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ang Yuanyuan
张媛媛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尼采
芭蕾被认为是一种至痛至美的艺术，妙曼的舞姿，悠扬的音乐，精致的服饰，让芭蕾这个历史悠久，高贵典雅的艺术深受世界各地观众们的喜爱。但芭蕾舞者们在光鲜亮丽的舞台背后却是年复一年枯燥，严酷的训练，高度的自律和不懈的坚持。几乎没有专业舞者不受过伤，脚趾外翻，粗大变形，脚指甲断裂脱落对芭蕾舞者而言再普通不过。作为美的传递者，芭蕾舞者们把汗水和疼痛留给了自己，把美和青春奉献给了那个心中挚爱的舞台。
荷兰国家芭蕾舞团Het nationale ballet距今已有50多年历史，拥有来自二十多个国家顶尖舞者组成的优秀团队，在专业领域中排名世界前五。舞团除了荷兰本国之外，常年活跃在世界各个著名剧院和各大艺术节。不仅让芭蕾在荷兰发扬光大，更在世界舞台上享有盛誉。
鲜为人知的是在荷兰国家芭蕾舞团里目前活跃着来自中国的五位芭蕾舞专业演员。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他们陆续选择了荷兰，希望能够在荷兰国家芭蕾舞团的工作生活中开阔眼界，接受更加多元化的训练，在这个年轻，充满活力和创造力的世界顶级芭蕾舞团里完善自己的专业水平。荷兰选择了他们，因为他们既拥有西方演员的身体条件，也拥有东方演员的细腻和坚韧。在荷兰国家芭蕾舞团经典舞剧《睡美人》和《天鹅湖》中担任女主角，来自中国*疆新**的舞蹈演员张媛媛，就是其中一位他乡追梦人。
张媛媛今年25岁，汉族，在荷兰芭蕾舞团已经跳了五年舞。很小的时候就在*疆新**开始学习民族舞蹈。先后就读于四川省舞蹈学校（ 6年）和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4年）。采访中发现媛媛是一位很爱笑的女孩，笑容纯净，很有感染力。便装时候的她亲切温和，人淡如菊，像极了一位邻家女孩；穿上舞鞋的媛媛，光芒四射，精致挺拔，气质脱俗。舞台上的她既可以是那只无辜浪漫的白天鹅，也可以是那只邪恶神秘的黑天鹅。媛媛先是带我参观了后台、化妆室，然后我们在演员的休息室，就着窗坐了下来，聊起了她的异乡生活和她的芭蕾梦。
01 是什么契机让你来到荷兰？
2014年还在上*舞戏**院的我在老师的带领下参加了知名的非洲国际芭蕾舞大赛，拿到了少年组女子古典和现代金奖。学校快要毕业的时候我想找个国外舞团继续深造，于是选择了文化比较多元、现代的荷兰国家芭蕾舞团。把申请表格通过邮件的方式寄出之后，没经过面试直接就收到了被舞团录取的通知。那时才知道荷兰国家芭蕾舞团的团长在那次非洲国际芭蕾舞大赛也在观众席，我想比赛时的舞蹈应该给他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吧。
02 被荷兰国家芭蕾舞团录取，你觉得对自己而言是机遇还是挑战？
嗯，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刚来荷兰的时候年纪很轻，不到20岁。之前也没有一个人出国学习生活的经验，刚开始真的是一句英语都说不利索，不知道前景会怎样，心中还是挺害怕的。语言不通，一个人适应一个全新的环境，那就是挑战吧。
在荷兰跳舞能够接触到更多元化的信息。比如同事们来自世界各地，会带给我不同的视角；拥有良好国际声誉的编导；新鲜充满活力的新剧目；世界各地的巡演开阔眼界，积累了更加丰富的舞台经验……这些属于机遇。
03 刚来到舞团加入的Junior company属于什么机构？
我们舞团每年都会面向世界各地选拔芭蕾舞好苗子。青少年舞者来到团里之后先在小团里跳舞，舞团觉得演员可塑性强，适合舞团风格的人再到主团。时间跳久了，表现不俗的就能拿到长期合同。
04 你现在拿的是长期合同吗？
是的，我拿到的长期合同，可以一直在荷兰跳到38岁。
没有人在乎你跳得好不好。只要跳起来就行！
伟大的舞者并不因为技术而伟大，是因为激情而伟大！
——马莎·格雷厄姆
05 你觉得在荷兰芭蕾舞团和中国国内舞团跳舞最大的差异是什么？荷兰观众和国内观众在看表演时的热情和反馈一样吗？
国内选拔芭蕾舞演员时可能更看重演员的身体条件，比如众所周知的身体比例之类的，而荷兰舞团更看重舞蹈演员对舞蹈的感觉，对角色的理解和对舞蹈角色的表现能力。我也一直关注国内一些重大的芭蕾舞赛事，觉得国内的舞蹈演员普遍身体条件特别好，基本功扎实，动作很干净，但在舞蹈表现力上就稍微欠缺一点。
荷兰和国内都有很多芭蕾舞的热心观众。我有时上网看国内观众在论坛或者视频下的留言，觉得很多国内观众的眼光都非常专业，比荷兰的观众要求会更高一点。
06 你个人觉得成为一名优秀的专业芭蕾舞演员最不可缺的素质和条件是什么？
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成为一名优秀的芭蕾舞演员还真的是很讲究天赋的。你可以对芭蕾拥有无限的热情，你可以持之以恒，你也可以有很好的环境，但如果舞感不够，那离优秀可能还是会有些距离。
07 在荷兰五年想家的时候多吗？
在荷兰特别想念家乡的手抓饭，哈哈。我9岁开始就从*疆新**到四川跳舞了，从小就学着要独立，自己照顾自己。来到一个新环境就要尽快融入集体，把集体看成是自己的家，不然思念太长太长啦。
我持续跳着、跳着……
跳着，跳到只剩下……
舞蹈。
——迈克尔 杰克逊
08 在荷兰国家芭蕾舞团，会不会因为你是外国演员，相对荷兰演员而言就会少一些演出机会？
我觉得荷兰国家芭蕾舞团是一个很公正的艺术机构，当然如果一个荷兰芭蕾舞演员和一个外来演员都符合角色的规定，团里决定用荷兰演员，这也可以理解。但绝不会因为他不符合角色要求，仅仅只是他是荷兰人就给他更多的机会；或者你是外来演员，即使你符合条件也不给你机会。这和荷兰文化还是有关系，荷兰文化对外来文化还是比较包容的。
09 芭蕾舞是很消耗体力也很苛刻的艺术，随着年龄的增长，有没有具体想过自己还要从事芭蕾舞演员这个职业多少年？对未来有什么目标或者规划？
这还是根据个人身体条件决定的。有的人跳到30岁以上就觉得力不从心了。也有的演员一直跳到40岁、甚至50岁。我们团有好几个主要演员生完孩子以后都继续回到舞台。我的目标希望跳到团里首席舞蹈演员的位置，那样就可以体验更多的角色。今后可能还是会回国发展吧，毕竟父母都在中国，根还在中国。今年暑期和我在团里相识相恋的比利时男友一起回国看望父母，男友对中国印象很好，不排除和我今后一起回国发展的可能。
10 你个人觉得芭蕾在国内的发展前景怎样？
主要是政府对芭蕾越来越重视，支持。现在国内的芭蕾舞团越来越和世界接轨，会请一些国际知名的编导过去合作创作一些新的剧目，常常出国交流，参加大型的国际比赛。比如上海芭蕾舞团就曾多次来欧洲包括荷兰演出。很多国内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开始了芭蕾的训练。今后或许我能把自己这些年在荷兰学到的都传授给他们。
11 和团里其他来自中国同事工作之余互动多吗？都在异国他乡生活工作，会互相照顾吗？
当然。特别是传统节日的时候，我们就会抱团取暖，常常聚餐。
12 说到吃，为部分像我一样时常为体重烦恼的女性读者们弱弱问一句，芭蕾舞演员们看着身材纤细，在饮食方面是不是控制得很严格？
哈哈，我个人在国内还是学生时期就会很注意控制体重。现在因为训练强度每天都挺大，三餐都会按时吃，但吃的量比较少。特别是午餐，吃多了下午就跳不动了。
13 我想很多读者和我一样对舞台上光鲜亮丽的芭蕾舞演员的日常生活挺好奇的。能和我们说说你的日常生活吗？
没有演出的时候每天10：00—11：15基础训练课，然后休息15分钟。11：30—13：30排练，然后午餐时间。下午14：15——18：00排练。晚上有演出的时候，排练到差不多16：30。每个月休息5天，和国内的同行们比起来我们的休息日算蛮多的啦。其实我们的生活很枯燥，完全不浪漫是不是？
如果我能站起来的话，我想我试试跳舞，
真的，这是我内心深处的一种最大的愿望。
虽然我这么多年没有跳过舞，但是我一直没有停止生命的舞蹈，
我想生命的舞蹈可能比现实的舞蹈更美丽。
—— 张海迪
14 刚听你的日常体能消耗确实挺大。你在社交媒体上写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跳完某一场重头戏，你说：“一个人在做喜欢的事儿时不会觉得累，这根本就是骗人的。真的好累好累！”之前有机构做了研究，一个芭蕾舞独舞演员跳完一个剧目等于一个足球运动员踢了三场足球比赛。这么些年，你旋转的脚尖从未停止过，是因为这已经是你的职业？还是出于热爱？
我中学同学里只有两个、舞院的同学有三个还是专业舞蹈演员，所以坚持到最后的人并不多。记得有一次比赛前我的跟腱发炎，特别疼，一两个月时间都去针灸打消炎药。但是当你在舞台上圆满演绎完成一个角色之后，你就会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得。芭蕾是我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芭蕾就流淌在我的血液里。能够坚持到现在，我想，那必须是因为我深爱。
舞台上短暂的光芒万丈背后是无数汗水和泪水的堆砌。脑海里媛媛的笑容清澈得一尘不染，我想那是因为她们长期专注地生活在自己那个几乎不食人间烟火，唯有舞蹈的世界里。
只有耐得住滚滚红尘中最清冷的寂寞，才能踮脚在云层间迈出生命和现实中最美丽的舞步。（策划/撰稿/摄影：荷兰一网 胡擂擂）
SPECIAL TIPS
国内的读者可以在2019年11月13日—11月14日上海大剧院现场感受荷兰国家芭蕾舞团最新大型芭蕾舞剧《大师颂》
荷兰的读者可以通过operaballet.nl 荷兰国家芭蕾舞团官网搜寻五位中国演员的演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