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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 字型

艾丽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还抽着一根他的烟。电视开着,但声音已被关掉。艾丽希望能清楚地听见他把钥匙插进门锁。

现在已经是夜里11点10分,平日这时候,他已经在洗漱。在进门后洗漱前的那段时间,他会脱下皮鞋,把公文包搁在地上,身体朝向她,头微微抬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他通常是连外套也不脱走进浴室,全裸着走出来,坐到她身旁,用吹风机吹干全身。有时他们会聊几句,有时不聊。不聊天的时候他会把电视声音打开。

没坐上多久,他就会起身走进卧室。他去卧室后,她再去把他刚换下的衣服晒起来。他会自己洗自己的衣服,只是总忘了晒。从他进家门到进卧室,艾丽都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因此能目睹他在这个家的完整动线,是一个“ Z ” 字型。

从家门到浴室,到客厅沙发,到卧室,四点连成线,是一个“Z”字型。

但今晚很反常,已经11点半,他仍没有回家,他迟到了半小时,他从没有迟到过这么久。结婚后,他从没有不回家,即使他在外面有了别人。艾丽当然知道,从他开始自己给自己洗衣服之后,艾丽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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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觉得,丈夫心里清楚她已经知道了。他是个相当敏感的人。艾丽从未想过要点破。她如果要离开他,就会离开他。她如果要杀了他,就会杀了他。艾丽就是这样。

但是他今晚到此刻还没有回来,这让艾丽觉得很挫败。她又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茶几上,茶几上没有烟灰缸。她觉察到绝望的情绪正在侵入她。

她起身,走进卧室,走到卧室最里头。她捧着一件红毛衣回到沙发上。毛衣很快被拆成了一团红毛线。她又找出来剪刀和胶布。她把一根红毛线一头粘在家门口的地毯,穿过玄关,一头粘在浴室门,用胶布固定住。浴室门和客厅沙发之间,沙发和卧室门之间也都被固定了一根。

艾丽很满意,她已经准备好了,她要在他进门后说第一句话,不给他抢先的机会。她要说,麻烦你沿红线走。

他一定会吃一惊吧。这件红毛衣他 10 年前穿过。

50厘米那么宽

有一个人想要坐在吧台,Sarah 笑嘻嘻地打发他去了里屋。“里面那么多位置呢” 她说。

没一会又来了三个人,他们是这家小酒馆的常客,想要占住整个吧台。刚一坐下就被 Sarah 往里轰。

“你们也去找桌子坐下,别往吧台凑。耽误我做生意。”

所有的桌子都被填满后,新来的人只能坐在吧台。Sarah 拿出两杯啤酒,占住了约 50 厘米宽的位置。50 厘米,是他每晚坐在这用手掌托住脑袋时,两只胳膊肘抵在吧台上的距离。

他常做这个动作。每天晚上 9 点,有时早5分钟,有时晚5分钟,他都会来这家酒馆,坐在吧台边。他会让 Sarah 给他两杯啤酒,每杯各喝上一大口,把脑袋埋进摊开的手掌,想着心事。有时他也会把脑袋枕在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上。他 11 点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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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都是一个人,Sarah 有时会和他聊上几句。她知道他和妻子 5 年前搬来这个小区住,没有孩子。她知道他每晚 9 点回到小区,11 点进家门。

“先生,抱歉,这个位置有人预定了。”

“但是你这里也没有别的位置了。”

“是的,这会儿没有空位了。”Sarah 回答道。这位客人显然不开心,他觉得自己没有受到好的招待,气愤地离开。

“先生!现在有位置了。”Sarah 边把他叫住,边把吧台上的两杯啤酒撤掉。“你可以坐在这”,她补充道。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现在有位置了,你可以坐在这。我没有开玩笑。现在是11点过1分,原先那位客人预定的位置就预定到 11 点。”

“哦,是这样。”

“是的,你可以坐过来了。”Sarah 望了望店门口,确认他今天不会光顾了。11 点不回家问题就严重了。

球形垃圾桶

宋琪正在等他。每个工作日下班后,他都会来宋琪这。从 7 点待到 8 点半。他从未留下来过夜,他也从不在周末来,宋琪从未在周末见过他。

他们之间从未商量过这些事情,关于他是否可以待更长时间,是否可以偶尔留下来过夜。他们的约会习惯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宋琪也从未哀求他多陪陪她。她觉得任何一方都不降低姿态才是维系亲密关系的秘诀。因此,她也绝不会在他迟到时催他,更不会生他迟到的气。那样会显得她过分需要他。

但是今晚真的太过分了,他已经比约定的时间超时了一小时。“要做到完全不生气还真是有难度呢。”宋琪在自己真的感觉失望之前收拾起了屋子,做家务让她觉得充实,满足。

他们刚在一起那阵子,他多次提出要给她做家务,而且总是在两人做 爱之后最为慵懒的那段时间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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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琪不同意他做家务,她不希望他有亏欠感,好像做家务是一种对她的补偿。她完全不需要补偿。她只需要他准时。

“准时就好,但如果迟到我也不会失望。保持这样的心理是最好的。”宋琪心里想。

他今天应该是过不来了。我要问问他吗。那样会显得我很离不开他吧。“今天不来也行。”宋琪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屋子收拾得差不多,她把收集好的垃圾装进垃圾袋,把垃圾袋塞进球形垃圾桶。垃圾桶是他送的,直径比足球要大一些。如果踩住开关,它会像被剥开皮的橘子一样绽放。如果合上开关,它就是一个封闭球体,谁也看不出来是个垃圾桶。

虽然她不同意他做家务,他还是坚持在每次离开时帮她带走一袋垃圾。这个垃圾桶的用处,便是装她平时积攒的垃圾袋。

他真是挺可爱的。每次看到他从球里提走垃圾,她便觉得好笑。

来自作者的一次打断

咳咳咳,抱歉打断大家阅读,我是这则故事的作者,我是知春路卡佛。

原本我计划在故事最后再交代“他”是怎么死的,但写到这里,我突然改了主意。我们故事的主人公,“他”,在当天晚上 6 点就已经死了。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辆汽车从他身上碾了过去。是一辆蓝色的车,车速太快,我也没有看清车牌号。

关于他的死,我不确定你是否想要了解更多,但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对了,前三个场景是倒叙,接下来我们回到可怜妻子的时刻,按正常时间线顺序往下讲。好了好了,我就啰嗦这么多,接下来如有必要,我会再出现,如没必要就不会出现了。

43 码的鞋印

李诺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6点59分,电梯还没有到。她心里在倒数,60,59,58,57···

“如果他是偶数秒出现,那今天中午就吃沙拉,如果是奇数,就吃拉面。”李诺盘算着。

“41,40,39,38···”

他对她是有兴趣的,李诺看得出来,虽然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对话。这位一丝不苟的邻居可能是个极其木讷的人,完全不擅长搭讪,也可能是个*情调**高手,后者概率更高一些。

她记不清他们已经连续多少天,早晨7点准时在电梯间相遇了。有时他早十几秒,有时她早十几秒,但相遇一定发生在6:59-7:00这一分钟内。这种固定时分的相遇与其说是两人的默契,不如说是信任更准确。

“14,13,12···”电梯间开了,李诺走进去,站在靠左的位置。她总是靠左,右边是他站的位置。两人站定后,眼神便不再会有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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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她会忍不住好奇,装作整理裙摆偷看他今天穿了什么款式的皮鞋,他的皮鞋应该是 43 码的。

“9,8,7···”

此刻李诺的脑海里,正在勾勒两个鞋印的轮廓,她暗暗期待他待会进来能刚好站在轮廓里。李诺从未想过要和他更进一步,她知道两人之间的美好,很可能会在对对方进一步了解后灰飞烟灭。

“5,4,3,2,1。”电梯门关闭,徐徐向下。

李诺确认自己对此是感到失落的,甚至很生气,他怎么能失约呢。在李诺心里,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一张蜘蛛网,日复一日无声地编织才有了今天,但忽然被一个鸡毛掸子捅破了。

烟圈

这是午休时分,公司楼下吸烟处,朱坦一个人在抽烟。

她已经一连抽了 3 支烟,她觉得很无聊,仰起头吐了一个烟圈。她把脑袋伸进烟圈里,露出满足的神情。

吐烟圈是她在一礼拜前学会的,他教的。那天他们只是偶然在一起抽烟,他找她借打火机,这样认识的。

他点燃一支烟,把打火机递回给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她不确定他是否觉得尴尬,她倒是很习惯沉默。

你要是无聊的话,就吐个烟圈吧。

“什么?”

“吐烟圈。你会吐烟圈吗?”

她摇摇头。他深吸了一口,把头仰起来,嘴巴张成 O 型,轻轻用舌头一弹,一个逐渐扩大的烟圈在空中散开。

“快进来!”他拉了她一把,两人一起钻在这个巨大的烟圈里,任烟雾迷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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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了吗?”

“你教我吧!”

“你学我这样,把嘴巴张成 O 型,然后用舌头弹一下就行,就可以有烟圈了。”

“用舌头弹哪里?”

“哪里都可以,你就弹你的牙吧。”

试了几次,朱坦成功地学会了。他们在比谁吐的烟圈大,如果谁吐了一个巨大的圈,他们就一起钻进去。

“你好,你有打火机吗?”朱坦从回忆中缓过神来,一个男人走过来找她借火。朱坦把打火机借给他,男人点上烟,把打火机还给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可以教我吐烟圈吗?”

朱坦看着这个男人。

“我觉得你吐烟圈很酷。可以教我吗?”

“可以。”朱坦答应了他。她说,“无聊的话,是可以吐烟圈。”

(完)

本文部分灵感来自洪尚秀《江边旅馆》、黄信尧《大佛普拉斯》、村上春树《没有女人的男人们》、雷蒙德卡佛《粗斜棉布》。