性。

《浴血太平山》

《马永贞》
实际,一向给人温文尔雅印象的伍小生,能将马天柱演好,是有现实基础的,因为有时他也会干些鲁莽出格的事:如每次到丽的开工,他总是随随便便把座驾停在电视台门口,便离车而去,于是,一听警察来抄牌,就要扑出门口,将车子开走避难,朋友劝他在广播道租个车位,免除后患,他始终不肯踏实去做,偏就要冒险,换来的是时时受虚惊。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1980年12月21日,他因开快车六度闯红灯(他辩称因肚痛不舒服,要赶回家中方便),为警方截获予以落案检控,被判罚款五百元,并吊销驾照半年。
伍卫国的任性付出了代价,丽的的“高速行驶”亦遇“红灯”,且为闯不过去的那种。
就在丽的意气风发的时候,时局突变,麦当雄、萧笙等人纷纷辞职离去,或转战影圈,或过档无线。引发高层震荡的原因,是1981年3月,丽的电视母公司英国丽的呼声将61.2%的股权转让给了大卫森、亨利钟斯、CRA三大澳洲财团。仅几个月,好不容易打出的战绩便烟消云散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八
1982年,丽的风雨摇摆,员工们一边担心电视台像佳视那样关闭,一边还得坚持拍戏。
伍卫国倒是镇静,源于这种情况他已经历过一次,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是年,他一连拍了《琥珀青龙》《家春秋》和《血债血偿》三套剧集。

《琥珀青龙》,伍卫国、陈秀雯、姜大卫

《琥珀青龙》扮相
《琥珀青龙》改编于古龙的《白玉老虎》,聚集了姜大卫、伍卫国、徐少强、陈秀雯、叶玉萍、蔡琼辉等演员,故事悬疑曲折,武打干净利落,可惜彼时丽的幕后人才流失严重,致使该片播出后,被批评空有好演员,没有好剧本。
剧中,伍卫国的扮相十分漂亮,玉树临风,白衣翩翩,好一个俊秀人物。这是继《大内群英》,他和姜大卫又一次搭戏,两人配合默契,惺惺相惜,难怪他言,拍剧时最合得来的朋友是姜大卫呢。
此剧制作很赶,大结局时,竟以live形式播映,必须一次完成不可NG,所以姜大卫和徐少强打得险象环生,扣人心弦。那年代的演员,真是个顶个的强。
《家春秋》是最后一部挂名丽的的电视剧,伍卫国以这种形式结束了丽的生涯,幸焉?非焉?

《家春秋》,伍卫国和蔡琼辉
1982年7月,邱德根购入丽的电视50%的股权,出任掌门,同年9月,丽的改名亚洲电视(亚视,ATV),一个新的字头诞生。
《血债血偿》为伍卫国在亚视的头阵,可惜没有荡起多少波澜。
该年,伍卫国在时隔8年后再次当选《华侨晚报》之“十大电视明星”,证明宝刀不老,雄风犹在。
但这些虚名,伍卫国已经看得很淡了,电视台的起起落落,让他更加坚定抓紧挣钱才是第一要务,并且还要多元发展,广拓财路。这不,他投资了好几门生意,有意大利高级时装进口,有餐饮业(和朋友在湾仔区开了间名为“华伦天奴”的法国餐馆),可以看出,他是为未来预铺后路。为此,他在演艺上的追求就显得不那么“上进”了,给人“懒洋洋”的感觉,这便是他丽的、亚视时期主演少、作品少的原因。此外,更和他洒脱、淡然的人生态度有关。
1983年,伍卫国奉献了两部经典之作——《再向虎山行》与《少女慈禧》。
该年初,TVB的《射雕英雄传》取得轰动,让经营数月,收视率和广告都没达到预期的亚视压力倍增。更可怕的是,某晚TVB停电,荧屏只有机器故障的画面,亚视则正常播映,收视结果竟仍然是TVB偏高,这种惯性,才是最大的难题。
为了扭转局面,亚视遂将一度脱离该台、到电影圈中发展的李兆雄和徐小明紧急召回救驾,两人一合计,决定延续两年前由他们打造的《大侠霍元甲》《陈真》的成功,再拍一部民初功夫片,便有了《再向虎山行》。
《再向虎山行》制作班底雄厚,监制、导演徐小明,动作梁小龙,演员伍卫国、米雪、董彪、梁小龙、张铮、黎汉持、曹达华等;剧情跌宕起伏,既有江湖恩怨,又有民族大义,还有儿女情长;武打眼花缭乱,精彩绝伦;主题曲、插曲朗朗上口……各项相加,使得其大受欢迎,收视率达百分之四十之高,漂亮地打了一个翻身仗。尤其此剧在内地*放播**时,可谓万人空巷,到处流传着“南沧海北铁山,一岳擎天绝世间”的口诀。
拍摄此剧,伍卫国十分开心,一班同事,个个都是活跃分子,每天董彪讲古,令人捧腹大笑,杨家安顽皮,经常捉弄人,加之老友米雪,银屏重聚,默契至极。



《再向虎山行》,容沧海一家
年前,伍卫国和台湾女友席莉莉刚刚因两地分居、感情渐淡而分手,所以很多人希望他与米雪能有一段故事,一时“伍小生追求米记”的传闻甚嚣尘上。伍卫国对此感到好笑:结识米雪那么久,难道现在才发动攻势?迟钝点吧!我同她,确实谈得来,但欠缺一个“情”字。
米雪立场一样,谈到伍卫国,只觉得他很“可爱”,需要时常“乖啦乖啦,别生气啦,疼你啊,等下请你吃饭啦”地哄逗。这种孩子气的男人,米雪是否看上?反正她后来找的男友,是足球硬汉尹志强。


《再向虎山行》,伍卫国和米雪
伍卫国在《再向虎山行》里,演唱了插曲《留步,喂!留步》,极富趣味。我不懂粤语,小时候听这首歌,总觉得是唱“老包,喂,老包”,始终搞不清这个“老包”是何方神圣,有的同学,则听出了不同意境,一张口“老婆,喂,老婆”,免不得被父母揍一顿。
《留步,喂!留步》的词作者是卢国沾,对于这首作品,卢大师不以为然,因为他素不喜欢写些浮浮荡荡的文字,但碍于剧情所需,只得交差。那句“姐姐本来一身雪白,你猜我点知道?”属于夹带私货,卢国沾在佳视时,见过米雪于夏威夷拍的泳装沙滩戏(《名流情史》)印象特别深刻,从而化为笔端。
大概受此启发,徐小明亦安排米雪在《再向虎山行》中有个换衣的“裸露”镜头,朦胧而唯美,人如其名,果然雪白。

《再向虎山行》,米雪衣服很白



伍卫国和米雪,生活中的好朋友,拍戏时的好搭档
九
“曾记否,几许往事,凤居高处,玉龙失意。坐在帘后,细把凤声转,屠龙正是她下旨……”
《少女慈禧》顾名思义,讲述的是慈禧年轻时代的故事,描述她如何从一个平民少女进入宫中,如何透过手段得沐圣恩,乃至在宫中玩弄权术,卷入连番斗争,及如何获得最后胜利,同时亦注意到人物之间感情上的矛盾,人性的揭露等,构成一部情节丰富,剧力万钧的剧集。
慈禧的饰演者是另一个“雪”——刘雪华,伍卫国饰演六王爷(恭亲王)奕䜣,二人在剧中演绎了一段伤感、无奈的爱情。
拍摄此剧前,伍卫国患了肝炎,足足在病床上趟了两个月,闷得发慌,故能重新工作,兴奋不已,加之角色戏份颇重,可过足戏瘾。
可是,演这部戏,他还得剃头。顶着光头,天热时,在烈日下其痛无比,天冷时,北风吹来阵阵地冷,殊不好受,他只能时时戴着帽子。另外,该剧边拍边播,后期因存货不足,需日夜不停赶拍,令大病初愈的他苦不堪言。
好在这一切付出是值得的,《少女慈禧》播出时创下高收视,并开创亚视制作历史人物剧的先河,刘雪华一炮而红,伍卫国也得到肯定。

伍卫国《少女慈禧》扮相
入行以来,伍卫国一直被人诟病演戏纯靠英俊面孔支持,演技木讷,缺乏内心涵养,《少女慈禧》一改这个评价,他将奕䜣的矛盾、挣扎、失落、隐忍演得可圈可点,特别与刘雪华的对手戏,更显功底。就连伍卫国自己都觉得在该剧表现很好,有几场缠绵戏本来不止那么含蓄,但清装戏不太着墨那方面,只是以对白与眼神交代了事,否则演来还会更入戏。纵观伍卫国演艺生涯,他扮演那些满怀委屈,却又没有勇气力争的角色,确实更给人以好感。
看着伍卫国和刘雪华这对璧人,人们那颗八卦的心又骚动起来了,尤其传出伍卫国拍完夜戏,护送刘雪华回家及二人圣诞、元旦期间一连几晚去的士高、打边炉、看午夜场的消息,便认为他们一定不清不白。
伍卫国呵呵一笑,我们只是志趣相投,不涉儿女私情,最重要的是,双方均各有所属,无法配对。


《少女慈禧》,伍卫国和刘雪华
咦?伍卫国年前和席莉莉分手,年尾就又有女朋友了?对头,这个女友是新加坡人,叫安吉丽。
伍卫国星运有高有低,但在星马泰一带,他的号召力始终不减,所以娱乐商经常请他到那里走埠登台。每到新加坡,他便被疯狂的女影迷包围,“傍叻”之声不绝于耳。“傍叻”者,乃星洲话“宝玉”也,虽然过时,但可看出影迷的长情和亲切。所以推测,安吉丽就是在他年中于新加坡演出时认识和相爱的。
除此之外,对于安吉丽,便没有更多信息了。

伍卫国和安吉丽
身处情海,伍卫国却不好好“珍惜”,很快成了一个“无情”之人——不用怕,是在《四大名捕》里饰演“无情”。
1984年初,亚视翻拍温瑞安的《四大名捕》,欲请伍卫国、梁小龙、陈观泰、何家劲分饰无情、追命、铁手、冷血,余安安演女主角艳无忧。然而,陈观泰因片务太忙辞演,何家劲又突发盲肠炎住院,二人角色由张翼、黎汉持接手。同时,余安安也没时间,找森森,她要赴台拍戏,最后始获得米雪答允演出,令卡司搭配更趋完美。
剧集开拍以后,演员们痛呼“上了战场”,因为每天都“打”得昏天暗地,伤痕累累。伍卫国更惨,无情是个残疾人,需坐轮椅,打斗暂且不论,就是平常行动,以手推车,也让双手连连抽筋。


《四大名捕》
拍完《四大名捕》,伍卫国约满亚视,他选择了不续约。
这倒不是他劳累怕了,而是多种因素促成的。
不用问,首要原因一定是薪酬没谈拢。亚视成立后,邱德根实施了多项改革,包括减省开支,其中一条为艺员必须减薪才能续约,这招致一向把金钱看得很重的伍卫国强烈不满,他放话,不要说是减薪,就算维持旧约的薪酬,他都不会考虑留下来。双方只能一拍两散。
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伍卫国感到被亚视定型了。自《大白鲨》后,几年来,伍卫国没有演过一部时装剧,所拍的戏,通通为民初或古装,他曾向公司问及原委,他们并没有做解释,只告诉他以后都是这样。实际,这也是邱德根的策略,因为拍摄这类剧集,可以卖予内地赚取版权费用,只是坑了一批好演员,限制了他们的发挥空间。伍卫国若想谋求转型,最好离开。
拜拜了,亚视,伍卫国走得很潇洒。
然而他不会想到,仅过了三个月,还得回来。

十
伍卫国之所以十分硬气地离开亚视,在于他找到了其他门路,那时,东南亚正兴起拍电视录映带的行业,薪酬极高,很多片商请他演出,让他无法抗拒。加之,他的餐厅生意也还不错,可保无虞。
但世事多变,人生无常,录映带行业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风头没维持多久便卖不动了,搞得伍卫国一次也没拍成。
同时,他的那间餐厅,由于配合香港地铁港岛线兴建,门前道路被挖得破破烂烂,生意受到严重影响,蚀得厉害。
亚视似乎紧盯着伍卫国,当他诸事不顺时,李兆雄一个电话打来了:“小生,回来吧,一切好商量。”
伍卫国略加思索,当下尽管可在东南亚登台捞金,却不能天天去吧,“傍叻”(宝玉)见得多了,就没有了神秘感,日常还要找个活儿干干才行。想明此节,便顺水推舟地同意了。不过,重返亚视,他没有签长约,而是签的部头约,保留了最后的倔强。记者问他有何感受,他道:“在这圈子十多年,有什么不习惯?许多时事与愿违,人在其中身不由己。”
回来亚视,伍卫国马上开拍《王昭君》,饰演汉元帝,王昭君的扮演者,则为一样“二进宫”的魏秋桦。


《王昭君》,伍卫国和魏秋桦
说起来,这件事上魏秋桦可比伍卫国有尊严的很,她因辞演《天堂鸟》与亚视闹翻。亚视声称她毁约,要用法律追究,但她却丝毫不畏惧,结果亚视拿她没办法。魏秋桦眼看香港暂时待不下去了,于是包袱一拾,人就到了台北。本来以为她会在台湾安安分分的,毕竟过江龙难敌地头蛇,却估计错了。这位脾气刚烈的魏小姐,竟然在拍摄《江湖夜雨十年灯》时死命要跟台湾人眼中的宝贝黄杏秀争戏份,结果被下了逐客令。幸而魏秋桦的运气好,一下机亚视就给她送来了《王昭君》的剧本,于是可以大大方方地下台了。
伍卫国签了部头约,也即意味着没有了好资源,往后几年,除《*四代第**》《金凤凰》外,就很难在商业制作中见到他的身影了,他更多地出现于文艺作品里,如《阮玲玉》《寒夜》《雷雨》,影响力和人气由此下滑。

《*四代第**》,伍卫国和刘雪华

《阮玲玉》,伍卫国和黄杏秀

《阮玲玉》剧组和《诸葛亮》剧组相遇

《雷雨》,伍卫国和周秀兰
但部头约,亦让伍卫国身份自由,可以现身TVB,如时隔10年后回老东家录制《汪明荃万水千山廿载情》;可以外出接戏,如1985年去台湾拍摄台视的《边城刀声》。
《边城刀声》改编自《边城浪子》,伍卫国饰演傅红雪,忆及佳视那部同样来源《边城浪子》,同样饰演傅红雪,却没有完成的《风雷第一刀》,他本以为能“圆梦”了,始料不及的是同样命运多舛,费尽周折。
那年,古龙刚去世,剧组还劳师动众去拜祭了一番,可能没有带酒,惹恼了古大侠,导致拍到一半影棚失火,损失惨重,连伍卫国的尾款都没有结清。伍卫国心生不快,合约时间一到就回了香港,剧组请求他回去拍完,他表示只给7天时间,每天收日薪,最终还是没有拍完。剧组只得效仿《天蚕变》,让傅红雪易容,找了另一个演员代替伍卫国。
该剧好不容易拍毕,又因其他原因搁浅,直至1989年才得见天日。
《边城刀声》的经历,并未影响伍卫国继续赴台赚钱,1988年,他又受周游所邀,主演了中视的《霹雳神捕》,再一次饰演无情——伍卫国不仅两演贾宝玉,亦两演傅红雪和无情。
《霹雳神捕》不用去拜祭原著者温瑞安,因而拍摄顺遂,没有发生火灾、水灾、技术故障什么的,而且中视应该比台视大方,款项不存在拖欠的问题,所以伍卫国向台湾同僚展示了何谓敬业精神:在摄影棚里只要他觉得自己演得不好,一定要求重来,哪怕导演已觉满意,喊OK了,他仍要求再来一遍。有时是脸上的反应,他觉得不到位;有时是对打的动作,他觉得不理想……他都会自动喊“卡”。
《霹雳神捕》剧情大胆颠覆原著,追命和铁手竟然变成了女人,更要命的是,居然爱上了无情和冷血。据说温瑞安有次在电视上看到该剧,问朋友那两对正在谈恋爱的人是谁?朋友说,追命和铁手正在追求无情和冷血,吓得温巨侠血压飙升,差点大小便*禁失**。

伍卫国《霹雳神捕》扮相

伍卫国和雪梨,雪梨是米雪的妹妹,亦是《霹雳神捕》中爱上无情的追命
十一
1987年,伍卫国与新加坡女友安吉丽恋爱三年多后分手了。
关于分手原因,应和席莉莉差不多,两地相隔,聚少离多。而且,分手大概率是女方提出的,因为伍卫国为此十分痛苦,甚至跑到新加坡哀求她收回成命,遭到拒绝。
那时,伍卫国正在拍《金凤凰》,每日愁云满面,唉声叹气,博得了同剧组的叶玉卿的同情。还记得吗?1975年,八九岁的叶玉卿守着电视看《巫山盟》,当伍卫国饰演的角色被坍塌的台子压住时,既担心又害怕。这个场景给她留下极深印象,从而让她一直觉得伍卫国是一个“可怜”的人。此次一同拍戏,伍卫国深受情伤,更加令叶玉卿动了恻隐之心,便积极开导、劝解,关怀备至。
一个如此体贴、聪明的女孩,怎不让伍卫国云消雾散,心情开朗?他觉得,叶玉卿虽比他小15岁,却头脑清晰,思维敏捷,好像比他还要成熟。
随着接触增多,两人越来越投契,感情亦飞速发展,燃烧成爱的熊熊烈火。好嘛,能把失恋之人变为男友,叶玉卿这开导方法真有一套。

《金凤凰》,伍卫国和叶玉卿定情之剧
伍卫国很爱叶玉卿,尤其喜欢她对老人的孝顺。本身讲,伍卫国是个“落落难合”之人,将一切看得很淡,包括亲情、友情,从不和家里人主动联系,过节时候也不打电话问候。他的解释是,这不代表不爱他们,也不代表不关心他们,只是他不会做这些繁文缛节的事情。叶玉卿因而经常批评教育他,让他对父母好一点,还搬去跟他的父母一起住。
叶玉卿和伍卫国同居时,像一个真正的家庭主妇,购买日用,扫家做饭,照料起居,将伍卫国伺候得舒舒服服。
伍卫国刚入行时,母亲只交代了一件事,不要早婚,谨防被骗。可此时,母亲却催他年龄不小了,赶紧成家。他有认真考虑过此事,还选了新居,然而男婚女嫁,刚有男婚,没有女嫁,这婚也结不成。
叶玉卿是个心气很高的女子,自1985年获得“亚洲小姐”季军出道以来,事业平平淡淡,发展普普通通,让她很不甘心:圈里磨炼多年,又不是没有外在条件,可为何就是没有机会出头呢?她不愿白白浪费青春,决定干不出些名堂,绝不罢休。因此,结婚暂不考虑,
你看,两人有了分歧了吧。
此外,叶玉卿对伍卫国的人生态度及工作积极性也有了不满。
那几年,伍卫国在亚视只拍了几部篇幅短小,影响甚微的剧集,毫无成绩可言,大有得过且过,听天由命的感觉。叶玉卿形容他是“一条懒惰的蛮牛”,既懒又拗。
造成这一情况的,有主、客观原因,伍卫国本就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看待事物,加之混迹娱圈多年,已无动力,不如享受生活来的惬意,故走一步是一步。
1988年,林百欣成为亚视董事局主席,亚视进入林百欣时代。
林百欣以银弹攻势,挖来TVB大量台前幕后精英,立志有所作为。这批精英的到来,势必抢占亚视艺员的资源,且它们受到重视,挑起大梁,亚视艺员只能陪衬、打下手。伍卫国被挤到一边,并不稀奇。
叶玉卿希望伍卫国与她共同奋斗,开拓前程,而伍卫国一副“不求上进”的模样,分歧又加大了。
目标、个性、心境皆不同,或者再加上年龄,当双方的裂缝到了难以愈合的地步,分手在所难免。


伍卫国和叶玉卿
1990年,叶玉卿在去中山拍《亡命天涯路》动身前夕,给伍卫国打了个电话辞行,提出分手。11月27日,又向媒体公开宣布了分手信息。
叶玉卿表示,自己决定去美国读书是分手的导火线之一,没有第三者存在。
事后我们知道,所谓“美国读书”,不过是个推搪而已,分手后,叶玉卿宽衣解带,奉献了美丽春色,由此打响名号,达到了她的目的。
此事引来纷纷议论,人们认为正是叶玉卿“下海”的举动,才导致两人分手的。该论断也对也不对,结合双方当事人采访分析,叶玉卿做出这个决定前,并没有告诉伍卫国,她知道,伍卫国一定接受不了,所以毅然分手,断绝后患,让自己再无顾虑地去实施计划。
叶玉卿的决绝和聪明,正在于此。怪不得她能成功,真不是一般人啊。
曾有人妄言,叶玉卿杀入Ⅲ级阵营,是受了和伍卫国分手的刺激,这些言语不过是意图为男性挽回些面子罢了,即使伍卫国本人都强调不是真的。
反而伍卫国在1992年情人节跟大家讲,和叶玉卿分手之初,他一直强忍泪水,在人前更装出笑脸,表面上若无其事,心中的痛苦却没有人知道,因为分手而让他撞车,还说他仍然深爱叶玉卿。当然,伍卫国亦否认此事。
多年后,叶玉卿评价伍卫国,是“一个好人”。

伍卫国和叶玉卿
十二
1990年,伍卫国一年没有新作,可以认为是情路再遇坎坷,需要修养,也可以责骂亚视不良,未予安排工作。
该年2月,一直签部头约的伍卫国在刘天兰的鼓动下,与亚视签了一年长约,可是一年来,亚视好像忘记了他的存在,竟一部剧也没找他拍过,直到91年初合约即将到期时,才让他参演了《独孤神剑》(《剑三十》)。
这样的合约,被伍卫国讥讽为“滑稽”,所以再无续约打算,就是部头约,亦没有兴趣和亚视签了,他成了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独孤神剑》剧照

亚视两大小生,伍卫国和潘志文
91年到92年,伍卫国给香港电台电视部拍了几部片子。TVB、佳视、丽的(亚视)、港台,当年的广播道“五台山”,除了商业电台外,他集齐了“四台”。
1993年,TVB开拍《南侠展昭》,盛情相邀伍卫国饰演主人公展昭。TVB此举,摆明是亚视挖我的人,我就找亚视旧将,互相恶心呗。再者,“浪子漂游二十载,今朝回巢胜当年”,还是不错的噱头。伍卫国无所谓,给钱就行,不过多少也有点旧情的。

《南侠展昭》,伍卫国和邓萃雯

两位包公,两位展昭

伍卫国和刘雪华老友重逢
回归TVB,伍卫国感慨颇多,他怀念那段艺员训练班时未成名的日子,一班同学每当上完课,便一起去玩,无忧无虑极了,毕业后,公司安排什么角色就演什么,从来不理会酬劳多少。可是,一旦有了名与利,整个人开始烦恼,剩下的只有不停追逐。如今,一切都有了,再回头看看以往千辛万苦得来的事物,只觉得不外如是。
那日,他在一个活动上,遇到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经介绍,竟然是吕有慧的女儿,芳龄已经十八,而他当年与吕有慧拍戏时,吕有慧也是差不多的年龄。岁月飞逝,只留一声叹息。
伍卫国重返TVB,不是追忆旧日时光的,而是工作的,《南侠展昭》后,几年里,他又演出了《金毛狮王》《第三类法庭》《情浓大地》《隋唐群英会》等,其中《金毛狮王》的成昆,《第三类法庭》的乔大羽令人过目难忘。
期间,他还拍摄了李连杰电影《中南海保镖》。


《金毛狮王》,伍卫国和张凤妮

《第三类法庭》,伍卫国和邵美琪、陈淑兰

《隋唐群英会》


《中南海保镖》,伍卫国和李连杰、钟丽缇
1995年,伍卫国回游亚视,客串了《新包青天》中的一个单元《英烈千秋》,镜头和台词极少。
伍卫国为何“作践”自己?原因是为了一个人——刘晓庆。
那日,梁天联系伍卫国,说亚视正在打造一部巨作《新包青天》,他执导《英烈千秋》单元,想请伍卫国参演。伍卫国冷笑几声,刚要严词拒绝,梁天慢悠悠地道:“女主角我们请了刘晓庆,她不日就会进组。”伍卫国硬生生将一句“去死吧”咽下,脸上换上笑容,连说“没问题”。梁天问他要不要先看下剧本?伍卫国一摆手:“NO!你办事我放心。”
伍卫国一阵狂喜,那可是刘晓庆呀!知名演员,国际影后,性感*物尤**(后面这句是我加的),能跟她合作,真是三生有幸,片酬减价也值得!
很快,刘晓庆飞临香港,她是个大忙人,来了后就争取时间拍摄。伍卫国早已候驾,两人一进片场便马上化妆,一面化妆穿衣服,一面互相介绍:“这是刘小姐”“这是伍卫国”“刘小姐你好,我看过你演的《芙蓉镇》,演得太好了”“伍先生你好,不敢当,我也看过你演的《射雕英雄传》,乔峰最后死忒太惨了”……
剧中,伍卫国饰演刘晓庆的丈夫,他们拍的第一场戏,是交拜天地,拜了高堂、喝了合卺酒、吹烛上床……伍卫国普通话不灵光,还好,这一系列,只需动作,不需说话。


刘晓庆《新包青天》剧照
几场戏后,伍卫国和刘晓庆熟了起来,二人一起讨论剧本,切磋演技。刘晓庆给了伍卫国一本自传,伍卫国如获至宝,连夜拜读,更加觉得这个女人真厉害。其后,他以书中内容作为话题,与刘晓庆深入交流,渐渐地,他们便生出了心心相印、相见恨晚之情。
中年男友不似少男少女羞羞答答,大家都是过来人,有了感觉,大可直言,无需拐弯抹角,也不必强调谁追的谁。刘晓庆对伍卫国说,你来内地吧,看看能否适应那里的生活。伍卫国答应了。如此,两人走到了一起。

伍卫国和刘晓庆
1996年,伍卫国去了北京,住在刘晓庆家里,一待就是5年。
在北京,伍卫国主要帮刘晓庆做电视幕后制作的工作。如1998年,他发现了一个剧本,建议刘晓庆拍摄,他亲自导演(联合)和演出,便是《逃之恋》。

《逃之恋》海报
两人生活,既是亲密爱人,又是工作伙伴,互相支持,互相改变。
他们每年都会去国外度假,享受二人世界,由于刘晓庆,伍卫国去过内地很多地方,深入了解了内地的社会、文化。刘晓庆在外界的形象,骄傲霸道,十足女强人,但与伍卫国相处时,从未表现出强悍,他们没有吵过一次架。伍卫国经常劝她,不要给人盛气凌人的感觉。刘晓庆听后,亦做出了适当改变。
有人认为,伍卫国和刘晓庆在一起,是为了她的金钱和地位,但两人从不跟对方要钱,而是各自花费,并且伍卫国给刘晓庆工作,没有领过薪水,不过家里的开支由刘晓庆负责。
刘晓庆说,她希望在2000年当一个千禧新娘,那时他们确实有过结婚的打算,刘晓庆连单身证明都开了,伍卫国还出资将*瑰园玫**别墅装修一新作为婚房。可刘晓庆太忙了,拍戏一部接一部,结婚的事便被搁置下来。
在这忙碌情况下,双方的感情渐渐出现了危机。

伍卫国和刘晓庆
2001年8月,刘晓庆筹拍《火凤凰》,原本由她主演,伍卫国导演,但中途她又不想演了,伍卫国为了陪她,也放弃了导筒。之后,刘晓庆重新找了一个导演,该导演极力游说她披挂上阵,来个“一赶五”(一个人演5个以上角色),刘晓庆是个喜欢挑战的人(试想她以高龄之态演得那些“少女”),觉得有搞头,遂改变主意,重新入组。
这件事,让伍卫国挺生气,两人因此爆发了冷战。接着传来,刘晓庆移情别恋阿峰,他们的关系算是彻底结束了。
有传闻,两人分手前,刘晓庆先将伍卫国“骗”回香港,再将他的行李打包寄走。伍卫国予以否认,称每年都会返港住一段时间,正好这段时间,他们在电话里确定好聚好散,个人物品才被刘晓庆送回。
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伍卫国表示可惜,但不要紧,只要曾经在一起过就好。
分手次年,刘晓庆因*税逃**入狱,伍卫国托人问候,表达关切;03年,刘晓庆要在香港买楼,伍卫国劝她暂缓,果然楼市下跌。之后,两人就再无联系了。
刘晓庆十分欣赏伍卫国为人,赞他为人低调、做事有分寸,不猖狂,还非常疼她。
和叶玉卿一样,这又是一个“好人”论。只是,受伤的为什么总是好人呢?

伍卫国和刘晓庆
十三
从内地返回香港,伍卫国过起了隐居生活,闲时游游泳,养养鱼,玩玩麻将、打打高尔夫,逍遥自在。
期间,林建明和蓝洁瑛经常约他打羽毛球,打球时他发现她们说话怪怪的,一打听,才知道她们患有抑郁症。他不由“抑郁”了:难倒她们认为我也抑郁,所以找我玩的?
2004年,区瑞强召集一众歌手,于伊丽莎白体育馆举行“久别重逢演唱会”,伍卫国受邀参加。此次,是他离港近10年后,再次现身,复出意味强烈。

2006年,黎小田在TVB制作了一档音乐怀旧节目《超级靓声演斗厅》,请伍卫国和关菊英这对《田园*梦春**》组合担任主持人。伍卫国既兴奋又担心,兴奋的是首次做司仪,还要现场唱歌,很有新鲜感;担心的是,没有经验,害怕出丑。
黎小田叫他莫怕,拉着他和关菊英去名下酒吧排练,等一切妥当,才开始制作。
即使如此,伍卫国仍紧张万分,就像当年第一次拍戏一样,以致他连饭也吃不下,只有每次直播结束后心情才能放松。
人一紧张,难免记不住东西而发生状况。有次,李思捷唱《世事如棋》,他介绍出场,可突然大脑一片空白,想不起是谁唱什么。他望向关菊英,叫她提示,关菊英不明所以,他又望向弹琴的黎小田,黎小田的嘴在动,可听不清楚。他回忆当晚的歌手有大L,演唱的是《赌仔自叹》,牙一咬,便报出了大L的名字……当然,登台的还是李思捷。一曲完毕,伍卫国只好打圆场:真是世事如棋局局新,赌仔自叹也会变成世事如棋。观众不知内幕,以为是设计的桥段,报以热烈的掌声。
还有,由于伍卫国主持时过于亢奋,多次叫到走音,引来一片热议,不过亦增加了节目效果。
《超级靓声演斗厅》播出后反响良好,TVB一看,嚯,伍小生还是蛮受欢迎的嘛,遂动起脑筋,不如趁着热度,找他拍几部剧。

2007年,伍卫国演出了TVB和央视合拍的《岁月风云》,饰演反派危天行,其嚣张跋扈,老谋深算、狡猾毒辣的形象,让人痛恨。
接拍此剧时,伍卫国曾担心很久没演戏,不知能否念好台词,等到开拍,自我感觉不但演技没退步,而且进步了。这不是自夸,同剧的刘松仁亦大赞他“好正”。
演戏比之主持得心应手,伍卫国越拍越开心,心宽自然体胖,两个月后,按之前尺码做的西装,全部不合身,需要重做。
之后拍的《银楼金粉》《五味人生》类型相似,他驾轻就熟。

《岁月风云》

《银楼金粉》
拍戏之余,伍卫国还灌录了一张专辑《农圃溪居》,将唐诗转化为歌曲,娓娓唱来,颇具意境。至于音准和懒音问题……咳,何必计较,听得是种情意。
年轻时的小生,迷倒万千少女,上了年纪嘛,小生威名不坠,风采依然,不过迷的却是师奶了。
有次街头募捐,伍卫国施展魅力,专向中年女士或大班师奶落足嘴头,大家无一抗拒,纷纷解囊,结果善款挤满善款箱,更有人追着他捐钱。妇女“杀手”名不虚传。

师奶”杀手“
人走红,又受女性喜欢,那么花边新闻就不会少了。媒体上,伍卫国一会“当街揽女”,一会“夜送外卖”,一会“绝情而别”,热闹非凡。
伍卫国对此看得挺开,当艺人食得咸鱼抵得渴,游戏规则嘛,顺住去玩,一笑置之,娱乐大众。但是,同样是花边新闻,以前的传媒和现在是两回事,以前写恋情,不会伤害人,现在的字眼,看到会吓一跳,以前是“潇洒风流”,现在是“淫贱咸虫”。
社会在发展,但人们的档次却在降低。
2010年后,伍卫国再未拍过电视剧。他解释已经拍了多年,很难提起兴致,另外年纪愈长,没了精力。“什么也看过、什么也做过、什么也透彻,还留在娱乐圈干什么?”他说。
刚出道时,伍卫国听见别人叫他“纯情小生”,觉得是种挖苦,现在,反而庆幸自己经历这么多仍保存着那份情怀。原来,他真的很单纯。

犹记得1983年,《再向虎山行》片场,有个记者买了一本诗集,采访间隙,念起了书中的一段。
正当念得起劲的时候,他发觉伍卫国竟然静悄悄坐在一旁听得入神,顿觉尴尬,担心那几句会不会造成伤害。
伍卫国不以为忤,反而说,这首诗的确很好,来,给我念念,我念得比你更有感情。
接着,他朗声念了起来——
“请不要信我的爱情……我只是个戏子,永远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