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一套英文原版的“Happy Families”，酣畅淋漓地读完这套书，我立刻迷上了它的作者，英国“故事大王”艾伦·阿尔伯格。艾伦创作的故事，结构小巧玲珑，情节妙趣横生，语言灵活机智，故事中常常饱含着人生况味，让我笑过之后，还在心底留下些许感慨和温暖。我也喜欢给孩子们读艾伦·阿尔伯格的书，对于小读者们，捧腹大笑之后最好的一句评价就是——“好玩儿！非常好玩儿！”
因此，当我拿到 《数不清的艾莉森》 这个故事时，我也忍不住一口气把它读完。这次艾伦的幽默，是从奇妙的数字和乘法开始的。我猜，一些大读者读过这个故事之后，或许会有些不明就里，翻到最后一页，或许忍不住会在心里说一句：“这就完了？什么意思啊？”但小读者，特别是某个年龄段的小读者，一定能比大人更容易地GET到艾伦的幽默。为什么呢？因为数字和加减乘除对于我们大人，已经如白开水一样平淡了，但对于处在数字敏感期的孩子，却是那么的神奇，充满了妙趣。
我家猴儿子两三岁的时候，忽然对阿拉伯数字萌发了浓厚的兴趣，当时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读汽车牌照上面的数字。带他上街时，如果街边停了一排汽车，他一定要一个一个地把车牌读出来，边读边笑得手舞足蹈。再过一段时间，他开始喜欢扑克牌游戏，每天晚上都缠着我们陪他玩儿算24的游戏。大人觉得单调无聊的事情，处在数字敏感期的孩子，却能玩得不亦乐乎。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在我家，很多孩子都会有这样一个数字敏感期。当然，大人善加引导，这就会成为孩子的数学逻辑智能飞速发展的契机。
数字之后，就是算术，加减乘除也蕴含了许多智慧和趣味。就拿最简单的“乘以二”来说，孩子们都会背“一二得二、二二得四、二四得八、二八一十六”，如果一直这样乘下去呢，那可就不得了了。比如，普通的一张纸有多薄啊，大概0.1毫米吧，对折就是乘以二，再对折就是再乘以二，我们一连对折上42次，也就是连做42个乘以二，这张纸会变得多厚呢？439804.65公里！足够从地面一直到达月球了！实际上，我们不可能将一张纸对折42次，因为在地球上根本造不出那么大的纸。曾经有一帮“贪玩儿”的大孩子做过实验——2011年，美国得州圣马可中学的学生们将一张长达四公里的纸对折了13次，纸达到了8192层，这就是人类对折一张纸的最高记录了。
不知艾伦是否听说过这个实验，但他一定是非常了解数字敏感期的孩子，也懂得在孩子们的眼中，“对折”（乘以二）的妙趣。他在故事中做了一个更夸张的“实验”，他“对折”的对象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名叫艾莉森的小女孩儿，而“对折”的次数也不止13次，到底多少次，我们也数不清了，最终艾莉森挤爆了地球，真的跑到月亮上去了。
在图画书的世界里，如果你不想让奇妙的事情发生，就千万别睡觉！小男孩儿卡夫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大甲虫，小女孩儿艾莉森·哈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双胞胎！不对，并不是双胞胎，双胞胎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却各有各的名字，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妹妹。小女孩儿艾莉森是被“乘以二”了，两个人一模一样，都是艾莉森，也都认为自己是自己。原文中的对话是这样的——“I’m me.”“ I’m me too.”“ I’m more me than you.”这种完全不合逻辑的语言，制造了无厘头式的幽默，能让小读者边笑边动脑子，妙趣无穷。
爸爸妈妈还算淡定，他们做的唯一一件正事是给班主任写一张便条来解释，其实什么也没解释清楚，但他们没忘了给多出来的艾莉森补上一份餐费。读到这里，我们都会想起生活中的那些双胞胎的案例。几乎每个年级都会有那么一两对双胞胎，引发的误会和笑话也少不了。小读者们也会由此联想：假如我也是双胞胎，会有哪些好处呢？又会有什么麻烦呢？
正在小读者们展开联想的时候，艾莉森又“乘以二”了一次，这下变成了4个艾莉森。正好是足球比赛时间，每个队都想请艾莉森来当守门员，报名一个艾莉森，球门前就可以排出四个小姑娘。回到家里，4个艾莉森开始点菜，妈妈成了忙碌的大厨。但饭后又体现出了人数的优势，4个艾莉森组成流水线，利索地刷好了盘子。逻辑混乱造成了更大的笑料：艾莉森既上了楼，又走到了屋外，既坐在厨房里，又蹲在马桶上，在花园里自己撞倒了自己，在临睡前自己吓到了自己……
一夜醒来，再次“乘以二”。8个艾莉森坐在教室里，怎么有10个人喊“到”？记者怎么报道这个奇怪的事件？艾莉森们的吃饭和睡觉问题怎么解决？然后又一次“乘以二”，16个艾莉森成了科学家们研究的对象。再“乘以二”，装满一节城铁；再“乘以二”，遍布大街小巷……随着艾莉森的数量越来越多，作者的笔触也越来越简洁，艾伦把继续编故事、讲故事的空间留给了小读者自己。当然，算算术的任务也交给小读者了，看看你能算到多少个“乘以二”？
这个故事是不是用来启发孩子们对数字和算术的兴趣的呢？可以这么看，但我更愿意说，艾伦是想给处于数字敏感期的孩子们，创作一个包含数学元素、充满想象力的故事，让孩子们觉得“非常好玩儿”。孩子们为什么喜欢看图画书？著名的童书翻译阿甲老师给过我们一个简单至极的答案：一是好玩儿；二是非常好玩儿；三是非常非常好玩儿。那么，孩子们为什么喜欢数学？可能也是类似的理由：好玩儿！一本包含了好玩儿的数学和好玩儿的故事的图画书，如果遇到数字敏感期的孩子，那一定是“好玩儿”乘以二，再乘以二。
至于是从一本图画书开始，让孩子由此喜欢上了数学，还是通过有趣的数学故事，让孩子喜欢上了图画书阅读？就像一个乘法算式里的两个因数，谁在前，谁在后，答案都是一样的。重要的是，聪明的大人不要轻视孩子心目中最简单的“好玩儿”，在他觉得什么东西“好玩儿”的时候，让他玩个够，给他足够的空间自由地玩耍、探索，最好还能跟他一起玩儿。当孩子的乐趣“乘以二”的时候，他所得到的收获，可能还不止“乘以二”呢。
《数不清的艾莉森》，文：[英]艾伦·阿尔伯格，图：[英]布鲁斯·英曼，翻译：董海雅，启发2021年3月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