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李猛 爱语文的红泥火炉
“你要是踢到我头上，我肯定要揍你。”
我坐在饭桌前码字，儿子自说自话地踢球。球一会儿“咚”的一声落在我身后的移门上，一会儿伴随着他兴奋的尖叫声钻进房间里。我码字的定力还不错，所以球飞来飞去的，对我影响不大。但是，我担心会影响到楼下邻居。所以，我提醒他动静小一点。
他不以为然，说：“你看，这个纸球能有多大威力！”
纸球是我和他一起做的，轻巧巧的，可是被他踢出去的一瞬间，会产生“轰”的噪声，落地时也让人心慌。我曾一遍遍地提醒他动静小一点。可是，提醒久了，他就觉得扫兴。我又不想他把踢球的兴趣丢下。于是，便和他妈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要是邻居没找上来没来，我们就不干涉他了。
他踢得正欢，我码字也渐入佳境。突然，一个东西从耳边飞过，随即是“咚”的一声。我刚要发火，他嬉皮笑脸地过来，说：“不好意思，爸爸。我没有瞄准。”我知道，如果这时我冷下脸来，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或吼他一声，他一定灰溜溜地丢下球，回房间“闭门思过”。可是，我不想干涉他释放天性。于是，半真不假地说了上面的话。他松了一口气，说：“爸爸，放心！我是个菜鸟。瞄不准你的……”
这小子比之前幽默多了。在过去，他是不会跟我们开玩笑的。也许，这就是运动对个性的塑造。
话说，他踢球的兴趣是何时而起的呢？让我想一想，好像起源于“滑球”运动。何为“滑球”？其实，就是大矿泉水的红色瓶盖。这东西何以升级为“球”呢？因为它能在地板上滚啊。能滚动便具备了球的基本特征。他们这些小学生教室在楼上，课间下不来。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怎么办呢？于是想到踢瓶盖。瓶盖轻巧，没有攻击性，课间踢瓶盖也被老师默许了。其实，课间短，踢不几下。可是，就是脚碰到一下，快乐也在瞬间抵达。
后来，滑球还被他们誉为“贵族运动”。我问是贵族的运动，还是昂贵的运动。他的解释是“物以稀为贵的运动”。
有一阵子，他也在家里玩这种贵族运动。好像玩得不尽兴，因为一不小心，滑球就滚到沙发底下。他要费好大的劲，勾出来。再然后，他就开始制作纸球。他用纸球练习带球，练习射门，练习守门，反正跟真的一样。
没想到，他由此看起球赛来。周末他是有一小时的电视时间的。什么《憨豆先生》《哈利·波特》已被他抛之脑后，他开始关注球星。梅西与C罗，他自然是认识的。没几天，他也认识了贝克汉姆与齐达内。而我这个球盲，竟然也能跟他聊上几句。要知道，我们的共同语言并不多。孩子的兴趣尽管一阵一阵的，但是每一阵都能顺藤摸出很多瓜来。比方说，他知道齐达内98年球赛时已经是地中海造型了。而2004年就是标准的光头了。他觉得光头挺好。
“贝克汉姆的圆月弯刀你见过吗？”我问他。
“见过呀……”然后，他能巴拉巴拉把哪一年哪一场比赛说出来。我不懂，他说什么，我就点点头回应他。他越说越来劲，就喋喋不休起来。他妈妈说他电视没有白看。他听不出好话坏话，开心地笑，说他已经把98年之后的世界杯决赛看完了。
这么一来，他就暴露了自己看电视超时的违规行为。好在，他脑子转得快，及时补充一句：我都是快进的哦，不要误会。
“我怕他上了初中后，会迷上踢球……”他妈妈不无忧虑。
“挺好啊。我觉得男孩会踢球是好事。像我，没有一点运动细胞，整个人就跟老学究似的。”
“我怕会影响学习……”
你看，女人就是会操心。会玩的孩子，才会学习嘛。
这会儿，足球小子已经满头是汗了。他妈妈及时叫停了他。
他有点不高兴，说：“我的学习任务都完成了。”
“哎呀，你太吵了。马上楼下邻居就要来敲门了。想踢到楼下踢吧。”
“我已经踢没一个球了，可不想再丢一个。”说着，一脚把球踢出去。
这回瞄准了，球落在我脑门上。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地说“爸爸，对不起。我想踢弧形球射门的……结果，踢得太直了……”
球的力度不大，我不至于生气。可是，今天是时候叫停了。不等我开口，他灰溜溜地进自己房间了。
晚饭时，不知怎的，他又说起齐达内来，说齐达内在98年世界杯决赛的头球很厉害。
我笑了，说：“难怪他头发没了。”
“我可以练头球的，我头发多。”他大言不惭地说。
呵，你真把自己当成足球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